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穗珠 > 72. 四阿哥生辰
    日子还得过,四阿哥依然是乾清宫的常客,永和宫的德嫔依然是后宫里受到皇上青睐的娘娘。

    谨嫔养着身子,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

    皇上说是也忙着,只小毛头会经常跑来和她玩,不过太皇太后也没再叫她了,穗珠也乐得自在。

    她每日早晨用完早膳就绕着院子转两圈,若是遇上景阳宫的王答应和长春宫的张答应来访,她就再和刘答应一起凑一桌打两刻钟的马吊。

    接着再回正殿用一碗滋补的汤水,看看书,写写字,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用了晚膳,回床上歇息半个时辰,又去翠云阁或是御花园转转。

    回来跟着新雨和秋月做做针线,再翻翻自己的库房,一天也就过去了。

    一转眼就到了四阿哥的生辰日,秋雨刚提了膳盒回来就看主子朝自己招手,她赶紧将膳盒交给麦苗姐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主子,您找我?”

    “你哥哥如今还在永定门当值吗?”

    “回主子的话,在呢。”

    这就行了,穗珠思考了好久,她是后宫嫔妃,手里的两个庄子不能找族里,免得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扯不清。

    若是有了牵连,她在宫里,一时出不去,也懒得扯些麻烦。

    再一个若是有机会,她还想开个铺子,家里能信得过的阿玛有职务在身,不好接手,额涅又要照顾弟弟们,不好再累着了。

    想来想去,身边的麦苗没有家人,把身边的人又翻了一通,竟然无可用之人。

    又想管理庄子,又想开铺子,穗珠看着纸上刚写好的计划,还是太着急了。

    手里既然无人可用,只好先把开铺子的事先搁置,庄子的事想着还是要劳烦族叔走一趟了。

    但是后续总得有个人隔三差五地帮她去看着啊,宫里只能带个口信,连张纸条也不许带,若是有事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

    “事呢,就是这样,你明日休一日假,回去找家里说说,你哥哥休息时就去庄子上看看,两个庄子都不远。”

    穗珠以前手里也没什么庄子、铺子的,这一时半会的,也只能看看账册了,她也不太懂宫外的物价、庄子上的收成。

    说来说去,就是要有自己的眼线才行。

    这活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最重要的是和庄子上的人打交道。

    虽说钮祜禄家送来的身契都在她手上,但是架不住人心易变,这宫里不到处都是例子嘛。

    秋雨是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又是皇上赏下来的,她的哥哥又是骁骑营的,再怎样也能唬一唬人。

    总的来说,这是个合适的人选。

    穗珠刚说完,秋雨顿时跪下磕头,双手握拳,目光炯炯有神,“主子放心,奴才明日便回去找哥哥,务必将事情办好,定不负主子所托。”

    这倒,也不必说得这样郑重,穗珠惊了一下,怎么说得像是要奔赴沙场的样子。

    麦苗听了主子的话,笑言秋雨这是在表忠心了。

    可不嘛,上次可是给她吓怕了。

    这阖宫上下再没有比启祥宫还舒坦的地方了,她可不想再回乾清宫了。

    北京城下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雪花纷飞,又是一年寒冬。

    今日得出门去永和宫,虽说两人之间发生过冲突,但是总体来说,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穗珠昨夜睡得早,今早便早早地起来了,清晨的皇宫已经被飘扬的大雪覆盖,初雪便是暴雪,也是少见了。

    穗珠披着厚披风坐在火盆边慢慢地烤着火,早上起来就觉得腰痛腿痛的不舒服,腿还有些肿,麦苗蹲在地上给她揉腿,一摁一个窝,肿得厉害,“主子,奴才再去端盆水来给您烫烫?”

    “不用了,先去永和宫吧,回来再泡。”

    穗珠扶着她的手站起来,小腿痛得她倒吸一口气,看着门外被扫成一堆的积雪,这大冷的天儿,只盼今日早些回来。

    才换好宫装,穗珠就有些不行了,赶紧坐下喘了一口气。

    秋月急忙盘好头发,刚要戴上花钿就被穗珠拒绝了,“插上钗子,再簪两朵绒花就行了。”她还没去就有些打退堂鼓,身体实在是不舒服,索性懒得折腾了。

    几下弄完,穗珠就上了轿子。

    轿子里放着炭盆,垫着软和的坐垫,暖烘烘的,穗珠正昏昏欲睡时,外头就传来宜贵人和郭络罗贵人的声音。

    几人自从皇贵妃的事后只若有若无的接触了几次。

    这会儿听见外头的声音,穗珠便掀开了帘子朝外看去,宜贵人和郭络罗贵人两人穿得厚厚的,踩着高底鞋,外头裹着厚厚的毛领斗篷,正站在翊坤宫门外。

    穗珠怔了怔,贵人品级没有轿子行走,只能步行去永和宫,宜贵人露出的半张脸已经冻得有些红了。

    穗珠下意识地就想叫宜嫔姐姐,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郭络罗贵人倒是一如从前,笑着和穗珠行礼。

