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没多想。
毕竟音色相似的人也不少。
邝时楠抬手平息了掌声,说:“大家工作吧,下午我请大家喝下午茶。”
“谢谢邝总。”有认识邝时楠的老员工起哄,“随意点吗?”
邝时楠看着他,淡声说:“行啊,下午茶的价格和你的产出成正比。”
同事们哄堂大笑。
丁斐也跟着笑了。
新领导的管理风格,张弛有度,她还挺喜欢。
新领导先礼后兵,说请下午茶后,就开始正式上手工作。
庄意领着邝时楠去了丁斐旁边那间空的办公室,一起进去的还有研发部几个子部门的负责人。
等办公室门合上后,陈玲玲才悄悄凑到丁斐耳边说:“邝总好像没苏总那么严肃?”
丁斐思忖片刻,“但看起来更不好惹。”
陈玲玲同意点头:“也是,他刚一句话就把硬件的刘工堵得哑口无言,我听说刘工和庄总一样,都是公司的前十号员工。”
丁斐:“但应该也不关我们什么事。”
深流的管理架构扁平,研发部一共分四个子部门,丁斐在其中的算法部,直属是总监庄意,再往上才是邝时楠。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两人也停止讨论。
庄意走到丁斐面前,说:“丁斐,你把这次收集的海试数据整理一份发给邝总,他要看一下。”
丁斐点点头:“好的,我整理好发给邝总。”
庄意颔首:“如果有问题,邝总会叫你进去。”
丁斐愕然:“直接叫我吗?”
苏毅管研发部的时候,都是庄意集中汇报的,鲜少单独找下面的人。
“别紧张。”庄意看出她的想法,安抚笑笑,“这是邝总的做事风格,他愿意听是好事,好好表现,不要丢我的脸。”
“好的,庄姐。”庄意不喜欢别人喊她总,所以平时丁斐都叫她姐。
她本来是不紧张的,但被庄意这么一安慰,莫名有些心慌。
庄意离开后,丁斐放下手头的事,通过深流内部的通讯软件,将这次出差收集的海试数据发给邝时楠。
没多久,消息框显示已读,但邝时楠并没有召唤她。
丁斐松了口气。
一上午,几个子部门的负责人在邝时楠办公室里进进出出。
丁斐能明显感觉,部门的气氛逼仄起来。
她拿手机悄悄跟康茵发消息吐槽。
丁斐:新领导好像有点凶残。不开心.jpg.
康茵:怎么个凶残法?
丁斐:早上到现在,人已经陆续进去出来四波了。
丁斐抬头看了看旁边闭合的办公室门,继续低头打字。
丁斐:出来的时候,脸色一波比一波严肃。
康茵:人艰不拆.jpg。
康茵:到点了,吃点好的压压惊去吧。
丁斐瞥了眼电脑右下方时间,果然到十二点,她刚想叫陈玲玲一起去吃饭,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看清屏幕,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扔掉手机。
屏幕显示语音来电:邝时楠。
丁斐平复了下呼吸,接起电话:“邝总。”
“来我办公室一下。”邝时楠言简意赅,说完就挂了电话。
对上陈玲玲征询的视线,她说:“你先去吃饭吧,邝总喊我。”
陈玲玲同情道:“要不要给你打包?”
“需要我跟你说。”
丁斐回答完,快速拿着手机走向邝时楠办公室。
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口气后,她才推门而入。
“邝总。”
邝时楠头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定定地看了她几秒,人未说话,眉心先拧紧。
丁斐心道不好,连忙问:“邝总,是海试的数据有什么问题吗?”
邝时楠脸色更不悦了。
这是没认出他?
还是故意的?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直,“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原来是做医疗影像的,为什么会选择来深流?”
丁斐愣了下,邝时楠叫她不是问海试数据的,是面试?
她老实回答:“从上一家公司离开后,我去了马国的一个海岛学潜水,之后就对水下救援这方面产生了兴趣。”
“这倒挺新鲜。”邝时楠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望向丁斐的目光如炬,“方便问问是什么影响了你吗?”
“不太好说。”丁斐沉吟片刻,“就是一瞬间被一个念头击中,兴趣自然而然就来了。”
她说完,观察邝时楠的反应,见他神色未变后,才松了口气。
其实刚才邝时楠问起时,丁斐第一反应就是布雅岛上那个永远穿着狗头拖鞋的男人。虽然她已经记不清Kevin的脸了,但那双狗头拖鞋,让她印象深刻。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丁斐的反应被邝时楠尽收眼底,他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怔松片刻。
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丁斐和他记忆里布雅岛那个胆大嚣张的女人相差径庭,若不是名字长相都一样,他都会怀疑丁斐有个双胞胎姐妹。
邝时楠收回打量的视线,“这么说,你从海岛回来后,就来深流了?”
