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师兄今日又发疯了嘛? > 6. 我不爱少年
    段负雪觉得周明烛怪怪的,自从那日他们开始搭话,他看她的眼神便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异样。

    眼看并州城门在即,段负雪抬手敲了敲马车壁,示意他该要拿出路引,交予城门的官差检查。

    周明烛点了点头,末了,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又是这高深莫测的的目光,段负雪终于按耐不住,一把扯开车帘,没好气地嚷道,

    “你到底要干吗?”声音清脆响亮,到把旁边赶路的长者倒是吓了一跳。

    周明烛眨巴着眼睛,犹豫了半响,才试探性地开口,“你为何不喜欢比你小的?”

    段负雪噗嗤一笑,搞了半天,这小公子一路上魂不守舍的,竟是在琢磨这个?

    当真想看不出,他的八卦之心还挺重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脊梁骨莫名泛起一阵恶寒,嫌弃道,

    “弟弟有什么好的,多疑,性情不定,还得要我照顾,麻烦,实在是天大的麻烦。”

    说罢,她摇了摇头,浑不在意车内人的神色,继续甩鞭赶路。

    马车中的周明烛脸色微僵,觉得自己被人攻击了,但他又说不上原因。

    多疑,男孩子出门在外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性情不定,倘若情绪都让人猜中了那岂不是受人摆布;

    至于受她照顾,周明烛理亏地摸了摸鼻子这个确实有,不过他这条腿分明是段负雪伤的,他还是雇主,照顾他一下怎么了?

    周明烛越发觉得段负雪没什么眼光,索性沉下脸,没再与段负雪讲话。

    临近傍晚,两人才紧赶慢赶地到了“有福客栈”。

    周家祖父是个会选位置的,这里距离衙门不过百步,往来人口密切,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杀手绝不敢在此处公然行凶。

    “到了!”段负雪冲着车里喊了一声。

    没曾想,周明烛压根没理他,一掀车帘,掀起一阵劲风便朝那客栈快步走去。那风里仿佛还参杂不知何处而来的无名怒火。

    段负雪挠了挠头,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幸得这家小二是个眼尖的,极有颜色地迎上来,领着段负雪去后院安置马车。

    这一遭,让段负雪在心里更加笃定了,她果然讨厌年纪小的弟弟。

    可当段负雪推开客房门,满心以为终于能摘下包袱睡个安稳觉时,却当场愣在了原地。

    屋里的圆桌旁,正端坐着那位一尘不染的白衣少年,此时正优哉游哉的抿着茶。

    “你…你…怎么在这?”

    周明烛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挑眉冷笑:“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这可是他花银子开的房间。

    段负雪点了点头,觉得这话确实没毛病,权当自己走错了,转身就要去拉开房门,“打扰,定店小二是带我走错路了。”

    话音未落,周明烛长身而起,疾步闪到她的面前,一把扣住了她正要推门的手腕。

    “他没带你走错,是我只开了一间房。”

    段负雪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了质疑的光芒。

    “你…你…为何?”

    他是个大男人,而她只是个姑娘家。

    男女共处一室,这传出去,岂不是荒唐?

    不知为何,周明烛素来是个极为厌蠢的人,可瞧到段负雪此时结结巴巴、张口结舌的滑稽模样,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

    “没有为何,我身上没银子了,统共只够开这一间。你若与我不住一间屋子,难不成你要自掏腰包吗?”

    说这,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向段负雪腰间—那儿挂着个洗得有些发白褪色的旧荷包。

    段负雪当即觉得腰间一凉,下意识地一把捂荷包。

    她由衷地感慨,人活一世怎就这么难,为什么总有人要惦记她那点散碎银两?

    不过,周明烛的话确实是戳中了她的死穴,,在白花花的银子面前,名声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侧过身,灵活地绕过周明烛挡在面前的身躯,径直走到桌子前,抄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周明烛看着那只空了的杯盏,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的,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段负雪抓着被子,自顾自地嘟囔着,“没事没事,以前又不是没和男人通过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况且他还是个没长齐毛的小毛孩。”

    她神神叨叨地自我洗脑了好几遍,才算把心绪抚平。

    然而,周明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段负雪话中的重点,“你和谁…通、通过铺?”显然,这两个字让他极难为情,一抹红晕已悄然爬上了耳根。

    段负雪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现在可是清醒过来了,她斜睨着眼前莫名其妙脸红的周明烛,只觉得他古怪得紧。

    “我为何要告诉你?”丢下一句话,她便大大咧咧的朝那张看起来极为舒适的大床上走去。

    周明烛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隐隐有些胀痛,当即寒声喝道,“慢着!你的床在那边!”

    段负雪顺着周明烛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儿孤零零地摆着一张只能供人小憩的窄塌

    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为何你睡大床,我只能憋屈在塌上?我不服!”

    本来这一路周车劳顿,她为了赶路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明明有大床躺着,凭什么受苦的又是她?

