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俞问丁斐想吃什么,丁斐随口说了家附近湘菜馆的名字,却忘了周景俞不太能吃辣,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者已经被辣得满脸通红。
丁斐愧疚说:“师哥,对不起,我忘记你不能吃辣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没事。”周景俞呷了口茶,将喉咙的辣意压下去,才淡淡笑了笑,“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丁斐想起邝时楠,吐槽了一句,“就是新来的领导有点捉摸不透。”
周景俞眼底笑意更甚,“那要不要重新考虑来我这?”
丁斐眨眨眼:“等我厌倦现在这个行业再说吧。到时候师哥你那如果还缺人,我再毛遂自荐一下。”
“你呀。”周景俞无奈摇摇头,他沉默片刻,“小斐,这次来找你其实还有件事。”
丁斐:“嗯?”
“我取消婚礼的原因你应该多多少少听说了吧?”
丁斐一愣,她怕周景俞不开心,一直避开婚礼的话题,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及。
她点头:“听说了一些。”
“一开始我很愤怒,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对我,害我在亲朋好友面前丢尽了颜面,直到上周,她对我说。”
周景俞说到此处停了下,他深深看了丁斐一眼,“她说,我习惯把所有事都规划好,不允许自己行差就错。”
“工作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
“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很舒心,却从来没有过冲动,可感情不应该是这样。”
丁斐本能地躲开他的视线,“师哥,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注意到她的动作,周景俞心底一沉,他犹豫了片刻,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没事,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丁斐心里莫名有点酸涩,她不是察觉不到周景俞的言外之意。只是从她决意把自己对周景俞的那份心思放下之后,她就没再有过奢望。
整理了下心绪,丁斐朝周景俞笑笑,“如果跟我说几句,能让师哥的心里舒服一点,那我绝对是一个好听众。”
周景俞又岂会察觉不到丁斐对他态度的变化,他眸光黯了黯,“不说了,都过去了。”
吃完饭,周景俞打算送丁斐回家,丁斐想了想,对他说:“师哥,你方便的话,送我回公司吧。”
周景俞有些讶异,“这么晚了,还回公司?”
丁斐点点头,胡乱找了个借口,“突然想起有个急事没处理完,我回去处理一下。”
周景俞没再多问。
回深流的路上,丁斐看了眼时间,给邝时楠发了条信息。
丁斐:邝总,您吃饭了吗?
没多久,邝时楠回了个问号。
丁斐:我有个东西落公司了,打算回去取一下。
丁斐:如果需要的话,我给你打包。
邝时楠良久没回复。
就在丁斐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时,微信提示新信息。
邝时楠:园区旁边那家面馆,牛肉面,不要葱。
邝时楠:谢谢。
丁斐嘴角勾起,她手指跃动:使命必达!马上到公司楼下。
周景俞偏头,刚好瞥见这一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丁斐说:“师哥,你一会在园区门口放我下来吧,我同事还在加班,我帮他打包个饭。”
周景俞状似无意开口:“你们单位这么卷,这个点了还没吃饭?”
丁斐模糊“嗯嗯”两声,不打算多解释。
周景俞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忍不住问:“男的?”
丁斐皱眉思索片刻,觉得也没有必要瞒他,她认真道:“其实是我领导,我之前得罪了他,但他不计前嫌把我选进了项目组,我在努力讨好他。”
周静俞神色一松,“这样。”
他没再多问。
他有些怔忪,他想,丁斐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刚才笑得多开心。
那样的笑,她已经很久没对自己展露过了。
车子在园区门口停下。
丁斐关上车门,刚想往面店走,却被周景俞叫住,他也下了车。
她奇怪回头,“怎么了,师哥?”
周景俞却是突然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丁斐愣住,她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周景俞就放开她了。
“小斐,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周景俞深深地看向她,“对不起。”
等丁斐反应过来,周景俞已经上车离开了。
她看着汽车驶离的方向,心脏涌上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丁斐隐约明白过来,刚才那个拥抱,是周景俞和她的告别。
从今往后,俩人只剩下纯粹的同门情谊。
丁斐收回视线转身,却意外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湛黑的瞳孔间笼着一层浓雾,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丁斐试探问:“邝总?”
“男朋友?”邝时楠目光落到她脸上,声线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丁斐摇摇头,“不是,一个学长。”
邝时楠脸上不动声色,抄在兜里微蜷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情绪,“你喜欢他?”
