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可有小字?”
周明烛倏然抬眸,撞进段负雪那双带些怜爱的双眸。
小字?
段负雪一怔,心道这周小公子是不是有些唐突了?
“周小公子,你这般冒昧问一位女子的小字,可有些失了礼数。”
段负雪虽并不觉得冒犯,可是她只是觉得,有朝一日那个称呼从周明烛这般清冷的人口中吐出,她心里便有些奇怪。
“失礼吗?”
周明烛口中呢喃着这两个字,精致的面容登时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受伤之色。
“我...原以为,历经种种我同段姑娘也算得上挚友了。”
“毕竟,这半年,我们也不曾真的断了书信。”
“是吧?段姑娘。”
看着周明烛那双清澈的双眸,段负雪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曾断了书信吗?
段负雪一时有些心虚。
她想到了道观中那盛放的信件,她件件不落地拆开了,可是却未有一封回信。
单方面的寄信,应该也算不上“断”吧。
“是啊...是啊,我们是挚友,挚友哈哈哈哈哈。”
她赶紧打哈哈。
“那...?”
周明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看着段负雪。
不知为何,段负雪总觉得身上的领口有些窄了。
“我名唤负雪,字年年。”
“周小公子若是不介意,唤我段年年便好。”
“段...年年。”
周明烛口中轻念着这几个字,不知为何,在她口中说出来,这三个字变得格外好听。
“咳...”段负雪清了清嗓子,这氛围好似有些奇怪。
“既然这些,那敢问公子名讳?”
周明烛得到自己想要的,脸色也越发的和善起来,他轻轻一笑,“照微,段姑...年年以后叫我照微便好。”
照微?
明烛照微,破夜长明。
周小公子人不仅好看,连名字起的也这般好听。
“好。”
段负雪挑眉一笑,眉宇间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飒爽。
“那我以后就叫小公子照微了。”
周明烛微微颔首,他突然发觉今日的天气格外的清爽。
“照微...”
“段年年...”
两人竟又是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到两人目光又是一颤,段负雪有些绷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
不知为何,第一次唤对方名字,竟都有些不好意思。
周明烛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唤一个人名讳,虽是有些拘谨,可这些拘谨在段负雪的笑声中,也被冲淡了几分。
“咳咳...”
段负雪笑得一时有些呛到了,但双手无法用力,没办法帮自己顺一下,只得在那里费力的干咳。
最初周明烛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后来发现段负雪的神色变得越发痛苦,目光放在了她那双至今为止没在动过的双臂。
他目光一凉,似乎猜到了什么。
周明烛急忙起身,轻拍段负雪脊背,试图帮她舒缓些。
还好,片刻过后,段负雪的神色稍归平静。
周明烛没开口多问什么,是在静静地坐在段负雪身旁陪着她。
倒是段负雪也明白,周明烛已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反而没再矫情,坦然一笑。
“多谢周...照微刚刚相助了,不巧,近日旧伤复发,双臂一时无法使力,刚刚闹了笑话。”
旧伤复发?
周明烛眉头不自觉地一皱,她的伤得有多严重才能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更何况...她,还是个武者。
段负雪瞧见周明烛眉宇间的担忧,反而安慰起他来了。
“哎呀!”
"周照微,你这是干嘛呀!我自己都不在意这件事,你瞧你,搞得气氛怪紧张地。"
周明烛自然清楚段负雪这是在安慰他,对她的伤势也没再多问。
“祖父恰巧在城中识得几位名医,你若不嫌,可让愿来周府一叙?”
周府?
周明烛虽只字未提他周家现如今在京城的地位,可段负雪可也算略有耳闻。
只是前几日那场架,段负雪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周公子挂怀,这手上的伤,已是陈年旧疾了,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她语气中虽带着几分释然,但周明烛也知道,如若只是普通的旧伤,还不至于连胳膊都无法抬起。
只是...既然她不说,周明烛也不愈多问,只好换了个话题。
“段年年,你可听闻四年一届的剑术大会?”
剑术大会?
