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贴着街边的砖墙缓慢游走,元饱还坐在街边的木质长椅上。
特兰斯的声音温柔得过分。
但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轻易堵死了元饱的所有念想。
元饱捏着冰凉的手机外壳,心底那点委屈并没有消散,反倒慢慢发酵,变成孩子气一样的别扭邪火。
为什么?
凭什么?
哼,我偏要!
元饱清楚自己这点小心思是幼稚的,他就像被惯坏的小孩,明明拥有很多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却还执着地想要更多。
可他控制不住心底的执拗。
他是个坏小孩,既然特兰斯这么笃定地拒绝他,那他偏要做点什么。
元饱点开手机地图,底图显示不远处的商业街有一家奢侈品专柜门店,步行不过十分钟路程。
“Daddy,你不要挂,我想买别的了。”
元饱握着手机,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隐约能听见空旷草坪上传来的击球声响。
风声簌簌,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外文交谈。
特兰斯应当是临时中断了高尔夫局。
然后周遭嘈杂声响褪去,慢慢地,元饱只能听到男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好,Daddy不挂。”特兰斯没有追问缘由,任由元饱折腾。
元饱握紧手机,拍了拍裤腿沾染的薄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冬日的阳光落在元饱的身上,映得那一身高定面料一直泛着细腻的鳞光。
元饱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去那家昂贵的店铺,随便买一个天价商品。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永远把金钱看得轻飘飘的男人,会不会因为他随口的喜好而产生一丝波动。
奢侈品门店的玻璃门很厚,推门时发出低沉的厚重声响。
店内的香氛味道清淡高级,工作人员训练有素。
他们没有刻意谄媚,也没有恶意忽视,只是快步上前,把元饱接待到展厅中央。
整间店铺陈列简洁,皮具,成衣,配饰划分整齐。
每一件东西都摆在独立的架子上,有些衣服还挂在墙上,离地面很远,远远看去像画一样。
元饱得仰着头才能看到全貌。
灯光缓和地打在物品表面,让每一件商品都质感精良。
元饱缓慢往前走,视线扫过一排排做工精致的奢侈品。
客观来说,设计确实美观大气,但都不是他能欣赏的款式。
他看了一眼标签,所有的商品都没有价格。
但是没有价格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贵的。
“Daddy,我现在在一家很贵的奢侈品店。”元饱把手机微微拿远,让听筒能收录到店内轻柔的背景音乐,“我喜欢这里的东西,我想买。”
特兰斯没有反问,也没有诧异,他只是说:“喜欢什么就买。”
元饱抿紧嘴唇,视线漫无目的游走,最终定格在展示柜最高处的黑色小方包。
包型简约利落,皮质细腻,而且是他能接受的简单设计。
他客气地询问身旁的工作人员,“您好,我想问一下这款包。”
工作人员通过手里的平板,给元饱展示小方包的剪裁和面料,还有定价,“先生,这款是本季度限量款,目前柜台上的是样货,正款售价八十六万,付款第二天我们就会开始配货。”
店员看出元饱是中国人,特意将系统语言转换成中文,方便元饱理解。
元饱眨了眨眼,在脑子里飞快换算汇率。
八十六万美元,就是五百万人民币!
这只是一个小巧的包而已!
元饱眼底满是错愕,方才那点赌气的气焰,瞬间被惊人的价格压下去大半。
电话那头的特兰斯恰好清晰地听见报价,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连忙说:“Honey,喜欢就直接让工作人员拿下来。如果没有现货,就让他们留好你的地址,改天我带你再去买,好吗?”
“不不,不等了,太久了,晚上我就让助理去帮你调货,保证你第二天就可以带着它出门。我们还可以再买几套适配它的衣服,你现在忙着上学,亲爱的,你的衣柜好久没有更新了,你的人生需要一些新的小惊喜。”
特兰斯似乎很喜欢看到元饱主动开口索要昂贵的东西。
元饱愿意花钱,就意味着他愿意收下自己的馈赠,不会轻易离开他。
或许在他冰冷又刻板的认知里,物质占有,是最简单也是最肉眼可见的一种捆绑和羁绊。
“不用了。”元饱连忙拒绝,下意识捂住手机听筒,“我不买了,我不买了,这个我不喜欢了!”
他只是赌气,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这么多钱。
这笔钱对特兰斯而言或许无关痛痒,可对他来说,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消费观念。
“把电话交给工作人员好吗?”特兰斯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你要干什么?”元饱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好像怕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我不买了,我真的不要了。我有别的喜欢的东西了,我还是比较想喝奶茶,我去买奶茶了!”
