洗手台前,丁斐捏了捏酸胀的脖颈,头昏脑胀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她低下头,掬了点水拍了拍脖子和太阳穴。
片刻,她擦干水走出洗手间。
邝时楠和刘辰还在讨论,听到动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后,又回头和刘辰继续说话了。
丁斐现在看到椅子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她站在一边,等两人的沟通告一段落后,提议:“要不我们找个会议室继续?”
刘辰:“好啊。”
邝时楠视线落到她身上,若有所思片刻,也点了点头。
丁斐舒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忍受被领导盯着如芒在背的痛苦了。
三人去了会议室,丁斐很快就融入讨论。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中午。
丁斐捏了捏眉骨,她感觉身体有点乏力,脑子跟不上刘辰的节奏。
邝时楠察觉到她的异常,拧眉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丁斐没想到他这么敏锐,错愕过后点点头,“可能是屏幕盯久了,眼睛有点疼。”
邝时楠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拍了拍刘辰的肩膀,“吃完饭再继续,我请你们吃饭。”
刘辰脑子正亢奋,想法不断涌出,他说:“我不饿,这个先弄完……”
“先吃饭。”邝时楠打断他。
他毋庸置疑的语气让刘辰一愣,以前他们忙的时候,经常顾不上吃饭,邝时楠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天这是怎么了?
丁斐见状连忙摆摆手,“我也不饿,这个思路我们先继续下去,一会就断了。”
刘辰非常赞同。
邝时楠却很坚决,“合理休息,才能提高效率。”
就这样,邝时楠开车带他们去吃饭。
春节期间,园区附近的餐厅都没营业,邝时楠带他们去了市中心一家营业的本地餐厅。
丁斐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邝时楠瞥见,拿起手机低头不知给谁发了条消息。
没多久,刘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他瞥了眼屏幕面露诧异,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挂断电话回来,他为难地看向邝时楠,“邝总,苏总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急事,让我马上给他处理一下。”
邝时楠把饭咽下,点点头,“去吧,X300的问题我们开工后再讨论也不迟。”
刘辰坐下快速扒了几口饭后,就拿着外套先行离开了。
丁斐看着他的背影,脑子没转过弯,一脸茫然。
回过头,就见邝时楠也放下了筷子,他问:“吃好了吗?”
丁斐点点头。
“那走吧。”邝时楠起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丁斐想起他刚才也没动几口,不由问:“你吃饱了?”
“嗯,这几天吃多了,不太饿。”
“哦。”
丁斐跟着起身,却突然眼前一黑,晕眩了下,好在邝时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帮她稳住了身体。
“谢谢邝总。”
她回过神想抽回手,邝时楠却先她一步,手探向了她的额头。感受到丁斐额头的温度,他皱了皱眉。
丁斐本能地往后躲,却因为身体慢半拍没躲开,等她身体做出反应,邝时楠已经收回了手,而她因为这个动作又狼狈地跌坐回沙发卡座上,就这么直愣愣地看向邝时楠。
“身体这么烫,你发烧了知不知道?”邝时楠垂着眼,居高临下地训她,“丁斐,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身体不舒服要说?”
丁斐:“??”
不是,这话有点莫名。
还有,这是说不说的问题吗?
领导,您没发现您刚才的行为有点越界吗?
按理说,丁斐本该觉得生气,但奇怪的是,除了惊愕,她并没有因为邝时楠的触碰生气,她反而有点委屈,她咬了咬唇,垂眸犟嘴,“我回去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邝时楠想起布雅岛她连烧几天的事,说:“我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丁斐撑在卡座边缘的手紧握成拳,她偏头,不愿意让邝时楠看到自己的脆弱,“我不喜欢跟医院打交道。”
邝时楠看着丁斐的侧脸,眸光微顿,他莫名想到了布雅岛的那个午后,她抱着膝盖在泳池边枯坐的样子。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好像他还是那个潜水教练,丁斐还是那个和水较劲的学员。
邝时楠眼底微愠的情绪淡去,“去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拿点药回家休息。”
丁斐没吭声。
“你就不怕,高烧再落下点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就不止脸盲了,还可能脑残。”
“……”丁斐抬头怒瞪了他一眼,“邝总,有您这么劝人去医院的吗?”
