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心想,这领导还挺会画饼。
项目还没开始呢,就预期成功了?X300存在这个问题不是一两天了,也成立过一次项目组,但上次海试的数据还是不理想。
但她没敢打击领导的积极性,回了句:好的,邝总。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但是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行。
邝时楠:……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丁斐等了好一会,也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没再管,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次日上午一上班,丁斐就看到邝时楠在内部新拉的“X300项目攻坚群”里发通知。
邝时楠:十点准时会议室开会。
邝时楠:时间有冲突的提前跟我说,否则迟到的人自己准备好检讨稿。
公司元老级员工刘辰秒回“收到”,其他人排队收到,丁斐也跟着排了个队,瞬间感觉压力铺面而来。
她发私信跟同在项目组,但有跟邝时楠接触过老员工李霖打听:李工,邝总一直这个风格吗?
李霖:对啊,习惯就好。
李霖:一会在会上不要乱说话。
李霖:如果一定要说,就说点有价值的。
李霖和丁斐之前工作中合作得还不错,顺口提点了她几句。
丁斐:感谢李工。鞠躬.jpg
她把李霖跟她说的话,同步给了陈玲玲。
九点五十分,她们小心翼翼地跟着大部队,提前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显示屏上,刘辰已经准备好了X300的进度资料。
九点五十九分,邝时楠准时踏入会议室。他锐利的目光在会议室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在丁斐脸上,“挺好,十个人一个不少,是个好开头。”
丁斐:“……”你看我干嘛,我又没迟到。
但这话她肯定不敢说。
好在很快,邝时楠就移开了视线,“这次项目会议开始前我要说三点。”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
“第一,X300是公司级攻关项目,不是试验项目。”
“第二,进入名单的人,不是参与者,而是责任人。”
“第三,现在想退出的人,可以离开会议室,但退出名单会同步更新到项目管理组。以后再想再进来,需要重新评估。”
会议室气氛微微一滞。
没有人离开。
“很好。”邝时楠收回视线,“既然没有人想退出,那我丑话也先说在前头,我不保证这次项目一定会成功,项目一旦启动,后续工作量会很大,我知道你们手上或多或少都还有其他项目,但我希望在座的每个人,把X300攻坚放在优先级。”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如果这次X300的视觉问题能顺利突破,我也会找苏总批一笔项目奖金补偿大家,还是那句话,获得和产出成正比。”
会议室静默两秒后,刘辰高声道:“邝总威武。”
邝时楠淡淡睨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刘辰哈哈笑了两声。
会议室里原本逼仄的气氛莫名缓和了下来。
邝时楠脸色也不再沉肃,他随和地往刘辰身边的椅子上一坐,对后者颔了颔首,“开始吧。”
刘辰开始讲述X300目前遇到的瓶颈和尝试过的调整方案。
刘辰讲完,项目组里的工程师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邝时楠大部分时间是听,偶尔才会插一两句意见,但奇怪的是,虽然他话不多,但会议节奏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下。
至于丁斐,她严格遵照李霖的提点,一边听一边记笔记,不再项目会上多说话。
忽地,她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头顶,抬头,正好对上邝时楠那对湛黑的眼眸。
丁斐呼吸一窒,握着笔的手心微微出汗。
就在这时,邝时楠出声:“我们听听第一次加入X300项目两位新人的看法,陈玲玲,你先说。”
他出声后,其他工程师们讨论的声音暂歇,目光都落在陈玲玲脸上。
陈玲玲先是一慌,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她先看了眼屏幕上的数据,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才开口:“目前视觉主要依赖ORB特征匹配,但在两百米之后,海水浑浊变化会导致特征点密度下降,这一段我们其实在做特征补偿增强。”
她停了下,补充:“我的理解是,问题更偏工程鲁棒性,而不是模型本身不成立。”
邝时楠点点头:“你的解决思路?”
陈玲玲说:“优化SLAM参数,增加深海图像增强模块。”
“是一个主流的思路。”邝时楠肯定了她想法,其他工程师也点头认同。
陈玲玲松了口气。
邝时楠转头看向丁斐,“丁斐,你来说说看。”
丁斐脑中有个想法,但不知道该不该说。似是看懂了她的犹豫,邝时楠淡声道:“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大胆说出。”
丁斐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我不确定方向对不对。”
“但我看海试数据的时侯发现一个现象。漂移最严重的几个阶段,恰好都是图像质量急剧下降的时侯。所以我在想,问题会不会不是定位出了错,而是系统自己没有意识到已经看不清了。”
她看向邝时楠,试探着说:“或许我们能建立一个视觉质量评估模型?”
