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沁晫以为李珩川口中的吃饭只有他们两个人,到了地方却发现那是一整座私人山庄。
占据面积几乎覆盖整个山间,放眼放去娱乐设施齐全,是专供权贵享乐的地方。
侍者推开门,宴客厅的全貌才堪堪展现出来,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下,不少熟悉的面孔。
周沁晫随意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见了巴林顿夫人,只是与上次见面不同,这回她身边多了几位出身不凡的女性,大概不是富商就是高官。
巴林顿夫人远远看到她,冲她笑着点头示意,周沁晫礼貌的回了一个微笑,没有上前。
有些事不能急于求成,太过热情反而会显得廉价。
李珩川没在大厅停留,而是带她坐电梯进了一间包厢,屋里坐着几个人,见李珩川进门纷纷起身,除了主位的中年男人没动。
金发的男人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眼角随着笑意绽开细纹:“这儿的酒不错。”
他就是巴林顿。
那天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她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李珩川身上,眼下近距离接触这个人,周沁晫才发现一丝不对劲。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巴林顿看起来并非表面那么温和,眼底藏着细碎的阴翳,叫人十分不舒服。
周沁晫下意识朝着李珩川的方向挪了半步,手心忽然被男人大掌包裹起来,她抬起眼,却发现李珩川并没有看过来。
因为巴林顿捉摸不透的态度,场子瞬间冷了下来,一时间谁都不敢插科打诨,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中辗转。
片刻后,李珩川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直接坐下:“好喝你拿回去慢慢品。”
这话一如既往是李珩川的风格,周沁晫明明早就习惯了,可见巴林顿脸色一僵时,还是不免有些提心吊胆,毕竟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嚣张了。
巴林顿背后意味着什么,连周沁晫都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合作可以说是进退两难。
何况巴林顿本人多次参与党派之争,是实打实的精于算计、口蜜腹剑。
偏偏李珩川向来不惯着人,他要是不高兴,对方绝不会好过,任谁来都是一副德性。
周沁晫手心微微冒汗,拽了下男人衣角。
“怎么,饿了?”李珩川迁就她的身高,微微俯身侧头。
“……还好。”周沁晫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提醒他什么,又轻轻摇头。
李珩川视线漫不经心的从她脸上扫过,没再同她说话。
所幸在场终于有人敢开口挑起话题,刚刚那诡异的氛围才算翻篇。
巴林顿对与凌途的合作意向其实并不明朗,一顿饭吃下来,周沁晫都猜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想法。
但更让她想不通的人是李珩川。
他好像丝毫不被巴林顿的言语影响,甚至还有心情替她倒了杯当地特色红茶。
“这不是我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现在局势一天一个样,那条红线根本没法逾越,如果能同意引入凌途的核心领域,那就不是商场上的事了。”巴林顿笑着开口,意有所指道,“更何况政策放在那,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办。”
这算是拒绝吗?
周沁晫本能的直起身,有些替李珩川紧张,合作谈到现在,出面的人不仅仅是巴林顿一个,可无论对方是谁,始终都不曾松口。
如果合作在这个时候喊停,那么凌途前期的所有投入全部都会变为沉没成本。
但李珩川却无所谓的笑起来,“我是有什么行为叫你误解了吗。”
巴林顿一怔:“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引入核心领域进你们国家?”李珩川眼底又冷又傲,偏偏嘴角还挂着笑意。
巴林顿不可避免的瞳孔一缩,这和计划中完全不同:“那你的意思是?”
“投资。”
李珩川冷淡的吐出两个字,却沉重的砸进巴林顿心上,他想起那天晚上从李珩川那看到的资料,犹豫半响,神色终于认真起来。
“这太令人意外了。”巴林顿眯眼笑起来,“但这样就还有的谈,不是吗?”
李珩川冷眼瞧着巴林顿一改态度的样子,没接茬,浑身透着股慵懒的劲儿,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酒杯。
对于巴林顿而言,引入凌途的行为太过冒险,那将会直接影响国外科技巨头的核心利益。
但投资却不同,那是一种足以达成双方共赢局面的举动,如果他不蠢的话,不可能会拒绝这种诱惑。
巴林顿冲李珩川举杯,客气道:“这样,我回去后立刻开会确定好下一步打算,然后我们在碰?”
