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没想到邝时楠会同意。
她愣了半秒,然后立刻得寸进尺:“那我要吃贵的!”
邝时楠:“行。”
他停顿了下,“我打电话叫上扎凡和卡姆。”
“?”丁斐美眸圆睁,“不是咱们两个吗?”
邝时楠拿出手机,低头一边找卡姆的联系方式一边回答:“岛上最贵的餐厅是卡姆家开的,找他一起能打折。”
“……”丁斐果断挡住他的手机屏幕,“我不吃贵的了,就吃我上次给你发定位的那家吧?”
邝时楠对上她的视线,片刻后,他眉梢一挑,收起了手机:“行。”
两人去了酒店附近的那家当地餐厅。
点了菜,相顾无言。
墙上的风扇缓慢转动着,偶尔转过来,吹乱两人的头发。
邝时楠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啊。”丁斐双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向他,“卡姆没跟你说吗?他还让酒店经理给我的房间打折了呢。”
邝时楠:“……”
怪不得总觉得卡姆这两天哪里怪怪的。
丁斐眯了眯眸,开玩笑道:“怎么,你舍不得我?”
邝时楠没搭茬,他捻了捻防晒衣袖口本不存在的褶皱,“卡姆给你打几折?”
丁斐:“三折。”
邝时楠赞同点头,“不错,接近酒店运营成本了。他这只铁公鸡,这次竟然肯为了你拔毛。”
“那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丁斐歪了歪头,“毕竟他觉得我千里寻爱,非常得不容易。”
“……”邝时楠抬眼淡淡睨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行吧。”丁斐坐直身体,语气里的散漫也收敛了几分,“你来岛上多久了?”
“问这个干嘛?”
丁斐“啧”了一声,“菜还没上来,我不得找个话题。不然咋俩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吗?”
邝时楠:“这诗是这么用的吗?”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讲究一个精准。”
邝时楠被她的歪理谬论逗乐,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五年了。”
丁斐:“那来之前你是做什么的?也是潜导吗?”
“不是,我做海洋救援的。”
丁斐略略一怔。
怪不得,邝时楠在教她潜水的时候,态度那么严苛。
他对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敬畏。
原来他是做海洋救援的,这就说得通了。
丁斐垂眸莞尔:“那我这个学生肯定让你很头疼吧?”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邝时楠没有说场面话,他精准地点评了丁斐学习中的不足,“认真但不上心。”
丁斐不服,“我哪里不上心?你发我的理论知识和视频我都看完了!”
“因为你只是想证明你可以学会。”邝时楠顿了顿,眼底洞察清明,“所以我才说你认真但不上心。别人学潜水,有的是为了出片,有的是为了能够探索地球的另外百分七十一。而你……”
“只是为了潜水而已。”
丁斐被戳中心事,闷声道:“你可真无趣。”
邝时楠笑笑,不置可否,作为教练,察言观色也是项必要的能力。
见丁斐兴致不高,他不再继续潜水这个话题,而是问:“你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游民呗。”丁斐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眼底有一瞬的迷茫,“我有转行的想法,但我现在还没想好方向。”
邝时楠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一顿饭,两人吃得还算愉快。
吃完饭走出餐厅,太阳已经西沉,习习微风燥热中送来一丝凉意。
丁斐提议:“还早,去海边走走消消食?”
“行。”邝时楠没意见,他晚上也有点吃撑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海边行走。
没人开口说话,耳边只有浪打浪的潮声。
走了一会,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上还拿着类似渔网的网兜,看样子是岛上的原住民。
他看到邝时楠,停下来和他打招呼。
邝时楠也停下脚步,和他闲聊。
两人交流间,中年男人看了丁斐一眼,并朝她点点头,开心地笑出一口当地人特色的大白牙。
他们说得是当地土话,丁斐听不懂,有些莫名其妙。
中年男人走后,她问邝时楠:“那人是?”
“扎凡的叔叔。我住的那个木屋就是他租给我的,所以也算我房东。”
丁斐了然,她顿了顿,“你当地语言说得挺好的。”早在今天之前,她就听过好几次。
“刚来的时候也不会,后来发现在岛上生活,会说点当地土话比较方便,就找扎凡他们学了几句,后来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丁斐心想也对,邝时楠都在岛上待五年了,而且还住在原住民区。
想到此,她不禁问:“你住的那木屋感觉还不错,还能租到吗?”
邝时楠有些诧异,“你想租?”
“有点。”
那高脚屋一看就很有当地特色,丁斐想体验一把当地的生活。尤其是在廊下再搭一个吊床,躺着看日出日落,想想就舒服极了!
