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韫脊背阵阵发凉。
李珩川离开后,她坐在沙发里缓了半天,不甘心的将电话打到合资方那里。
可对面没接。
周知韫一连打到第四次,那边才终于勉为其难的接通:“小周总,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你既然知道我撤资的事,应该也能明白是因为什么。”
“你就那么怕他?”周知韫气的指尖发白,死死的攥着手机,“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会损失多少钱?”
“你如果不怕他,那么现在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合资方微微叹了口气,“不过看在我们差一点就能合作的份上,我就多提醒小周总一句。”
“那位祖宗的手段绝对不止这一点,你多小心吧。”
这不是李珩川的全部手段。
周知韫看着聊天框里周砚廷的名字,犹豫片刻,大哥之前就因为这件事警告过她,现在她再主动送上去,下场只会是又挨顿骂。
这么想着,她将目光放到了周仲胥上,周家老二,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实打实的笑面虎一个,因为身份原因,为人十分低调,却是圈子里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唯一不同的是,这人是出了名的护短。
她就算是明着跟二哥交代,二哥也不可能不向着她。
周知韫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在委屈,周仲胥刚一接通,她就已经啪嗒啪嗒的掉起眼泪了。
-
“你先别哭,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沁晫接到钱佩然电话时,人刚走到酒店,索性靠着咖啡厅窗边坐下,结果电话对面没说两句,哭腔止不住的溢出来。
“我奶奶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他们水平有限,基本上救不活了,但如果是最好的专家团队来还有希望。”钱佩然声音都在发抖,“我真没有办法了小沁,我只能找你,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我……”
“是什么病?需要哪方面的专家?”
“主动脉夹层破裂,心外科的。”
“哪家医院?”
钱佩然报了燕城隔壁市一家三甲医院的名字。
“好,等我消息。”周沁晫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她虽然不了解病情,但和钱佩然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过对方这么慌乱无措的样子。
如果不是老人病情危机,对方绝不可能请她动用资源。
因为钱佩然太了解她在周李两家中间两面为难的处境。
一通电话结束,她脸色莫名变得很差,秘书狐疑的询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沁晫立刻起身:“我现在马上就需要心外科最好的专家团队去医院救人,麻烦带我去见李珩川。”
两人昨晚刚发生过不愉快,周沁晫电话打过去时,李珩川甚至只是平静的应了声,叫她在原地等着。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
周沁晫一时摸不透他的意思,心吊在半空上不上下不下的。
十分钟后,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李珩川抬眼扫视一圈,目光精准的落在了沙发里焦虑不安的女孩身影。
她偏过头,始终盯着窗外的街景,不住的在来往人群中胡乱看着。
直到脚步声传来,周沁晫才回头。
看见李珩川时她明显愣了一下,周沁晫没想到男人会来的这么快。
可钱佩然那件事毕竟是要求人帮忙,电话里开口还算容易,眼下当着李珩川的面,周沁晫心里其实一点谱都没有。
“你、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件事,就当我欠你一次,你帮帮我行吗?”
“欠我?”