不等特兰斯回应,他用力按下挂断键。
屏幕骤然变黑,但是他的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断特兰斯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元饱很害怕自己耽误了工作人员的工作。
可店内气氛依旧平静,并没有任何人过多关注他。
不远处的几名工作人员同时低头查看手机,神色严肃,继而低声快速交谈,像是临时接到上级通知,正在紧急调整工作安排。
元饱抓住这个空隙,压低脑袋,悄无声息地走出门店。
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闭合,元饱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元饱漫无目的地继续闲逛,这里的小巷错综复杂,空气里有炸鸡的味道,还有下水道的潮湿气息。
他转了几圈后,看到一家老旧的二手服饰店,店铺的招牌写着“SECOND HAND”,漆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淡淡的印子。
元饱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内光线昏暗,衣架密密麻麻排列在狭小的空间里。
架子上挂满各式各样的旧衣物,款式简单基础。
大多是纯色T恤,水洗牛仔裤,还有一些配饰和包包,价格低廉,让人安心。
元饱转了一圈,走到柜台前。
守店的是一位白发老者,戴着老旧的黑框眼镜,正在柜台后翻看旧报纸。
“小子,你两手空空的过来,有什么需要?”
元饱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我能不能用身上的衣服,换几件普通的旧衣服?不用很贵,简单舒服就好。”
老者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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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立刻答应,伸手示意他走近。
元饱听话地站过去。
老爷爷摸了摸元饱的衣服,触感细腻紧实,指腹在面料上搓了一下,又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缝线。
他点了点头,“可以。你自己去挑吧,挑完了来结账。”
元饱如释重负,小声道过谢,转身钻进一排排衣架之间。
狭小的试衣间逼仄昏暗,他快速换下身上的衣服,将那一身精致昂贵的衣物整齐叠好,放在柜台桌面上。
老爷爷收好衣物,简单登记信息,没有多余盘问。
这里有的是破产的有钱小子和小姐,他才不在乎那么多。
元饱选的白色的T恤有点大,领口也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
牛仔裤的腰围刚好,但是裤腿长了一点,被他卷了两折。
深灰色的卫衣套在外面,帽子搭在后背上,他现在就像一个常年混迹在街头的不良少年。
元饱蹦蹦跳跳地回到公寓,换上轻柔的睡衣后,把刚换来的几件旧衣服折叠整齐,塞进衣柜最深处的角落。
再用特兰斯给他买的各种奢侈品层层遮盖,保证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元饱坐在床边,呼出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对特兰斯刻意隐瞒。
他清楚特兰斯掌的掌控欲,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大概率会不悦。
可他还是做了。
而且做都做了,已经没有后悔的可能了。
元饱简单吃过晚饭,就在沙发上玩游戏。
特兰斯卡着点回来,元饱下意识抬手,接过特兰斯脱下的大衣,动作熟练温顺。
特兰斯身上有点淡淡的酒味,发丝还沾着细碎的冷风。
特兰斯俯身,薄唇落在元饱光洁的额头。
这是是长久以来,不曾改变的回家惯例。
“怎么没有去买那杯加了很多小料的奶茶?”特兰斯直起身,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
元饱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说过要喝奶茶,“啊,我、我后面突然就不想喝了。”
他把脸别过去,不想让特兰斯看到自己的表情。
该死的,他后面都忘了自己说过这句话了!
“那太可惜了。”
特兰斯低笑一声,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精致纸袋。
袋口露出透明杯身,里面五颜六色的小料层层堆叠,茶汤醇厚香甜。
“这杯加料加满的奶茶,要失去它的主人了。”
元饱猛地抬头,圆眸微微睁大,满是不可置信:“Daddy,你……你特意给我买的?”
“我没有收到你的消费账单。”特兰斯将纸袋塞进他怀里,“没有记录,我就去看了看,到底是什么奶茶让你这么喜欢。”
“亲爱的,不得不说,这有点像一杯粥。”特兰斯摊手,“我在车上费了好久才喝完另一杯。”
元饱抱着温热的奶茶杯,暖意缓慢蔓延。
特兰斯平时吃饭都严格遵循营养师的规定,而且也不会吃一些不健康的零食奶茶。
其实那杯所谓的奶茶,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他甚至只是随口一说,用来诓骗特兰斯。
但是特兰斯还是买回来了。
而且还特意买了另一杯,就为了尝尝他喜欢的口味……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坏,明明刚刚还霸道地拒绝他的请求,晚上却又给他带来一个,他自己都已经忘记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