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望着邝时楠离去的方向出神。
现在已经超出原计划的训练时间很久了,可邝时楠却一点都没有不耐的情绪,陪她一点点的学会游泳。
他是个好教练,有十足的耐心,有强硬的教学手段,甚至该有的情绪都有,唯独没有的,就是鲜活的人气。
他就像宗教里独立于世苦行僧,一脸平和地将这世间的贪嗔善恶都吞下。
知道她有意撩拨,也能面不改色接招拆招。
丁斐收回视线,,一头扎进水里,游向扶梯。
刚出水,就有脚步声传来。
她惊喜抬头,却发现来的不是邝时楠,而是扎拉。
扎拉把干浴巾递给她,“Fei,Kevin让我拿给你的。”
“谢谢。”丁斐接过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Kevin呢?”
“他在楼上洗澡。”
丁斐思忖片刻,她擦干身体,去储物柜里拿了手机,给邝时楠发了条信息。
邝时楠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注意到桌上手机呼吸灯闪烁。
他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
丁斐:等我回酒店洗个澡,一起吃饭呗。
邝时楠手指不假思索地在屏幕上敲击发送:不了。
他知道丁斐的小心思,也允许她在自己的课上抖机灵,但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跟学员课下接触。
退出和丁斐的聊天,邝时楠看到时燕女士也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近况如何。
他放下毛巾回了母亲消息,又想起母亲节似乎快到了,点开日历确认了下,打开国内的购物网站,挑了个份母亲节礼物寄去家里。
刚做完这一切,他妈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邝时楠没多想,点了接听。
“儿子,吃饭了没?”时燕女士心情听起来还不错。
“还没。”邝时楠顿了顿,“您呢?”
“刚吃完下楼遛狗,你爸收拾个垃圾磨磨唧唧的,还没下来。”她说着,特意把摄像头转了个方向,给他看家里养的柴犬,柴犬似乎知道对面是他,朝他摇头晃尾,憨态可掬。
看到柴犬,邝时楠嘴角有了笑意,“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时燕女士语气不满,“你怎么回事!”
邝时楠识时务道:“能,您请说。”
“……”时燕无语片刻,切入正题,“小溪今天带对象回家了,小伙样貌好又谦和有礼的,你舅舅舅妈很满意,估计很快就能把日子定下来,到时候你抽空回来一趟。”
“到时候再说吧。”
气氛凝滞片刻。
时燕眼底沉了沉,语气也深重起来:“儿子,妈不打算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可我作为你的母亲,还是想问你一句,这几年你躲在国外,过得真的快乐吗?”
邝时楠眼皮子耷拉下来,没说话。
时燕见状,也舍不得说重话了,她点到为止,“楠楠,日子是要往前走的。”
良久,邝时楠才抬起眼睑,眸中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绪,“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时燕:“你爸下来了,不跟他说几句?”
邝时楠:“不了,您替我跟他问声好。”
“行,好好照顾自己。”时燕没再勉强,“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掉电话,邝时楠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直到被丁斐发来的新消息惊醒。
他蹙眉点开聊天界面。
新消息不断跳动着。
丁斐:别呀,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
丁斐:你今天教会了我游泳,我还没来得及表达我滔滔不绝的感激之情呢!
丁斐:定位消息。
丁斐:上面这家很好吃的,我保证你去了绝不会后悔!
丁斐:诶,人呢?
丁斐:吱一声?
“……”
邝时楠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按熄手机,套衣服下楼了。
……
丁斐迅速洗完澡出来,发现邝时楠还是没回消息。
没看见?
她披着半干的头发直接去潜店堵人。有教练刚出海回来正在门口整理装备,看到她朝她点了点头,丁斐礼貌回应了下,便直奔前台。
“扎拉,Kevin呢?”
扎拉在刷视频,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反应了几秒才回复:“走了啊。”
“什么时候走的?”
扎拉歪头想了想,“你走后没多久他就走了。”
丁斐咬了咬牙,明白了。
邝时楠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她恨恨地告别扎拉,去了刚才给邝时楠发定位的餐厅。
一进门,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店里顾客的鞋上都搜寻了一遍,但几秒后,就失望收回。
邝时楠不在。
也对,他连信息都不回,怎么会在饭店等她?
这一顿饭丁斐吃得没滋没味的。
吃过饭,她就直接回了房间。
晚上快十点,康茵才姗姗而归。
她一进门就又累又兴奋地说:“小斐,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
“什么?”丁斐神情恹恹的,兴趣不是很突出。
康茵分享欲被迫暂停,她放下装备走过来,“怎么了这是?今天训练不顺利?”
