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葬岗女子天团经营手册 > 12. 情义无价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领头的,他光着膀子套了件褂子,扣子还没系上,露出一截毛茸茸的肚皮。

    他今天喝了酒,又泡了澡,脸上的横肉泛着红,一开口,味道直冲人天灵盖。

    “哟呵,这不是安家的——”

    安逸和安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安乐刚刚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深呼吸,正巧赶上对面的魔法攻击,此刻忍不住地干呕。

    对方几乎是秒跟,直接往前逼近。

    安逸伸出手臂,下意识地横挡在身前,护住安乐。

    她能感觉到安乐的手紧紧抓住了她后背的衣裳,隔着布料都在发颤。

    “你们要干嘛?”安逸盯着对方,横眉冷对。

    “看到了安家娘子,不得打个招呼!”

    领头那人没有退回的意思,他歪着头,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打量着安逸和安乐。

    “对呀。”

    后面两个人也跟着附和,猥琐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头发半湿、脸色潮红、刚从澡堂里出来的年轻女子身上。

    领头的人继续逼近,眼神在安逸脸上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到安乐脸上,然后笑了。

    他笑得轻佻又浮夸。

    突然,“哐”的一声,笑声嘎然而止。

    紧接着,一道妇人的怒气声在这逼仄的空间响起,十分有威慑力。

    “曹三天,你小子也不看看地界儿,就撒泼!”

    曹三天捂着脑袋,一见来人,立刻跟见了鬼一样直往后退。

    他踉跄着,踩到了身后的人。

    两个人撞在一起,眼看着就要摔倒了,第三个人忙过来维持平衡。

    没想到他没扶住,三个人滚到了一起。

    那画面别提有多搞笑了。

    这还没完,三个人“哎哟”叫着,像三只受惊的鹌鹑,乖巧地挤成一团。

    安逸强行憋住笑,就见三只鹌鹑嗷嗷求饶。

    “花姐,我错了!”

    花姐?

    安逸一扭头,就见刚刚那个妇人,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斜襟布衫,一手拿了个舀水的葫芦瓢,一手扶着安乐,正怒气冲冲地瞪着那三个人。

    “错哪儿了?”

    不过转瞬间,花姐的表情已经从怒气变成了平淡,整个人淡淡地,好像刚才那一声“哐”根本不是她敲的。

    曹三天扭头看看左右,左右那两人也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试探着挤出一句:“花姐,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他的脚已经开始往门口的方向挪了。

    花姐踢了一脚他伸出去的那只脚,优哉游哉地道:“不说清楚,就想走,传出去,倒显得我冤枉你了,以后花姐我还怎么以理服人,怎么做生意啊?”

    那妇人看着瘦瘦高高的,长相也十分周正,没想到说起话来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安逸看着曹三天苦着一张脸,知道他这是踢到铁板了,心中暗爽。

    “花姐,我不该在大花澡堂动手。”

    曹三天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揉着腿,他苦着一张脸,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就这?”花姐微微挑了挑眉。

    曹三天看看花姐认真的表情,知道今天这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恐怕是真的走不了。

    他立刻又拉着左右两人开始琢磨。

    半晌,他诚心诚意地问:“花姐,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还错哪儿了?”

    “真想知道?”

    “求求花姐大发慈悲告诉我吧。”曹三天认真地点点头,态度诚恳。

    “看在你叔叔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花姐说完,“哐”的一声,又给了曹三天一下。

    曹三天皱着眉头,大气不敢出,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姿势像极了挨训的小学生,双手捂着脑袋等花姐开口。

    “看看这是哪里?”

    曹三天顺着花姐的目光,茫然地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门口的门帘上,语气不太确定地回答:“大花澡堂?”

    “睁大你的狗眼再仔细看看!!”

    曹三天被花姐一吼,两个眼睛珠子滴溜溜地转,看到门帘上的两个字,有些犹疑。

    “女宾室?”

    “没想到你还识字啊?”

    花姐乐了。

    “既然你识字,那看来你下面应该没了吧?”

    闻言,曹三天连滚带爬,忙往后躲,苦着脸,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花姐,花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还不道歉?!”花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曹三天立刻鞠躬致歉:“对不起,花姐。”

    “嗯?”

    花姐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曹三天立刻会意,拉着左膀右臂,一起鞠躬。

    “对不起,两位安家娘子。”

    曹三天直起腰,小心翼翼地看向花姐,语气里带着一丝卑微的试探:“花姐,这样行了吗?”

    “滚。”

    闻言,三个人赶紧一溜烟滚了,都不带回头的。

    澡堂里骤然安静下来,安乐已经彻底缓过来了,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花姐,一脸花痴道:“姐姐,你好厉害啊!”

    花姐低头看了她一眼,轻笑着道:“三十文呢,再泡会儿?”

