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时楠的视线越发灼人,颇有点得不到答案就不死不休的意味,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一会,丁斐轻轻掰开他的手。
“不是。”
邝时楠眸光乍亮,却又听得丁斐下一句话如当头一棒敲来。
“但我不是对他没有好感,只是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丁斐看着邝时楠狠心道:“邝总,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家里的事了,我也不瞒你了。工作和我父亲的病已经搞得我焦头烂额,我真的匀不出心思,去经营一段感情。”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平衡我们之间事业和感情的度。”
邝时楠那只被她推掰开的手在虚空里抓了抓后,慢慢收回,他目光紧紧追随着丁斐,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可他很快就失落地发现,丁斐并没有骗他。
他收回手,眉眼低垂,周遭的淡漠裹了层忧伤,看得丁斐心脏骤然发疼,她攥了攥手指,克制住自己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良久,邝时楠哑声问:“所以,你终于承认你是喜欢我的?”
丁斐抿唇没说话,漆黑的双眼安静地看着邝时楠。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但在昨天看到邝时楠受伤的那一刹那,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她在意他的程度,远远超乎了自己想象。
更何况,他不仅是邝时楠,他还是Kevin。
邝时楠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本应该高兴,却发现自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忽然,他眸光微微顿住,身体僵了好一瞬,才缓缓低头看向突然抱住他的丁斐,后者抱得很小心翼翼,似乎是怕碰到他背上的伤。
丁斐也不知道自己此刻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遵从了内心的意愿,她把头埋进邝时楠胸膛,鼻尖是他身上淡淡药油的味道,她轻声嗫嚅:“对不起。”
邝时楠的理智霎那间丢盔卸甲,他顾不上肩膀的疼痛,抬起双臂狠狠将丁斐揉进怀里,声音发颤:“丁斐,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
丁斐想抬头看他,却被邝时楠狠狠地摁在怀里,他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自暴自弃地说:“你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
丁斐没再挣扎,任由他抱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惹得路人频频青眼,眼睛里还有些欲言还说的意味。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邝时楠的腰侧:“哎……你情绪消化完了没?”
邝时楠“唔”了声,这才放开她,湛黑的眼底有些恼羞成怒:“我都被你拒绝了,还不能抱一下?“
丁斐“啧”了声:“你长这么大,没被人拒绝过呀?”
邝时楠没好气道:“没有,都是我拒绝的别人。”
丁斐:“……”
这话怎么听得这么气人呢?
她果断不再搭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问他:“打车去高铁站?这边去高铁站还要两个小时呢,现在再不走,到海城就不知道几点了。”
邝时楠这才又恢复了他惯常的冷淡,矜持地“嗯”了声。
丁斐这几天累得不行,昨夜也没怎么合眼,回海城的路上一路昏睡,邝时楠因为背伤,疼得只能绷直身体坐着,睡觉是更不可能了,昨晚他辗转反侧,都没找到一个不疼的睡觉方式。
他脱下外套给丁斐盖上后,盯着她沉睡的眉眼看了会,抬指刚按了按焦躁的眉心,眼角余光就瞥见放在桌板上的手机有来电提示:时溪。
邝时楠拿起手机,挂断。解锁打开了微信,给时溪发消息。
邝时楠:在高铁上,有事?
时溪:哥,消息我给你打听到了!
时溪:但是,你为什么让我去打听一个男人呀。
时溪:你弯了?
邝时楠眉心狠狠一跳。
邝时楠:不会说话就滚回幼儿园练练。
邝时楠:不用跟我说了,我已经有答案了。
时溪: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让我去打听石医生呀?
时溪:他还以为我要追他,义正言辞地跟我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时溪:我老尴尬了。
邝时楠:转账.jpg
邝时楠:精神损失费。
邝时楠: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时溪:已收款。
时溪:叉腰.jpg
时溪: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
邝时楠莞尔。
离开海城六年,他潜意识里总觉得时溪还是那个在上学的孩子。
没再跟时溪争辩,他放下手机,坐着闭目养神。
丁斐整整睡了一路,快进站的时候才悠悠醒转。
“你倒醒得及时。”
耳边,邝时楠淡漠的声音传来,丁斐看着他愣了会神,思绪才重新归笼,她问:“到哪了?”
邝时楠:“马上进站了,把你口水擦擦,准备下车了。”
丁斐尴尬地抬手抹嘴角,却发现被邝时楠骗了,她恼怒地瞪着他:“你幼稚不?”
