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寒假之后,元饱彻底清闲下来,但特兰斯的商业活动突然变得很密集。
他往往早上出门,直到深夜才会带着一身冷冽的晚风和酒气回来。
每当这个时候,特兰斯就会把元饱当成阿贝贝,抱在怀中,猛猛吸一口。
闻着元饱身上清新的香气,特兰斯才觉得好像活过来了。
元饱目前只是个学生,能做的也只有抱着特兰斯的肩膀,温柔地拍拍他的额头。
看来不管是谁,都不喜欢上班啊!
特兰斯不在家的时候,偌大的公寓只剩下元饱一个人。
公寓很大,人很少,所以有时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轻响。
地暖是恒定的温度,壁炉也一直燃烧着,元饱盖着小毯子蜷缩在沙发上,手边是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他滑动平板屏幕,一页页翻看本地兼职招聘信息。
这座临海城市的兼职岗位并不算多,适合高中生的工作大多集中在快餐门店,街边咖啡馆还有甜品店等。
元饱因为考虑到怀孕,做筛选时更仔细,逐条标注工作时间,时薪和工作内容。
屏幕冷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圆眸专注,睫毛垂落,显得安静又认真。
挑选的时候,元饱特意避开易森打工的那家西餐厅。
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工顺不顺利,但是如果让易森知道了,那就等于特兰斯知道了。
他一条一条地看,删掉那些要求有经验的,再删掉那些需要特定资格证书的。
删来删去,只剩下不到十条。
他又看了一遍,把地址抄在便签纸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元饱打开衣帽间,随便选搭配了一身衣服,没有繁复设计,也没有亮眼配饰,款式简约低调。
他收拾妥当,背着简单的帆布包出门,按照备忘录标注的地址,先去比较近的连锁快餐店。
门店临街,装修简单明快,门口人来人往,玻璃窗上还贴着招聘海报。
这是一家生意十分火爆的快餐店,据说常年招收打工的学生,而且不限国籍。
元饱推门进去的时候,午饭高峰还没到,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过肩的棕色头发扎得很紧,围裙上沾着油渍,男人正在往炸锅里下薯条。
元饱走过去,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才开口,“你好,请问你们这里还招兼职吗?”
男人眉眼浑浊,还有一头浓密的胡子。
他闻声抬眼,视线毫无避讳地落在元饱身上,自上而下缓缓扫视。
目光先停在元饱的白色衬衫上,然后顺着腰线滑向他的其他地方。
几秒之后,男人的脸色染上明显的不耐与讥讽,“嘿,小子,你是在开玩笑吗?”
元饱愣住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单词,“什么?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需要一份兼职。”
“不要来找我的麻烦!炸这一堆薯条已经够我折腾一上午的了!”
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响,“Fuck you!赶紧滚出去!我们这里不是有钱少爷体验生活的地方!你如果知道我欠一屁股债卖血人家都不要,你也会觉得我这么骂你没有错!”
周围忙碌的店员闻声纷纷侧目,细碎的外语单词瞬间传入耳中。
元饱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他抓着自己的背包,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走出门店。
“奇怪,难道是我说错什么单词了吗……”元饱站在街边,并没有生气,只是困扰地挠挠头。
用力深呼吸,虽然并不知道刚刚的男士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火,但是没关系,他只是运气不好,换一家,换一家就可以了。
下一次一定行!
元饱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尾藏着一家小众咖啡馆,木质门头,暖黄灯光,门外立着一块简易的招聘牌。
店内咖啡焦香浓郁,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年轻的金发领班靠在吧台边擦拭玻璃杯,瞥见进门的元饱,“可爱的小朋友,来面试兼职的?”
元饱:“你好,这是我的资料。”
领班是位漂亮的金发白女,她简单询问了年龄,空余时间,有无工作经验等问题。
态度一直温和,没有任何尖锐的提问。
元饱一一如实回答,希望自己的诚恳,能为自己换来一个工作的机会。
问话结束,领班说:“亲爱的,我们店里兼职的大多是本地的普通学生,当然,确实也有你的同胞。但是我们这里时薪不高,工作的内容也很琐碎辛苦,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你要时刻收拾餐具,擦拭桌面,还要长时间站着,你确定自己能坚持?”
“我可以。”元饱感觉自己有戏,“我不怕累,我能做好所有工作!”