李珩川掀了掀眼皮,兀自喝了一口,平静道:“酒不错。”
说完也没回敬,将巴林顿直接晾在原地,拎着周沁晫起身,抬腿离开包厢。
巴林顿手臂停在半空,顿了顿,旋即摇头笑出声。
还以为他年纪轻轻是靠着家族上位,没吃过苦,手段自然也青涩的不值一提,但现在看来,能稳坐凌途不被其他董事高层扳倒,还游刃有余,的确是够本事。
-
李珩川多余一秒都没有停留,直奔停车场,周沁晫跟在后面,眼睛还试图在大厅里寻找巴林顿夫人的身影。
身子突然撞到什么,她回过头,发现李珩川正垂眼盯她。
“怎么了?”
“你要是念念不舍,你就继续留在这。”
“谁要待在这了?”周沁晫对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紧紧跟在男人身后,像条小尾巴,“我只是想跟巴林顿夫人打个招呼而已。”
李珩川冷眼睨她:“你跟她关系有那么好?”
周沁晫顿时噤声,怕再说下去对方就要对她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抿着唇摇头,双眼看上去无辜极了。
从私人山庄离开开往酒店的路上,李珩川全程坐在后排闭眼养神,周沁晫盯着窗外风景,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男人刚刚在宴席谈判的风格。
整场饭局下来,巴林顿态度模棱两可,李珩川也不急,话题几经转变,从经济到军事,再转为政治,表面看似没有关联,却处处暗指合作。
听的周沁晫几次胆战心惊的。
李珩川却始终都是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强势、步步为营、游刃有余、进退有度,既给了巴林顿面子,又能原封不动的报复回去,丝毫不落下乘。
如果换成她去面对李珩川,周沁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后背阵阵冒凉风。
车在此时停在了一家餐厅门前。
“这是?”周沁晫有些诧异,偏头询问司机,“我们不回酒店吗?”
“先吃饭。”
身后李珩川缓缓出声。
可他们不是刚结束一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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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
周沁晫心里犯嘀咕,没等说出口,就听见李珩川一声轻笑,“你刚刚不是没吃几口么。”
她微微一怔,没想到李珩川竟然还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下车。”
餐厅选址离酒店不远,顺着道路走最慢也不过二十分钟,李珩川没让司机等着,吩咐人将车直接开回了酒店。
周沁晫本来还没觉得饿,但侍者端上来鹅肝牛排后,她忽然有点饥肠辘辘。
每份菜品分量都很少,但李珩川点的多,零零散散加起来,也占满一整张桌面。
李珩川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见周沁晫偷看他,眉头微挑:“你有事?”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周沁晫眉头微微蹙起,“就是刚刚在那个饭局上,为什么一提投资巴林顿的态度就变了,明明最开始听他口气,好像并不赞成引进凌途。”
“想不通?”李珩川看着她那双求知欲很强的眼睛,有些好笑。
“嗯。”
“你觉得巴林顿最开始为什么没有合作意向。”男人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罕见的生出了那么点耐心。
周沁晫顿了顿,没等回答,李珩川又继续道:“如果凌途核心领域覆盖整个国家,你要是巴林顿,想过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么。”
那就不只是商业层面的博弈了,而是巴林顿作为国家财政大臣,面对来自其他国家的质疑和施压。
周沁晫自己都没意识到,李珩川其实有意在教她。
“可那样不就彻底没戏了吗?”
“嗯。”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坚持投资?”
周沁晫对上男人幽深晦暗的视线,半响反应过来。
因为凌途要将市场彻底打开占据全球,而欧洲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可如果是那样,巴林顿为什么还会同意和他合作,还是说凌途还有后手?
她表情变换的明显,显然不算太笨,想到了那一层。
至于投资的理由,李珩川不打算事无巨细的解释给她听,他漫不经心的喝了口酒,落下一句“自己想”。
结果话音刚落,周沁晫真就认认真真思考起来,她手里叉着块牛肉,晾在半空吹风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珩川已经吃完,不指望她能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时,她才终于恍然道:“我明白了!”
李珩川看了她一眼:“说说看。”
“投资的话双方都有利可图,凌途负责提供资金、技术、产业链,而相反可以获得人才和市场环境。”
周沁晫边说边观察着李珩川的反应,结果男人几乎没什么表情,冷淡的出奇。
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却仍硬着头皮继续,“这样就算有一天他们反悔,凌途也可以转移战略重心,保留在欧洲的立足支点,从而进行下一步……打算?”
短时间内能想到这么多,说明脑子还够用。
李珩川微微勾唇,她这样看上去要比在周家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的多。
或者说眼前这个敢于表达,生龙活虎的周沁晫,才是她原本的模样?
男人黑眸不动声色的落在她脸上,审视、观摩,抽丝剥茧般卸下周沁晫伪装的外壳,看得人浑身发麻。
周沁晫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