邝时楠低头,“既然你还知道我是你领导,那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跟我去医院,不然就扣你奖金。”
“……”
丁斐沉默片刻,慢吞吞地从卡座上起身,嘟哝:“黑心资本家。”
事实证明,邝时楠坚持送丁斐上医院是对的,丁斐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烧得迷迷瞪瞪的。
一测体温,三十九度八。
直接留在医院挂水。
邝时楠没好气道:“三十九度八,脑子都要烧冒烟了,还说睡一觉就会好,怕是一觉醒来,直接烧成傻子了吧?”
“……”丁斐心想,这才是她熟悉的邝时楠,刚才餐厅里面那个温柔的领导只是假象,昙花一现而已。
缴了费,护士给丁斐扎针,她拍了两只手背都没找到好扎的血管,最后只能凭经验扎那根她觉得条件不好的。只是丁斐怕疼地紧,身体紧绷,把护士都搞无奈了,她揉着丁斐的手背,看向邝时楠,“帅哥,安抚一下你女朋友,她的血管条件本来就不好,又这么紧张,我不好扎啊。”
丁斐连忙道:“你误会了,他不是男朋友,他是我领导。”
护士“咦”了一声,面色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邝时楠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丁斐的手,大力捏着她的手指,“别丢人了。”
“怕就抓紧我,打个针而已。”
丁斐的手被男人的大掌拢住,一瞬间惊恐地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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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针都忘记害怕了,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异样,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是还没等她回过味来,右手手背一疼,她错愕扭头,就见护士笑眯眯地撕下胶条固定针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她把丁斐的手放在扶手上,看着邝时楠意有所指地说:“还得是领导有办法。”
邝时楠:“……”
护士解决完心腹大患,推着医务车潇洒离开。
丁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幽幽提醒:“领导,便宜占够了没?”
邝时楠尴尬轻咳一声,放开了她的手,“抱歉,权宜之计。”
丁斐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这个,毕竟是自己不争气在先。
她果断忽略掉心底那些微末的情绪,龇牙咧嘴地边吹边揉扎针的那只手背。
邝时楠看着好笑:“有那么疼吗?”
“你来扎一针试试?”丁斐没好气道。点滴入血管冰冰凉凉的,有点麻感,等那阵麻感缓过后,她才回头看向邝时楠。
她寻思着,大过年的,邝时楠肯定也有亲朋好友需要走动,大年初三人家送自己来医院,她还那么说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于是,她非常体贴地说:“邝总,谢谢您送我来医院。您要有事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不曾想,邝时楠听到她的话并不动容,他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丁斐低头一看,发现他在玩游戏。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事。
他愿意待着就待吧。
丁斐也懒得再说什么俏皮话,烧到三九度八,免疫细胞和病毒在她体内决斗得如火如荼,她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许是身边有人,又加上药劲上来,没多会,她就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邝时楠虽然玩着游戏,但也一直注意着丁斐的状态。见她闭眼睡过去,他放下手机,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丁斐似是察觉到什么,挣扎了一下,邝时楠生怕她碰到针头,倾身按住了她的胳膊。
“妈妈……别走……”
邝时楠一怔,他偏头看向丁斐,后者神色痛苦,眉头紧皱,烧得干涸的嘴唇上下无意识翕动,却再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邝时楠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她蹙的眉心,声线温和道:“别怕,不走。”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丁斐慢慢停止了挣扎,她安静地沉入了梦乡。
邝时楠垂眸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眼底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收回手,又拢了拢盖在丁斐身上的外套,这才坐正了身体,拿起手机继续低头玩游戏。
丁斐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就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外套,外套上残留淡淡洗衣剂的味道,很好闻。
很快意识回笼,她想起这是邝时楠的外套。
邝时楠外套在,人却不在,丁斐扭头找了一圈,就看到他站在外面打电话,似是察觉她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四目相对片刻,邝时楠结束通话,朝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