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负雪收下了请柬之后,身体将将养了几日,便又要离开。
只是这次有风并未再拦她,她知道,这次,段负雪肯定会去的。
果真,四月底,段负雪便回到了道观。
恰巧在门口遇见了顾南城满身都是大包小包的顾南城,段负雪眉头紧皱,
“顾二,你这是…”
没料到
顾南城丝毫不觉得引人瞩目,反而一脸得意地说道,“近日我可淘了不少好东西,大部分我已经送进京了。还剩这些,来不及只能随身携带了。”
“你…不会觉得很显眼吗?”段负雪有些面露难色。
“我顾南城的妹妹,自然配得上最好的。”顾南城眉眼飞扬,满是轻狂。
看着眼前人的模样,段负雪不由得生了贼心,有些试探道。
“顾二,你要不与我同去吧?”
顾南城刚刚的张扬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暗道,“我备了人,他们会护你安全的。”
“可是…”段负雪还想说什么。
顾南城就看着她那手腕沉声道,“我说过,你何时提剑,我何日入京。”
段负雪他负手而立,袖口滑落,露出拇指处那枚颜色极正的翡翠扳指。
有谁可知,这位富甲天下的顾老板也曾是名动满京的武状元呀。
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变了,顾二变了人,岁岁也变了。
段负雪有些闷闷不乐。
顾南城似是感受到了段负雪的情绪,从怀中掏出了什么塞进段负雪怀中。
“年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
段负雪看着那柄青鲨短刃身上发出的寒冽之气。
一时有些迟疑。
“师兄,这利刃,给我,有必要吗?”
听到她这句话,顾南城原本那副精明商人的市侩劲儿陡然散去,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年年,正因是你,才配得上那个它。”
“可京城中满是规矩,带上它,我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他声音微低,收敛了那抹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世间的规矩是给弱者定的,而我攒下的每一分家底,都是为了让你我都有不守规矩的底气。”
段负雪握着那微凉的刀柄,心中一热。
她大概是知道顾二为何成如今的模样了。
春意料峭,段负雪告别了师姐,她一直都没什么行李,牵出她那批老马,带着顾南城那一马车的稀奇玩意便出发了。
有风望着马车离去的身影,目光又看向了站在寒风中的顾南城。
他虽强装镇定,可眼底的落寞却是遮盖不了的。
“师弟,你真的不去吗?”有风问道。
顾南城眼神落在师姐身上的道袍上,不禁笑到。
“师姐,您何时将自己从这道观中放出来,再问我这个问题吧。”
有风眼神一凛,“没劲。”
“砰”一声地关了观门,背影显得十分无情。
京城虽要再北一些,可天气却要暖和些。
这是段负雪时隔三年第一次入京,这里的一切透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段负雪一行人进了城后,天已经黑了,大街上寂静一片,只能依稀见到几位赶路的行人。
马车徐徐前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只是越往前走,竟隐隐约约能听见丝竹之声。
段负雪觉得有些好奇,款款拉开了车帘。
远远望去,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拔地而起,飞檐翘角,气势非凡。
青砖黛瓦间,一条数丈长的杏黄锦旗迎风招展,上书斗大个金字——“望苏楼”。
此时华灯初上,酒楼檐下挂着的百余盏栀子灯齐齐点亮,将半条街映照得宛如白昼。
段负雪心里觉得讶异,如此豪华的建筑她三年前竟然闻所未闻。
更让她惊讶的是,他们的马车竟然径直停在了这家酒楼后院。
“姑娘,到了,请下车吧。”
马车前一道声音响起,此人段负雪也不陌生,是顾南城手下最得力的手下之一,顾锦保,人称金宝。
他虽然看起来脸圆乎乎慈眉善目的,但却深谙人情世故。
做事十分得力,将顾南城北方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此次顾南城就将这道任务交到了他手上。
段负雪瞄了一眼这错落有致的假山竹林,天虽黑,但它错落有致的园林风光却可窥得一角。
段负雪不由得瞪大了眼,话语中有些许停顿,“金宝,...我们住这一晚需得多少银子呀?”
此时她的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怪罪于顾南城的大手大脚。
顾锦保听见此话,有些惊诧,后来应该反应过来,不免有些失笑,“姑娘多虑了,此处是公子的产业,姑娘在此,莫说住宿,姑娘若想听什么曲,或饮什么茶点,皆是不需要银两的。”
什么?贫穷再一次击溃了段负雪为数不多的自尊,明明是小时候一同玩泥巴的,为何顾南城能混成这个样子,而她...此时依旧两袖清风。
金宝想着段负雪与顾南城的关系情同手足,有些顾家的产业也应该有所了解的。
“姑娘,除了这京城,洛阳城,并州,甚至寒州公子也有相关的产业。待姑娘先休整好,我便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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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姑娘介绍公子的产业,也好姑娘以后来往方便些。”
不,段负雪她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打劫。
不过待金宝带她来到独属于主家的雅间时,她再也没了别的想法。
这厢房不知比她道观中的宽敞多少。
推开房门便是一套红木嵌大理石的圆桌椅,石面触手生凉。
绕过一道紫檀木底座的落地屏风上,是一张足够三四人躺下的罗汉床,上头压着一对掐丝珐琅引枕,而这床上铺的竟是蜀锦。
还有不知用了什么材质,楼下的丝竹声丝毫传不上来。
而这酒楼最精妙之处则是它距离姜府仅有一条街的距离,也就是说后日姜昭舒出嫁时,在这酒馆的阁楼中便能看个一清二楚。
顾南城做这么大的买卖,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不过这一夜,许是床榻太过舒适,段负雪竟难得的失眠了。
快到卯时,才有了困意,逐渐进入梦乡。
直到日上三竿,门外传来清脆有力的敲门声,段负雪才从睡梦中微微醒来。
“小姐,是我,金宝。”门外那人道。
段负雪听状,赶忙让人进来。
她在屏风后简单地梳洗完,便也做下。
金宝看见段负雪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平时云淡风轻的顾掌柜,言语中带了些许忐忑。
“姑娘,可是这厢房有问题,让姑娘昨晚有些失眠?”
段负雪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勉强地打了起来精神。
“那倒不是,我只是昨晚心中有些事,一时忧虑,便有些失眠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
“顾掌柜安心,此处非常好,我自然没什么不满意地。”
段负雪怎么可能说是因为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
金宝一听,便彻底放心下来。
转头便同段负雪交待起嫁妆的事情。
段负雪不知道顾南城给姜昭舒准备了多少嫁妆,只是听金宝偶然间提起
那络绎不绝的箱子抬进姜府时,姜家小姐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要知道,这姜家可在京城地位不低。不仅在世家里排得上号,而且姜家大房姜永旺,也就是姜昭舒的大伯,在朝堂上也是有实权的。
堂堂的吏部侍郎家中小姐又怎么少见那些财物。
但能让姜家人都羡慕的,段负雪不敢想,顾南城究竟是送了多少过去。
怪不得那日那般张狂。
她不免感叹道。
有风师姐有一座道观,顾二钱更是数不胜数,就连最小的姜岁岁,也是京城人家的小姐。
就她,两袖清风,一身穷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