    一时间,满腔怨气涌了上来。

    其实,周明烛计划将这床让给她的,他这一路上养精蓄锐早也恢复了大半,并不在乎睡哪儿。

    倒是段负雪风尘仆仆的,确实辛苦。

    可段负雪着一番理直气壮的质问,将他心中的那点微末的同情心彻彻底底地灭了个干净。

    周明烛冷哼一声,索性直接躺了上去,被对她拉上了被子,硬梆梆地甩了一句,“我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说完,毫不留情地扯下了床帷。

    段负雪看着那消失在她视线中的后脑勺,对“弟弟”这种生物的认知再次跌入谷底。

    无理取闹、骄纵任性。

    应到趁早远离!

    无耐她也是真累了,事已至此,总不能为了这张床同这位小祖宗打一架吧。

    她撇了撇嘴,走到了她的“床”前,一边安慰自己以前风餐露宿的日子比这差多了,一边胡乱整理了一下,倒头便睡。

    夜色渐深,一片寂静。

    月色入户,床帷后,周明烛悄悄拨开了一条缝隙,静静地望着榻上那道逐渐沉入梦乡,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

    他缓缓翻过身,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这才闭上了眼。

    这具身体,迎来了多日里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次日。

    段负雪是在一阵舒适中醒来的,她习惯性地一伸手,却意外地没有摸到狭窄的榻沿,身下是一整片柔软的锦被。这种感觉,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体会过了。

    她猛地意识到不对,霍然拉开床帷。

    阳光晃眼。只见周明烛正端坐在窗前的小榻上,好整以暇地赏着外头的雪景。

    段负雪脑子一抽,问出了一句及其愚蠢的话,“我是如何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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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周明烛显然嫌这句话太过于没脑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过段负雪在床上醒来,心情极佳,未曾在意周明烛的无礼。

    她趿拉着鞋蹭到周明烛面前,换了个说辞,认认真真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为何又把我…挪到了床上?”

    她终究还是觉得抱这个词太过于奇怪,脑子里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词来代替,只好用了个略显生硬的“挪”。

    周明烛听到那个“挪”字,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幽幽道,“不过是早上醒得早,想必是我尚且年轻,气血旺,体力好,恢复得快吧。”

    他说到年轻时,他故意咬重了字音,还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一个人在屋中无聊,想坐这儿欣赏一下这窗外的雪景,瞧着你占地方,便顺手把你…挪到了床上。”显然,周明烛一时也没想到别的更好的词。

    段负雪皱了皱眉,看向周明烛时,眼神带了些探究。

    周明烛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欲盖弥彰地扭了扭头。

    “说来奇怪,”段负雪双手环胸,在屋里踱着步,疑惑不解地自言自语,“按理像你我这种习武之人,应是在及其信任的人面前才能安然入睡。怎如你说的,今早你动我时,我竟毫无察觉。”

    她见周明烛猛地愣住,还以为他也在思考这桩奇事,便揉了揉太阳穴,嘟囔着下结论:“罢了,定是这几天太困,睡迷糊了。”

    而一旁的周明烛,在听到那句“极其信任的人”时,脑子里便轰的一声,至于她后面念叨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不知为何,一颗心像是被浸在了蜜罐里,美滋滋的。

    他轻咳了一声,制止住了那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女人:“别转了,该去用午膳了。”

    段负雪一听有饭吃,原本纠结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清澈,忙不迭地直点头。

    客栈一楼,杯盘罗列。

    周明烛看着段负雪那副眼珠子都快掉进菜盘里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吃吧,都是你的。”他屈指敲了敲桌面,尽显大方。

    段负雪看着满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再看看身旁仿佛散发着金钱光环的周明烛,激动的泪水险些从嘴角流出来。

    “我将昨日房间的钱省了下来给你换了这一桌吃食,你可还有意见?”

    她那敢有什么意见,段负雪现在只觉得周明烛做的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她忙不迭的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满意极了。

    段负雪是个重口腹之欲,奈何口袋比脸还干净,对美食的执念早已成了心魔。

    “你知道我上一次闻到肉香是什么时候吗?”段负雪咽了口唾沫,语气沧桑。

    周明烛见她这副大见世面的模样,也生出几分好奇:“什么时候?”

    “三十八天前。”段负雪面色凝重,这个日子她一刻都不敢忘。

    周明烛一时哑然,好笑之余,只得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克制。

    下一刻,风卷残云。

    这几日的相处,已足够让周明烛摸清这姑娘的脾性,他自然不会用世俗的繁文缛节去苛求她。

    此时,他手撑着下巴,满眼慈爱地看着眼前吃得心满意足的姑娘,温声笑道:“段姑娘,可吃饱喝足了?”

    段负雪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幸福地直点头。

    周明烛微微一笑,反手操起搁在一旁的佩剑,“啪”的一声轻扣在桌面上。

    “既然吃饱了,那就开始干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