邝时楠敛眉沉思片刻后,看向刘辰,“你怎么看?”
刘辰想了想,笑了:“有点意思。”
他看向丁斐:“你的意思是系统不知道什么时侯看不清了?”
丁斐点点头:“我觉得存在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刘辰看向邝时楠,“确实可以往融合权重方向推。”
邝时楠没有立即接话,他沉思一会,“自适应融合吗?倒是可以验证一下。”
“这样吧。”他看向丁斐和陈玲玲,“你们俩分别按照自己的想法,出一版方案我看看,下周一我要看到。”
说完,他看向会议室的众人,“继续。”
丁斐松了口气。
有李霖的提醒在前,她刚才生怕自己说了什么没价值的东西,引得邝时楠不满意。
会议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出来时,每个人都领了任务。
一场头脑风暴让大家筋疲力尽,但项目组所有人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包括丁斐。
这股亢奋劲一直持续到她晚上下班,周景俞打来电话。
周景俞问:“小斐,下班了吗?”
丁斐顿了顿:“师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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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
“办事路过深流附近,想说你如果下班了的话,一起吃个饭。”
丁斐沉默片刻,才答:“行。”
“你出来就能看到我的车。”
她挂断电话转身,却意外看到了邝时楠。她下意识地把手机背到身后,“邝总。”
邝时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拧眉:“做贼呢,这么心虚?”
丁斐尴尬一笑,心想明明是你神出鬼没突然跑到我身后,但她没敢说,只能问:“您找我有事?”
邝时楠问:“去吃饭?”
丁斐心想领导该不会今天要她陪吃饭吧?她连忙说:“邝总,今天不行,我刚答应朋友了。”
邝时楠“哦”了一声,“本来还想让你帮我打包,我寻思着你方案还没眉目,应该也要留下来加会班。”
“……”得,感情是想让她陪着一起加班到天亮。
丁斐抱起电脑,戚戚然地说:“邝总,我今天有事,我回家写。”
邝时楠也没为难,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说:“去吧。”
丁斐看着他回办公室的背影,莫名有几分愧疚。项目总负责人在加班,而自己却要跟朋友去吃饭,感觉多少有点过分了。
只是周景俞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此刻也不好反悔,她收起自己少得可怜的愧疚心,背着电脑下班了。
丁斐走后,邝时楠站到窗户边,看着丁斐从写字楼出来,上了辆白色的车离开了。
他眼底微微一沉。
“哟,那看着像我表哥的车,他来深流怎么也没跟我说?”苏毅突然出声,吓了邝时楠一跳。
他侧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来干嘛?”
苏毅走到沙发前坐下,按了按眉心:“听说你选了两个新人进X300项目?”
邝时楠回到座位,“不算新人,陈玲玲已经有三年行业经验,丁斐也是,虽然才入咱们这行半年,但专业基本功很扎实。”
“丁斐?”苏毅了然笑笑,“她刚才好像上了我表哥的车?她该不会就是我表哥介绍去布雅岛学潜水的学妹吧?”
邝时楠神色一冷:“你很闲?”
“不闲,我约了个同行吃饭,该出发了。”苏毅缓缓起身,欠欠开口,“友情提示一下哦,我表哥上学的时侯,有个很喜欢的学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俩人没在一起。但他现在恢复单身,俩人可以再续前缘的。”
邝时楠沉着脸没搭腔。
“走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深流不鼓励压榨员工,提倡劳逸结合,你身为创始人之一,要做好表率。”
邝时楠怼他,“你这话怎么不对庄意说?”
苏毅:“……”
苏毅离开后,邝时楠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点开丁斐的微信朋友圈置顶。
去年五月,定位布雅岛。
去年六月,定位新加坡,普吉岛。
……
他切到自己的私人微信,又搜了丁斐的另一个微信号点开,只有一条朋友圈:再见,布雅岛。
邝时楠退回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半年前发的。
想到丁斐刚才满面笑容上车的样子,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
心想,还吃什么饭?
气都气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