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绒茧是少年的棺椁》 > 61.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美的癌变与不死的叹息

    富江。川上富江。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不祥的、近乎亵渎的、音节上的甜腻与滑腻感。像用舌尖反复舔舐一块早已融化、却因添加了过多廉价香精和工业色素而呈现出诡异、凝固的、深玫瑰色光泽的劣质水果硬糖。甜,但甜得发齁,甜得令人隐隐作呕,甜得仿佛能在口腔黏膜上留下一层粘稠、顽固、久久不散的、化学制品的异味,而那甜味的深处,又隐约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类似稀释过的、不新鲜的、凝固前的血液的、微腥的余韵。

    她不是“鬼”,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苍白、凄厉、拖着长长湿发、从井里或电视机里爬出、用怨念和诅咒无差别索命的、阴森的、非人的存在。不,富江的存在,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关于“美”本身的,彻底的、癌变式的异化与诅咒。她是一种现象,一种疾病,一种以“完美的、魔性的、颠倒众生的美貌”为唯一症状、却以“嫉妒、迷恋、占有、疯狂、杀戮、分裂、再生、以及最终一切美好与正常事物的彻底崩坏”为必然结局的、精神与□□的、双重瘟疫。

    她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毫无道理,美得仿佛集合了造物主(或魔鬼)在创造“女性之美”这一概念时,所有最极端、最诱人、也最危险的灵感与恶意。她的美,不是那种温婉的、宜人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可以亲近、可以欣赏、可以爱慕的美。她的美,是攻击性的,是掠夺性的,是带有强烈毒性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非人间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美的“绝对标准”或“终极形态”。任何人,任何性别,任何年龄,任何拥有最基本审美本能的生命,在“看”到富江的那张脸(即使只是照片,或者模糊的传言描述)的第一眼,就会被那种美,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华丽的、冰冷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刺穿视网膜,刺穿理智的屏障,直抵灵魂最深处、最黑暗、也最脆弱的那片原始欲望与占有本能的泥沼。

    她的皮肤,是那种毫无瑕疵、近乎病态的、冷白色的莹润。不是缺乏阳光的苍白,而是一种仿佛从骨髓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基因图谱里,自行散发出的、珍珠般的、带着淡淡青瓷光泽的、非自然的、完美的“白”。那白色,光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细腻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的蛋白,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玉器般的、冰冷的、坚硬的质感。任何光线落上去,都不会形成生硬的阴影,只会晕染开一层柔和、迷离、如同月华笼罩薄雾般的、梦幻的光晕,让她的轮廓,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危险地摇曳、模糊。

    她的眼睛,是形状极其独特的、介乎于天真少女的圆润与成熟女性的妩媚之间的、拉长的杏仁形。眼角微微上挑,形成一个天然的、带着钩子般的、诱惑的弧度。睫毛浓密、纤长、自然卷翘,像两把小巧、精致的、黑色的羽毛扇,每一次眨动,都仿佛能扇动起一阵带着甜腻香气的、危险的微风。瞳仁是极其幽深的、近乎墨黑的颜色,却又在最深处,隐隐闪烁着两点冰冷、妖异的、仿佛能将人魂魄都吸进去的、暗紫色的、星子般的光。那目光,是迷离的,是涣散的,仿佛永远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汽之后,带着一种对周遭世界、对眼前的人、对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猫戏老鼠般的、慵懒的审视。被那双眼睛注视,你会感到自己的一切——你的欲望,你的自卑,你的龌龊念头,你的隐秘幻想——都被一览无余,都被冰冷地、玩味地、掂量着,评判着,却又仿佛根本不值得她真正“在意”。

    她的鼻子,小巧,挺翘,鼻尖是圆润的、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近乎完美的弧度,像用最细腻的白玉,由最挑剔的匠人,精心雕琢而成,多一分则显硬朗,少一分则失精致。鼻梁的线条流畅、优美,为那张过于柔媚、甚至有些妖异的脸,增添了一丝微弱的、脆弱的、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或更强烈的占有欲)的、骨感的结构。