邝时楠眉梢扬了扬,笑而不语。
丁斐气得不打一出来,干脆利落地朝他踹了一脚,邝时楠没躲,笑意盈盈地任她泄愤。
丁斐目露狐疑,总感觉坐了一趟车,邝时楠的心情好了不少。
出了站,天已经黑了。
两人打车回揽庭小区。
丁斐皱眉问:“你现在这情况生活能自理吗?你要不要回家住几天?”
邝时楠:“不用,也就洗澡不太方便,回去他们反而担心。”
丁斐也没再多说什么,车在她楼下停下,她率先下了车,却发现邝时楠也跟着下了车。丁斐猜到他有话要说,没有立刻走向单元门,等车开走后,看着邝时楠问:“邝总,你还有事?”
邝时楠:“以后私下里,不用叫我邝总。叫我名字就行。”
“那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丁斐在心里预演了一下。
邝时楠,时楠?好像怎么叫都不比“邝总”舒服。
她实诚道:“邝总比较朗朗上口。”
“……”邝时楠气笑了,“那我要不要现在去改个名,直接改成邝总?”
“那多难听。”
在邝时楠逼人的目光下,丁斐只好妥协:“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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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还有别的事吗?”
邝时楠低头看了她一会,忽然伸手将她拽入怀中,丁斐猝不及防撞上他硬梆梆的胸膛,愣住了,反应过来,连忙去推他:“你干嘛呀?”
邝时楠闷哼了一声,但锁住她的臂膀却坚固如铁,他声色低沉地控诉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丁斐生怕他伤上加伤,没敢再挣扎,她无奈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腰侧,安抚:“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那是你说好的,我又没答应。”素日里沉稳冷静的男人,此刻竟然开始耍起了无赖。
丁斐还真不知道邝时楠私下是这样的,她叹了口气:“邝时楠,你再这样,我只能明天提离职申请了。”
邝时楠身体一僵,这才放开她,脸上乌云笼罩,咬牙切齿道:“你敢?”
丁斐胳膊被他攥得生疼,她笑意盈盈地抬头望向他:“我怎么就不敢?”
邝时楠抿了抿唇,倏然想起丁斐离开布雅岛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笑容满面,说:“我要走了。”
已经撒腿跑了很远的理智又被他生生拉回,邝时楠眼底沸腾的情绪也渐渐归于沉寂,他自嘲笑笑:“是啊,你敢。”
他阖了阖眸,再睁开眼时,眼睛已经恢复平静无波的样子,他将无处安放的手抄进兜里,淡声说:“好好休息,周末愉快。”
说完,邝时楠转身离开。
丁斐看着他落寞的身影被路灯拉长,一点点远去,陡然想起自己去年离开布雅岛的那一幕。
她心中难免愕然,不禁开始诘问自己,邝时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胸口忽然沉甸甸的,压得她差点喘不气。
丁斐掐了掐掌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垂眼看了地面良久,才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这个周末,丁斐从繁忙的工作暂歇,心里有种说不上的轻松,她和丁建通了个很长的视频电话。新药开始起效,丁建脸色好了很多,还给丁斐讲了不少她小时候趣事,丁棠有时候会插进来逗趣几句,下一秒就会被徐芸责备,紧接着母女两人就开始吵嘴,丁建不得不当上和事佬,完了又和丁斐抱怨两句,丁斐插不进嘴,但又觉得好像日子一直这样也挺好。
除了丁建,丁斐还跟康茵通了电话,康茵这才知道丁建来过海城住院的事,气急败坏说丁斐不把她当朋友,对耳提面命了一通后,转而又开始抱怨着江昊不体贴。丁斐安抚得心力交瘁,还不经意被撒了把狗粮,气得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两天假期,丁斐过得吵吵闹闹,但却难得的安心。X300项目的成功,好像给生活的所有事都带来了好运,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空气又重新变得鲜活又热切。
除了……邝时楠。
那天他从她楼下落寞离去后,就再无只言片语,工作群里没有消息,微信也没有消息,更别提朋友圈:他基本不发朋友圈。
丁斐一开始还能忽略,夜深人静时,她切到小号,看着当初Kevin给她发的那条消息看了良久,终是没忍住,换回大号给邝时楠发了条信息,关注了下他的身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