丁斐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和周景俞间的恩怨情仇,主要是她现在脑子也有点乱,她避开邝时楠打量的视线,转移话题,“邝总,您怎么下来了?”
邝时楠眸色幽深,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看手机。”
丁斐连忙打开手机,发现邝时楠后面又给她发了条信息。
邝时楠:算了,面打包上来不好吃,我自己下去吃,店里等我。
丁斐收起手机,脸上堆上笑,“对不起啊邝总,我刚才没看到。”
邝时楠不想看她的职业假笑,转身朝面店走去。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苏毅的话。
周景俞喜欢过丁斐。
丁斐大概率也喜欢过周景俞,否则刚才脸上不会露出那样失意的神色。
呵。
原来如此。
邝时楠发现,自己就好像个笑话。
丁斐没发现异常,她跟着邝时楠屁颠屁颠进了面店。
落座后,邝时楠睨了她一眼,冷声问:“你不是要回去取东西吗?”
丁斐一愣,她差点忘记自己找的这个借口,她说:“等您吃完再一起回去。”
邝时楠眉梢一挑,“想蹭我的车回家?”
丁斐真没往这块想,但是他既然提出了,她就顺竿子往上爬了一下,“如果邝总您方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邝时楠嘴唇动了动,最终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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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扫码点单,顺口问了句:“晚上去吃什么了?”
丁斐老实回答:“湘菜。”
邝时楠眉心一拧,“你那肠胃吃湘菜?你也不怕拉肚子。”
丁斐笑嘻嘻说:“上次那是意外,其实我很能吃辣的。”
邝时楠没说话。
面很快端了上来,但是师傅没看备注,放了葱。
丁斐见状连忙抓住献殷勤的机会,“邝总,我帮你把葱挑出来。”
邝时楠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他看向她,沉了声:“丁斐,你之所以能进项目组,是我和庄意都觉得你能力可以,不用做这些额外的事情。”
他目光嘲讽,“另外,我也没有到需要员工帮我挑葱的地步。”
丁斐笑容僵住,她尴尬地收回手,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心想,邝时楠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她刚才的举动,确实有狗腿的嫌疑。
于是,在邝时楠吃饭的过程中,丁斐识趣地坐在一旁安静等着。
她一声不吭的样子反倒让邝时楠有些不习惯,思索自己刚才是不是话说重了。但他心里有气,此刻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还没有给自己添堵的习惯。
吃过饭,俩人并肩往深流的方向走。
弯圆高悬,路灯将俩人的身影拉长,风扬起树影婆娑。
邝时楠有些恍惚,仿佛俩人又回到布雅岛的海边。
他脚步一顿。
丁斐也跟着停住脚步,她偏头看向他,“邝总?”
路灯下,邝时楠深深看了她一眼,月牙儿倒影在他漆黑的眼底,丁斐呼吸微微一窒,不知道为何,他的脸竟和布雅岛那个穿狗头拖鞋的男人重合了一瞬。
Kevin。
这个念头短暂地在丁斐脑中闪过,但很快就被她拍飞了。
她愣了一瞬,下一秒又觉得荒谬。
这事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如果真是Kevin,在深流看到她的第一眼,恐怕就想弄死她了。
刚才有一瞬间,邝时楠有向丁斐坦白的冲动,但是理智很快就阻止了他的行为。他自嘲地想,坦白自己是Kevin有什么用,在丁斐心里,当初布雅岛的时光只不过是她旅途过程中的调味剂而已。
他阖了阖眸,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
“没事。”邝时楠移开视线,“你上去拿东西吧,我去地库开车,门口等我。”
丁斐答了声好。
心想,她刚才真是脑子错乱了。
当初她说要离开布雅岛的那一晚,Kevin直接给她甩了脸子,第二天连送都不来送她。
至少在这方面,邝时楠比他大度多了。
丁斐哪有什么东西拿,她看着邝时楠下了地库,就乖乖到门口等着了,她拿起手机退出微信,却在登录小号的时侯犹豫了一下。
直到车灯打在她脸上,丁斐看着驾驶座上面容有些模糊的邝时楠,果断放弃了登录小号的打算。
车门关上,邝时楠偏头看向她,“安全带系好。”
丁斐点点头,系好安全带。
她扭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照亮着这座现代城市,布雅岛上的那团火焰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了。
算了,都过去了。
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