    而她的嘴唇,或许是这张脸上,最具标志性、也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形状是完美的、饱满的、如同初绽的、带着晨露的、深色玫瑰花瓣。唇峰清晰,唇线分明,嘴角天然地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嘲讽的、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神秘的弧度。颜色,是那种极其不自然的、却又异常诱人的、介乎于深玫瑰红与凝固的暗红色血液之间的、泛着珍珠般冷光的、暗沉的色泽。那嘴唇,似乎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湿润,像刚刚舔舐过什么甜美的、有毒的浆果,留下了一层薄薄的、诱人采撷的、带着甜腥气息的水光。当她微微张开双唇,露出里面贝壳般细小、整齐、洁白的牙齿,和那一点点若隐若现的、湿润的、粉红色的舌尖时,那种混合了纯真与诱惑、邀请与拒绝、甜美与毒性的、极致的矛盾与魔性,便会达到顶点,足以让任何目睹者瞬间头脑空白,呼吸停滞,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无序、濒临爆裂般的狂跳。

    而所有这些惊心动魄的、完美的五官,最终被左眼角下方,那颗位置精准得仿佛经过最严苛计算、颜色浓烈得如同溅落的、最深最浓的墨点、又像一滴早已冷却、凝固、却永远散发着悲伤与诱惑魔力的、陈年的、黑色血珠般的泪痣,彻底地、永恒地、钉死在了“川上富江”这个存在之上,成为了她魔性之美的、最后的、也是最无法复制的、点睛之笔,与诅咒的烙印。

    但富江的恐怖,远不止于这张脸本身。这张脸,只是一个引信,一个载体,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气息的、华丽的、有毒的诱饵。真正的、属于富江的、无解的诅咒,在于这张脸所引发的、在每一个“观看者”内心,必然引爆的、黑暗的、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任何“看见”富江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无论是青春期的少年、成熟稳健的中年、还是垂垂老矣的老者,都会在瞬间,被那张脸所代表的、极致的、魔性的“美”,像一道高压电流,狠狠地、不可逆地,击中灵魂深处,那个最隐秘、最脆弱、也最原始的角落——那个角落,叫做“欲望”,叫做“占有”,叫做“自卑”,叫做“毁灭”,也叫做……“疯狂”。

    对男人而言,富江是终极的、无法抗拒的、欲望的化身。她激发起的,不仅仅是情欲,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混合了疯狂迷恋、病态占有、自卑自毁、以及最终必将导向暴力和杀戮的、黑暗的、毁灭性的激情。男人们会像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前赴后继地、被她吸引,围绕在她身边,用尽一切手段(金钱、权力、暴力、谎言、甚至自残)去追求她,讨好她,试图独占她。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富江是“无法”被占有的。她对任何示好、任何馈赠、任何牺牲,都报以那种标志性的、迷离的、漠不关心的、甚至带着淡淡嘲弄的、慵懒目光。她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冰冷的黑洞,吞噬着他们的热情、尊严、理智,乃至生命。于是,爱,迅速变质为疯狂的嫉妒(嫉妒她可能对别人展露笑颜,嫉妒她永远无法被真正“拥有”),变质为扭曲的恨意(恨她的冷漠,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不公),最终,在某个临界点,在富江那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轻飘飘的嘲讽、或者仅仅是她那永恒存在的、令人自惭形秽的“美”的无声压迫下,爆发为最原始的、血腥的、同归于尽般的暴力——扼杀,刀刺,分尸,焚毁……用最极端、最残忍的方式,试图“毁灭”这个自己无法占有、也无法摆脱的、美的噩梦。

    对女人而言,富江则是终极的、无法超越的、嫉妒的源泉。她的美,是如此完美,如此不真实,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获得了所有(男性)的瞩目、追捧、甚至疯狂的迷恋,这会让任何自诩美丽的女性,在她面前,瞬间黯然失色,沦为可悲的、无人问津的陪衬。嫉妒,像最毒的藤蔓,迅速缠绕、勒紧她们的心脏。她们会憎恨富江,憎恨她的脸,憎恨她带来的不公平,憎恨她那种仿佛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爱慕的、理所当然的姿态。这种憎恨,同样会迅速发酵、变质,从背后恶意的流言蜚语,到公开的排挤羞辱,最终,也可能导向更加黑暗的、试图“毁掉”那张脸的、集体的、或个人的暴力行为——泼硫酸,用刀划,用火烧……用一切能想到的、摧毁“美”的方式,来平息内心那燃烧的、名为“嫉妒”的毒火。