周沁晫手指搅在一起:“对,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尽力。”
李珩川黑眸沉静的看着她,似乎是在思考她话里的可行性。
周沁晫心急如焚,就差忍不住动手去拽男人衣袖,半响,男人不疾不徐的出声:“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承诺。”
他将她的护照推过来,“秘书一个小时后送你去机场。”
“你不用继续留在这了。”
周沁晫怔了怔,没想到男人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她直接送回国。
也对。
原本他就是为了解决舆论,现在有现成的理由,自然没必要继续留着她。
周沁晫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指尖却深深陷进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早就清楚,可此时此刻,她心脏依然坠的厉害。
-
李珩川的一通电话,直接调动了私人医疗专机,将国内顶尖专家送到抢救室,从钱佩然挂断电话算起,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专家团队出现在走廊时,甚至惊动了医院院长,他亲自露面迎接,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抢救室大门重新关死,剩下一众领导层面面相觑。
这是钱佩然第一次直面感受到阶级的差距。
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横跨生死。在这种权势面前,人弱小的仿佛尘埃。
身旁的领导脸色变了又变,试图跟钱家人搭话:“刚刚那几位可都是国内最厉害的专家了,有他们主刀,老人家说不定就能化险为夷……”
他挥手示意底下人去准备水,视线来回在钱家人身上打量,“这个手术至少也要四到六个小时,保险起见我们的人也会全程陪同,各位要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可以随时跟我说。”
钱父礼节性的点了点头,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说话。
院长见状也不再多说,而是选择坐在了不远不近的长椅上。
直到七个小时后,手术室状态改变,钱佩然悬起来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
手术成功了。
老太太直接被推进vip病房,一路由专人互送,包括院长在内,所有人的态度都称得上毕恭毕敬。
“然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钱父终于忍不住问出声。
“您别操心了。”钱佩然宽慰的冲他摇摇头,“我出去打个电话。”
“你先等等,先别说病房和那个院长的态度,就那些给你奶奶做手术的医生,说是什么专家,肯定不一般对不对?”
“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请来的?然然,你跟我直说,你不会是在燕城……”
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钱佩然却明白了她爸的意思,顿时无语了。
“爸,你想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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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算是我有这个想法,也不会有人看得上我好吗?”
“钱佩然?!”钱父声音徒然变了。
“哎呀好了好了,是我大学室友托的关系。”钱佩然说,“她和我是朋友,家里不一般,我请她帮的忙。”
“你说小沁?”钱父有些错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那个女孩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她家……”
“我不方便说,您别问了。”钱佩然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去给你们订饭,你们在病房里休息一会儿吧。”
-
酒店的东西不多,周沁晫简单收拾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出门前,目光落在了床上方方正正的首饰盒。
这是刚刚在咖啡厅李珩川递给她的,里面装着一枚又大又闪的天然艳彩钻戒。
周沁晫见过它,在刚刚拍卖会的图录上。
底下文字介绍一价难求,稀缺度极高,底色完美无暇,晶莹剔透。
更重要的是,它其实恰好能凑成一对婚戒。
如果男人不是在这个时机递给她,周沁晫甚至有种对方在跟自己求婚的错觉。
但李珩川没有这个意思。
他仅仅只是恰好看见,又恰好想起来他们之间需要这样一个东西,让两人的感情看起来更真实。
周沁晫垂眸看着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半响,忍住想要扔了它的冲动,默默将它收在包里,转身出门。
客厅只有秘书一个人,李珩川只在咖啡厅短暂的出现过几分钟,随后就又消失不见。
秘书注意到她的神情,思忖着开口:“李总最近比较忙,所以可能没时间陪您一起。”
周沁晫脚步顿了顿,抬眼看向秘书。
看清她的神情,后者微微一怔,扯唇笑了笑,移开话题:“李总应该是考虑到您着急回国,所以飞机买的是最近一班,您现在如果再不出发的话,可能会有些来不及,所以我们——”
“那,我不走了呢?”
“什么?”
周沁晫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看着秘书,一字一顿的重复:“我说,如果我不打算走了呢。”
她忽然莫名升起一股逆反心理,从里到外,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让她反抗。
凭什么李珩川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要她来,她连护照都可以被收走,被限制人身自由,他不需要她的时候,转头就又可以把她扔掉。
考虑到她着急回国?
不是这样的。
分明是李珩川找到了可以把她送走的借口,所以才迫不及待的露出真面目了。
骨子里毛茸茸的刺头止不住往外冒,周沁晫越想越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她将行李箱往屋里一送,干脆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看电视。
综艺节目骤然在房间内响起,秘书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弄懵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您、您这是不打算去机场了?”
“嗯。”周沁晫点头。
“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她觉得李珩川过得实在太顺了,想留下来给他添点堵。
周沁晫面无表情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