丁斐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如实道:“不是,我还去旅游了一阵子。”
邝时楠眼底一沉。
所以,当初所谓的工作机会也是骗他的?
这女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想到此,邝时楠心里就堵得慌。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丁斐,“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丁斐愣住。
邝时楠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寻思了片刻,然后诚惶诚恐地问他:“邝总,您想让我说什么?”
这是真不记得他了?
才半年而已。
他这张脸,这么没有辨识度吗?
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
邝时楠怒火中烧,但好歹记得这里是公司,生忍住了。
他拧眉问:“你不认识我?”
丁斐莫名其妙:“当然认识啊。”
邝时楠嘴角刚要翘起,就听见她又说,“您是深流的创始人,写在创业史上的。每个新入职员工培训的时候,都会被人事带去瞻仰一下您的光彩。”
“……”邝时楠嘴角缓缓压平,“就这样?”
丁斐犹豫片刻,才试探问:“邝总,我们之前见过吗?”
邝时楠盯着她没说话。
丁斐心里咯噔一下,寻思她这脸盲果然害人,竟然不知不觉得罪了领导。
“那个邝总,有个事我要交代一下。”
“?”
“其实我有点脸盲,记不住人脸,不太重要的人我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之前我可能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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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见过你,但没把您认出,先在这里给您认个错。但您请放心,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顶重要的人,通讯录的第一位。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你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心之过!”
她说完,甚至还鞠了个躬。
邝时楠愕然片刻,“脸盲?”
“对。”丁斐面露忧伤,信誓旦旦地说,“我小时候掉过一次水,烧坏了脑子,落下了选择性脸盲的后遗症。这是医生的诊断,我绝对没有骗你。”
邝时楠脸色一黑,心想你掉水里到底还落下几个后遗症?
怪不得当初在布雅岛,丁斐每次看到他都会先愣怔两秒,但她看到卡姆就不会。莫非是因为潜店的人多是黑发,只有卡姆是金发碧眼?
不重要的人转瞬就忘?
在丁斐心里,他,不重要的人?
那还撩他,说喜欢他,说要跟他走?
丁斐,你好得很!
邝时楠气得肺管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指着办公室门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丁斐如获大赦,不带一丝留恋地滚出他的办公室。
邝时楠见她忍不住小跑起来的背影,气笑了。
他“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办公室门口再次传来动静,邝时楠抬头没好气地看向来人,见是庄意后,神色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问:“怎么了?”
庄意合上门,上前,“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丁斐出来的时候,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你对她不满意?”
邝时楠冷嗤了一声,“她好得很。”
“啧。”庄意是邝时楠和苏毅的同校师姐,几人私底下关系不错,她在办公桌前停住,抱手看着邝时楠,“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跟苏毅越来越像了?丁斐虽然时转行来的,但是能力不错,也很有想法,你别把人给我气跑了。”
“还用我气?她想跑的话,谁能拦她?”
“你不太对劲啊。”庄意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丁斐说,她去年去布雅岛学过潜水,还是个中国教练教的,那个教练该不会就是你吧?”
邝时楠没说话,默认了。
庄意心里有了猜测:“她刚才没认出你?”
邝时楠靠在椅背上,闷闷地“嗯”了声。
“那你也不能怪她,她有选择性脸盲,面试的时候就跟我说了,说做不了跟客户对接的活。”庄意看了眼外面刚要跑去吃饭的丁斐,笑说,“不过据我观察,她好像有自己的一套认人逻辑,周边亲近的同事基本能认出来,不怎么影响工作,挺有意思的。”
庄意收回视线,精准扎刀,“你一个潜水教练,也就没跟人家接触几天,她不记得很正常。”
“……”邝时楠并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心情更糟糕了。
但他不想提丁斐在布雅岛对他干的那些浑事。
呵。
他一个不重要的人。
他敛起神色,问庄意:“对了,你找我有事?”
“邝总。第一天来不至于这么拼吧?”庄意点了点腕表,“饭点了。”
丁斐并不知道邝时楠心中的波涛汹涌,她出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给康茵发信息。
丁斐:完了,我好像之前见过我新领导,但没认出来。
丁斐:他现在对我有点意见。
丁斐:我要不要卷铺盖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