    然而,富江最核心、也最无解的诅咒,在于她的“不死”与“再生”。

    无论遭受怎样的暴力、伤害、甚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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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彻底”地毁灭(分尸、焚烧、溶解),富江都不会真正“死亡”。她的每一块血肉,每一滴血液,甚至只是附着了她细胞的一小片组织、一缕头发,都可能在某处阴暗、潮湿、无人知晓的角落,重新开始“生长”、“增殖”、“再生”,最终,重新“组合”成一个全新的、完整的、拥有那张一模一样的、魔性美貌的、新的“川上富江”。而新生的富江,会带着对“前世”(如果那能算前世)所遭遇的一切暴力、背叛、杀害的、清晰或模糊的记忆,以及那永恒不变的、迷离的、漠不关心的、带着淡淡嘲弄的、慵懒的目光,重新“出现”在人群中,继续她那永不停止的、吸引、诱惑、引发嫉妒、疯狂、暴力、毁灭、再生的、黑暗的、死亡的循环。

    她不是不死的“神”,她是无法被清除的、美的“癌”。每一次暴力,每一次“杀死”她的尝试,都不过是加速了她的“增殖”和“扩散”,不过是制造了更多、更分散、也更难被追踪、被消灭的、新的“富江”的种子。她像一种精神与□□的、双重的、会传染的、致命的瘟疫,一种以“完美美貌”为伪装、以“人类最阴暗欲望”为养分的、自我复制、永不消亡的、黑暗的生命形态。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美”、“爱”、“生命”、“死亡”、“正常”等一系列人类基本概念和价值的、最恶毒、也最彻底的嘲讽与颠覆。她让“美”变成了灾祸的根源,让“爱”变成了疯狂和杀戮的前奏,让“生命”变成了不断重复的、无意义的痛苦循环,让“死亡”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暂时的中断,让“正常”的世界,在她的身影所及之处,分崩离析,化为血腥、疯狂、混乱的、人间的炼狱。

    而最令人绝望的是,富江本人,似乎对此……毫无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对自己的美,对自己引发的疯狂与灾难,对自己那“不死”与“再生”的诅咒特性,都抱有一种近乎孩童般、天真而残忍的、理所当然的态度。她不寻求爱,不寻求理解,不寻求解脱,甚至不寻求任何明确的“目的”。她只是“存在”着,美着,被观看,被迷恋,被憎恨,被伤害,然后……再生。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的、却毫无内在灵魂的、美的玩偶,又像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却只遵循着某种最原始、最黑暗的、毁灭本能行事的、美丽的、非人的捕食者。她的“心”(如果她有的话),似乎是一片永恒的、冰冷的、荒芜的、只倒映着外界疯狂与毁灭的、黑暗的真空。

    所以,当“富江”这个名字,以那种离奇、错乱、却又无比清晰的方式,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与“加耶志津子”的哀魂、与我“邱莹莹”平凡的面孔,产生那令人魂飞魄散的、镜像的重叠与“认错”时,我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面对一个“恐怖形象”的、表层的惊吓。

    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宏大的、冰冷的绝望。那是对“自身存在”可能被某种更庞大、更黑暗、更无法理解的、恶意的“模因”或“诅咒”所侵蚀、所覆盖、所“取代”的、根本性的恐惧。是“邱莹莹”这个平凡的、脆弱的、挣扎的、试图在泥沼中保持一点点自我和清醒的、十七岁少女的“个体性”,在“川上富江”这个代表着绝对的、魔性的、不死的、毁灭性的“美的象征”面前,那种渺小、无力、随时可能被吞噬、被同化、被“变成”另一个传播诅咒的、无意识载体的、彻骨的寒意。

    “富江”,不再只是伊藤润二漫画里的一个虚构角色。

    她成了一个符号,一个警告,一个预示着我的现实、我的梦境、我的身份、乃至我身处的这所被各种历史秘密、超自然威胁和现实恶意所层层包裹的学校与宿舍,其背后所隐藏的、更深层、更本质的黑暗,可能远比“鬼魂”、“诅咒”、“谋杀”这些具体的恐怖,更加……抽象,也更加……无解。

    那是一种关于“美”的异化,“存在”的虚无,“诅咒”的自我复制与永恒循环,以及“个体”在这样庞大、黑暗的、非人的“模因”或“系统”面前,那种注定无法逃脱、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侵蚀、被覆盖、被“变成”其中一部分的……

    宿命般的,冰冷的,无声的——

    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