    暖轿只够一人乘坐,更不用说穗珠还大着肚子了,几人说了几句,轿子便先行一步走了。

    今日还是自皇贵妃死后,皇宫里第一次举办的宴席,宜贵人跺着脚看着渐行渐远的戴佳嫔,第一次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

    “咱们也走吧。”郭络罗贵人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她没心思去管宜贵人的别扭。

    郭络罗贵人脑子里一直想着今日也不知能不能顺利些,自从上次过后,她都有些怕了参加这样的宴席了。

    家里传信将两人都狠狠地说了一通,京城里也没了郭络罗家,妹妹又被降了位份,两人只能低调些,这段时间怕是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澜了。

    今日来客多是贵人及以上的宾客,德嫔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了,在她的日日期盼下,这一天终于到了。

    永和宫今日可以说是张灯结彩,搭了棚子又在廊下摆了一圈名贵的花卉,喜庆又热闹。

    德嫔虽说是宫女出身,但是她话说得漂亮,平日里也不可以掐尖,偶尔和比自己位份低的贵人们也多有往来。

    再加上孕育有皇子,又宠爱在身,往日除了皇贵妃和惠嫔,宫里的其他嫔妃贵人们都很给面子。

    她亲自登门送了帖子,所以今日大都早早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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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宫的巷道里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穗珠握着手炉下了轿子,看见宫门左右摆放着烂红如火雪中开【注11】的山茶花和素雅清香的水仙,大冷的天穿插着摆放在宫门两侧。

    红的黄的看着鲜艳活泼得很,叫人原本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变得轻松了起来。

    惠嫔从前头的延禧宫里过来,还有三四步的距离呢,一看见穗珠就笑着朝她招手,“哟,今儿你也来得忒早了。”

    穗珠正待要仔细看那从暖房搬来的水仙呢,听见惠嫔的声音转过身去和她见礼。

    “哎,别了,你这怎么看起来脸有些肿呢?”

    惠嫔下了轿子走过来,左右瞧了瞧,穗珠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一眼麦苗。

    她今儿人不舒服,也没怎么看镜子,麦苗两眼一撇,随后垂眸不敢看自家主子,心虚的样子让穗珠哭笑不得。

    肿就肿吧,又不是没经历过,她笑着对惠嫔说不碍事。

    惠嫔有些尴尬,人贴身宫女瞒得好好的,她非要来插一嘴,赶紧描补,“对对对,怀孕都是这样,你这只是稍微有些水肿,你可不知道,我当时怀着大阿哥的时候,脸盘子都大了一圈吶,一会儿荣嫔来了,你问问她,可不得吓你一跳。”

    人尴尬的时候话也会变得多,惠嫔是圆了又圆。

    两人说着话,身后的觉禅贵人见礼后就退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却并不插话进去,看着很守规矩。

    惠嫔也没有为难她,让她先进去。

    穗珠看了一眼她,身姿摇曳,比上次在锦余亭时看着更婀娜了,走起路来轻盈又柔美,更像江南的汉人女子了。

    “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又是从前的乾清宫奉茶宫女觉禅氏了?”惠嫔挨着穗珠,轻声说道。

    穗珠摇摇头,不,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如今的觉禅贵人已经不是从前的奉茶宫女了。

    她,更厉害了。

    “皇上前些日子来延禧宫坐了坐,碰巧在门口遇见了刚从御花园回来的她。”惠嫔沉下脸,眯起眼睛说:“随后皇上就召了她去乾清宫伴驾。”

    穗珠知道这件事,不仅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那日午后的阳光正好,她坐在窗下晒着太阳,王答应从外头进来给她请安时,说是因为在巷道里碰见了皇上和觉禅贵人,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除了梁九功,启祥宫以外的人其实并不知道皇上和戴佳嫔娘娘的相处。

    王答应随口一句,麦苗立刻变了脸色,穗珠只笑了笑,便让王答应退下了。

    “主子——”

    “就这样,不许再说,收起你的脸色。”

    德嫔站在棚子里到处和人递话,脸上洋溢着热情又得体的笑容,恰到好处的交谈让她在人群中成为了焦点。

    看得出来除了惠嫔和安嫔外,她的人缘很好,特别是和低位贵人之间关系更是密切。

    穗珠被安排在前头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上头的宝座,她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今日她依然和惠嫔、僖嫔坐在一起。

    注11:出自宋·苏轼·《山茶花·邵伯梵行寺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