段负雪苦涩一笑,她怎会不知。
汇集天下所有习剑人最有天赋之人于一处,轮轮比试过后,仅有唯一胜者。
此人,便给予剑术尊者的称号。
要知道,如今天下各国皆宜剑道为尊,“剑尊”最后的去处不仅是代表着个人荣誉,还能提高所属之国的影响力。
今天下诸国,但国力强盛者也就北魏与南齐二国。
可剑术大会虽已举办了五届之久,前四届魁首可都是出自南齐,这也是魏国人最难以咽下的一口气。
“自是听过。”
段负雪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不知阁下最近手头可还宽裕?”
周明烛话题一转,绕得段负雪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你是要雇我当打手?”
段负雪试探地问。
“……”
周明烛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堪堪发声,语气中还带有一丝无奈。
“我是看你有伤在身,近日剑术大会在即,各大家族诚邀有能力又不参赛的剑客可上门指点一二,酬金丰厚。”
周明烛本以为听到此消息的段负雪会两眼放光,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段负雪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反而面色沉静,似乎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哦?是吗?”
段负雪口中虽是这么讲的,可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对此事的兴趣实属不大。
周明烛的目光忽然落在段负雪那两只宽大的袖袍上。
段年年…
段年年…
周明烛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
剑术大会…
一些毫不相关的线索霎那间在他脑海中连成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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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四届剑尊确是来自于齐国,可三年前的剑尊确实来自于魏国李家。
李家也算与姜家齐名的家族,能培养出一位剑术天才来也算不上出奇。
可这件事怪就怪在,李家那位当时分明是位列第二。
而位列第一的是同样也来自于魏国的“年公子”。
当时魏国举国上下都对此事的关注都是空前的高,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位“年公子”是何人。
有人说,他来自于钟鼎世家,也有人说,他只是位江湖草莽。
但没人否认的是,这位年公子,是历年来最为年少也是最为瞩目的一位剑术天才。
可至于最后摘得桂冠的是李家,这背后的真相也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位年公子是来自于齐国的暗探,德行有亏,最后被驱逐出境。
也有人说,这人是一位女子,是靠一身狐媚之术欺上瞒下…更有甚者,说这年公子不是一位人,而是一群人。
当时什么猜想都涌现出来,可剑尊是魏国之人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茶余饭后,大家讨论的还是那位李家剑尊,那位“年公子”,已经被人抛入脑后不知多久了。
可…段年年,年公子?这两个人,真的会有关系吗?
周明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何贤!
那日他重伤在身,未听清二人在院中到底交谈了些什么。
可当他们离开时,他窥见何贤藏在背后略微发抖的手。
这天底下,一招能将何贤伤成这样的…
周明烛微微合上了眼,他感到脑海中的迷雾正在一层层地散去。
“年公子。”
待两眼睁开之时,他薄唇亲启,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之时,段负雪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后意识到了什么,倏然放松了下来,她脸上又浮现出那个混不吝的笑容。
“照微也听过这个名字呀。”
周明烛就坐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到段负雪此时的反应,他知道,他猜对了。
“是呀,没想到年公子这个名号段年年也听过呀。”
话语间,周明烛脸上一片和煦。
这看似其乐融融的场景,不知又暗含了多少试探。
在远处的顾锦保不知看了多久,默默走出了林中,走到了段负雪身边,俯身说到。
“姑娘,该喝药了。”
此时方被周明烛刚才的话惊了一身冷汗的她,忽然觉得此时金宝的出现真是如有神助一般,恰当极了。
顾南城回来便看见段负雪一脸傻笑的样子。
他想到顾锦保方才同他讲的,出言调侃道,
“段年年,你看起来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呀。”
顾南城怀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段负雪。
段负雪自然清楚顾南城语气中的奚落,没多余理睬他。
不想破坏了她这难得的好心情。
想着,明日周明烛能再带她去京城逛逛,心情也是愈发好了起来。
“我们明日便要出城了。”
顾南城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戳破了段负雪美好的幻想。
“为何这般急!”
段负雪倏地起了身,话音带着几分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