领班点点头,突然盯着元饱的衣服,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无奈道:“亲爱的,你站起来让我看一下。”
元饱依言缓缓站直身体,合身的高定衬衫贴合单薄的脊背,布料垂坠感极佳,哪怕在昏暗暖光下,也难掩上乘质感。
细腻的面料,流畅的剪裁,在无声中彰显着不菲的设计。
领班放下手中的抹布,“抱歉,宝贝。我看得出来,你足够诚恳。但很不凑巧,我在投资失败,男友劈腿跑路之前也有那么一点资金,所以我也很喜欢买各种昂贵的衣服,你知道的,那些布料很舒适。”
“很不凑巧,我恰好就认识几款非常奢侈的小众高定,我现在还关注着他们的官网,期待哪一天能再买一身回来。亲爱的,你身上这一身衣服就是他们的最新款,而且价格……足够买下我们这家小店了。”
领班觉得元饱态度确实不错,又告诉他。
“宝贝,如果你真的想出来打工,首先要藏好身上这些昂贵的东西。会招兼职的地方,从来不会接纳浑身奢侈品的人,所以,你的衣服让我不能录用你,很抱歉。如果不小心损伤了你的奢侈品,我也不愿意拿我自己赚来的钱去赔偿你的衣服。”
没有刻薄的辱骂,也没有尖锐的讥讽。
但是元饱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身上的衣服阻拦住他找工作的脚步。
元饱低头,身上的衣服都是他从衣帽间随便拿的,上面没有吊牌,他也不知道什么剪裁设计小众高定。
他很想辩解,可是当他看到领班已经回去工作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人家都解释到这个程度了,再纠缠就不礼貌了。
“谢谢你。”
元饱鞠躬,然后走了出去。
路边的木质长椅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元饱简单擦了擦,直接坐下。
他背靠冰凉的木板,抬眼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好累。
衣帽间的衣服穿在身上很好看。
是的,所有人都说好看。
特兰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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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易森说好看,阿米莉亚也说好看,但这些衣服现在就是他的枷锁。
他并没有决定穿什么的权利,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Daddy买的。
每天早上,他的衣服也都是Daddy亲手搭的。
风从巷口穿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有些凄凉。
元饱盯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无意识抠着裤子细腻平整的缝线,心底空落落的。
他吸吸鼻涕,点开和特兰斯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的晚安,特兰斯还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留作结尾。
【Daddy,我能不能要一点钱?】
发出去之后,元饱盯着屏幕,心跳得飞快。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不到一秒,特兰斯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元饱迟缓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宝贝,今天没有带Daddy送给你的胸针吗?”
“是的,我、我想出去走走,就没带。”元饱咽了咽口水。
“不要离家太远,外面坏人很多啊。”特兰斯长长一声叹息,“需要钱做什么?”
元饱“嗯”了一声,“我想买一件衣服。”
“想买什么样的?”特兰斯的语气带着浅浅的上扬之音,从容慵懒,“告诉Daddy款式,颜色,材质,我让助理去帮你订。但是可怜的宝贝,如果你想第二天就穿上的话,大概不可能,你知道的,这些设计衣服的艺术家们都需要时间去冥想——”
“不用订。”元饱连忙打断,“我想要的衣服很普通,很便宜的,就在街一家……一家二手店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特兰斯低低的笑声,“宝贝,你在和Daddy开玩笑吗?二手店的衣服吗?是有多好看,让你非要不可。”
“很帅的一条裤子。”元饱随口胡诌,甚至把款式都编了出来。
可是特兰斯听完,觉得元饱傻傻的,很可爱,“Honey,买回来你也穿不到,你确定要买吗?然后放进衣帽间里?”
元饱沉默了。
特兰斯说的是事实。
他那个衣帽间虽然大,但是特兰斯每隔几天就会往里添新的东西,有时候是外套,有时候是鞋子,还有时候,可能是一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的包。
现在已经彻底被填满了。
他要买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确实没地方挂,而且挂上……大概也会很破坏特兰斯的装饰美学。
元饱说不出下一句话,很想直接挂断电话。
但是特兰斯听着元饱小小的呼吸,舍不得挂断。
元饱抬起头,透过街对面那排树,看到一家奶茶店,粉色的招牌上画着一杯饮料,上面堆满了奶油和彩色的小颗粒。
“那,那我想喝一杯奶茶,要加很多小料,很贵的那种……”元饱鼓起全部勇气,语气带着幼稚又可怜的赌气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特兰斯笑了一声,“去买吧,把账单发到我的私人邮箱,你记得的对不对?”
元饱愣住了,他很小声地说:“Daddy,不能直接给我钱吗……”
他是个小骗子,想骗一点钱去买衣服。
特兰斯的声音依然温柔,但不容置疑,“亲爱的,Daddy会给你买一切合适的东西。所以你要一样一样报给Daddy,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