丁斐幽幽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我今天不仅背着装备下了三米,还学会了游泳,你敢信吗?”
康茵从床头拿了瓶水,将信将疑,“真的还是假的?”
果然。
丁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真的。”
“那不挺顺利的。你怎么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康茵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丁斐看着她欲言又止。“没事。”
“……”
丁斐说:“对了,你刚才说你看到什么?”
“Menta,还有海狼风暴!”
康茵又重拾分享欲,兴奋地给丁斐分享视频。
她兴高采烈说了十几分钟,才在丁斐的提醒下,恋恋不舍地去洗澡收拾装备了。
丁斐拿起手机,继续看某个不回消息的教练中午发的技巧视频。
突然,衣服都已经脱了一半的康茵握着手机从浴室冲了出来。
“丁小斐,我就出海了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丁斐正惊叹于视频里的Trim,抬头一脸懵逼:“啊?”
“你和Kevin啊,你什么时候对他情根深种、爱而不得的?”康茵神色怪异,“不是,我就离开一会,你俩就偷偷给我上演了一部爱情连续剧?”
“……”
什么鬼?
康茵盘腿坐上床,把手机往丁斐面前一怼,“你自己看。”
聊天框里赫然是扎凡发来的消息,大体意思是问康茵,丁斐是不是早就认识邝时楠,特意从国内追爱追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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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斐眼前一黑,“这群潜水员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那还得问你了。”康茵抱手,狐疑地看着她,“听说布雅岛的潜水圈都传遍了,到底怎么回事?”
丁斐非常无辜:“我也不知道卡姆是个大喇叭啊。”
“卡姆?”康茵不理解道,“怎么还有他的事?”
丁斐把今天卡姆当助教的事情说了。
“什么,卡姆竟然是今天的助教!”
康茵高吼一声,一惊一乍的,丁斐担心她扰民。“你小点声,隔壁还有人住呢!”
“早知道卡姆给你当助教,我应该装作没考过证,和你一起学面镜排水。”康茵嘟哝着。
“……”丁斐,“我还没学面镜排水呢!”
“……”
“这不重要。”康茵很快从错过卡姆当助教的失落中回过神,“所以,你刚才怎么了?”
丁斐的伤心事被戳到,她抱过枕头,把头恹恹地埋进去。“勾搭男人失败了呗。”
“……”
“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得知因果,康茵也无语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实际上,你连人都约不到。”
“谁说我约不到?”丁斐嘴硬,“我那是放长线钓大鱼。”
“哦,线都快放到海里去了,鱼呢?”
丁斐气急败坏地拿起枕头砸向她,“洗澡去吧你!”
次日上午,丁斐起了个大早,陪康茵一起见证她潜水生涯的新篇章。
康茵昨天已经顺利通过AOW的所有考核,今天出海FunDive前潜店会颁发证书并拍照留念。
得益于卡姆的谣言传播,丁斐一到潜店,就感觉店里的潜导们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奇中又带着点了然。
“Fei,你来了?Kevin还没到。”
不知是谁和她打了声招呼,丁斐认不清人,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便笑眯眯回应他,“没事,我等他。”听卡姆说,邝时楠永远只会提前十五分钟到。
话落,旁边几人瞬间笑成一片。
丁斐脸皮厚,无论跟谁对上眼神,她都笑着回应,反正她也认不清谁是谁。
这谣言传播得正合她意,虽然有杜撰夸大的成分,但她想撩邝时楠的心思,人尽皆知了。
扎凡这时从器材室走出来,他端出店长的架势,笑骂了那几个抱团的教练几句,几名吃瓜的潜导便各归各位,该收拾器材的收拾器材,该带自己学员出海的准备出海。
扎凡走到丁斐二人面前,“Fei,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闲的。”
丁斐本来也没当回事,她笑眯眯说:“没关系。”
康茵昨晚没回他,其实扎凡也挺好奇:“所以卡姆在群里说的都是真的?”
丁斐高深莫测一笑,“Kevin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实巴交的扎凡挠了挠头发,也没好意思再问。
唯一知道真相的康茵在一旁看着牙疼。
她知道丁斐对邝时楠是真有点兴趣,但上心程度有几分,就不得而知了。
邝时楠昨晚睡得早,一觉醒来,看到潜水群里九十九加讨论他的未读消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想了想,他还是回了一句:别听卡姆胡说,没有的事。
群里的潜水员们看到正主回了消息,就纷纷送上表情包,排队吃瓜。
邝时楠扯了扯嘴角,放下手机,没有再自证。
反正说了也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