邝时楠说:“有是有,但我劝你不要。”
丁斐不解:“为什么?”
“首先,蚊子很多;其次,木屋那一片住的都是当地土著,你一个女孩子,又语言不通,不太安全。”
“那算了。”丁斐害怕地搓了搓胳膊,仅凭蚊子一点就足以把她劝退了。
她果断打消了这个想法。
邝时楠见状,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两人走了一会,夕阳已经下沉。
天边的霞光却愈发绚丽,与玻璃海面海天相接,红日镶嵌其中,像一幅漂亮的泼墨水彩,让人每一次看到都很心动。
丁斐果断拿出手机拍照,她拍了一会景色,不满足了,脱掉防晒服连同自己的手机一起递给邝时楠,“帮我拍个照呗。”
邝时楠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无可奈何地接过手机和她的防晒服,问:“你们女孩子都这么喜欢拍照吗?”
“对啊,出来玩不就是要拍照的?”丁斐说完,拉着他举着手机的手找了个她喜欢的角度后,跑进相机画面里,“要把太阳拍到!”
搁在臂弯的防晒服还有丁斐残留的体温,邝时楠视线掠过刚才被她握过的地方,停了一瞬,才重新回到手机屏幕上。
丁斐已经摆好姿势。
邝时楠按她的要求拍了几张。
丁斐问:“可以了吗?”
“等一下。”邝时楠走了几步,重新构图,对丁斐说,“刚才背影的再来一张。”
丁斐听话地转过去。
海风从扬起她碧蓝的裙角和头发,几乎和风景融为一体。
邝时楠看着屏幕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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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的背影,指尖停留了一瞬,发呆。
丁斐问:“好了没?”
她疑惑回头,也就是这一瞬,邝时楠按下快门,将画面定格。
他放下手机,“好了。”
丁斐闻言,屁颠颠跑过来。
她接过手机,低着头划着照片一张张查看。
邝时楠微微低头,将丁斐的侧脸尽收眼底。
女人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眉眼低垂,娴静温婉。
他看得有点出神。
“看来看去,还是你最后抓拍的这张最好看。”丁斐倏地抬起头,笑意盈盈地说,“Kevin教练,没想到你的摄影技术也这么好,深藏不露嘛。”
四目相对的瞬间,邝时楠有一瞬的局促,他掩饰般将空着的那只手抄进短裤兜里,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如果在岛上待上五年,也会知道哪个角度拍照最好看。”
“嗯,没错。”丁斐毫不心虚地把他的谦虚当事实了。
邝时楠莞尔。
湛黑眼底潜藏的浓雾散去,竟也映出几缕海天一色的流光溢彩。
食消得差不多了,丁斐喜滋滋地回酒店了。
邝时楠送她回去。
丁斐一路上忙着拍照片选照片,忘了把防晒服拿回去。邝时楠也没提醒,只是将衣服调了下位置,让它稳稳地挂在臂弯里。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很多,很快就到了丁斐住的酒店门口。
丁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防晒服一直挂在邝时楠手上,连忙接了过来,“谢啦。我拍来拍去,还是觉得你拍的那几张我最满意。”
邝时楠顿了顿,“光线和角度适合而已。”
“谦虚。”丁斐眼睛弯弯的,含着笑,“换别人拍可不一定有这个效果。”
邝时楠这次沉默地应了这句夸奖。
“早点休息。”
“你也是。”丁斐朝他挥了挥手,朝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邝时楠望着她的背影,双手抄进裤兜,海风吹得他短裤猎猎作响,他收回视线,去潜店拿了东西,回自己的高脚屋。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但霞光未散,有种日末夜至的反差感。
他脚步一顿,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顺便久违地发了个朋友圈。
刚发完,苏毅就秒赞。
他给邝时楠发了条语音消息。
苏毅:你今天心情还不错?
彼时,邝时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他一边冲脚一边回语音:“有事快说。”
苏毅:“最近技术上遇到个难题,你帮忙看看呗。”
邝时楠现在心情还不错,也没跟他多废话:“发来。”
苏毅发现,邝时楠今天的心情是非一般的不错。他连忙发了文件,又打语音电话过来跟他沟通细枝末节。
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对了,我表哥那学妹潜水学得怎么样了?”
邝时楠脑中闪过丁斐的脸,点鼠标的动作一顿,“不学了。”
“为什么呀?是不是你太凶了,把人吓跑了。”
邝时楠脸色一黑,“不知道,挂了。”
他放下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拿过刚才带回来的纸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一个眼镜盒。
邝时楠推开盒子,就见里面赫然躺着一副墨镜,和他前几天摔断腿的那副一模一样。
“还算有心。”
他合上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