    安逸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花姐行了个礼。

    “今天多谢花姐了。”

    安逸她抬起头,看着花姐的眼睛,语气诚恳而郑重,真诚地致谢。

    “只是我们还要赶回望仙坡,就不叨扰了。花姐的恩情,安逸记在心里,有朝一日,一定回报。”

    听到“望仙坡”三个字,花姐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举手之劳而已,我的地盘,还轮不到这些臭男人胡来。”花姐淡淡道,“既然你们要回去,今日就此别过,欢迎下次光临。”

    “一定会再来的。”安逸点了点头,拉着安乐转身走出了大花澡堂。

    曹三天和他的左膀右臂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花澡堂,一直跑到巷子拐角的墙根底下才停下来。

    三人站在澡堂门口,看着安逸和安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人群里。

    “大哥,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曹三天收回视线,往地上啐了一口:“急什么。明天反正是要去望仙坡,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安逸和安乐赶到和林大有约定好的地点时,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

    安逸和安乐赶到镇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

    林大有的牛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大水牛被拴在树干上,正慢悠悠地吃着地上的青草。

    林大有躺在车板上,斗笠盖在脸上,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他均匀的鼾声。

    安逸走近了,看到牛车上的木制品比早上来的时候少了大半,又多了一些新东西。

    一沓糊窗纸用草绳捆着,几根铁钉用油纸包着,一小捆细麻绳,还有半袋石灰,显然是修房子的材料。

    安逸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涌上一股涩意,林大有卖了半年的木制品,换了这些修房子的料,大概连碗面都没舍得在镇上吃。

    “大有叔。”安逸轻轻喊了一声。

    林大有猛地坐起来,斗笠从脸上滑落。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到安逸和安乐站在车旁,脸上立刻浮出了笑容:“回来了?事儿办得怎么样?”

    “都办好了,打井师傅约了明天上门。”安逸回道。

    两人上了牛车,林大有一甩鞭子,牛车拉着三人,迎着夕阳的光,慢慢悠悠往回走。

    安乐一屁股坐上车板,两条腿垂在车沿外晃荡着,绘声绘色地把大花澡堂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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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林大有听得心惊肉跳。

    “你们没事儿吧?”

    安乐没所谓地一笑,挥了挥手:“没事儿啊。”

    她的语气轻快,不等林大有喘口气,就兴致勃勃地凑上去问:“大有叔,你知道花姐吗?她可太厉害了,一出场就让那几个臭流氓吓得屁滚尿流的。”

    “花姐?”林大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清楚,花姐是谁啊?”

    “应该是大花澡堂的老板。”

    安逸理了理思绪,说道:“我们去了两次,两次都碰上她了。曹三天叫她花姐,对她毕恭毕敬的,在别人面前是狼,在她面前跟只哈巴狗似的,想来在这镇上应该是个人物。”

    “大花澡堂?”

    林大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拍了拍脑门,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之前去给人做木工活的时候,听人提起过,大花澡堂是酒仙镇一绝,就是贵,费银子。我当时还说,谁花那冤枉钱泡澡啊,河里洗洗不就得了。”

    安逸和安乐对视了一眼,忽然都乐了。

    林大有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看见她们笑了,自己也跟着咧了咧嘴。

    笑完之后,他又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哦,对了,瞧我这记性,你们要找的牙行,就是那儿。”

    “我们已经打听到了,大有叔。”安逸轻声说。

    她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几分:“打井师傅也约好了,种子也买了,今天的事儿都办妥了。”

    安逸的视线落在车上那沓窗户纸和铁钉上,把一包在杂货铺买的芝麻糖递给林大有。林大有推了一下,被安乐硬塞进手里才收下。

    安逸又问:“这些窗户纸和铁钉是给我们买的吧,准备修缮房屋?”

    “正房的窗户纸烂了好几年了,马上要到夏天了,蚊子多;等秋风吹起来,屋里跟外面一样冷;到了冬天,可就更难熬了。”

    “谢谢大有叔。”安逸说完顿了顿,正色道,“也不能让您白忙活。这些材料多少钱,还有这些天帮我们修房子的工价,您给报个数。”

    “开荒、修房子、挑水,还有今天耽误您一天功夫没卖完的木器,都得算。”

    “这算什么啊!”林大有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本来脸上挂着一点回家的轻松笑意,安逸话音刚落,那个笑就像被风吹走了,一瞬间消失了。

    他的脸沉下来,把手里的芝麻糖搁到车板上,语气闷闷的:“你们能用得上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能算工钱?”

    “一码归一码。这些天您帮着我们忙前忙后,开荒的时候帮我们拉牛犁地,修院子的时候帮我们垒灶台砌烟囱,今天又耽误了您一天的功夫,木器也没卖完。您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如果再让您出钱,这怎么可以……”

    “三妹。”安乐忽然开口了,压低声音凑到安逸耳边,语气比刚刚正经了不少,“你也别跟大有叔算这么清了。你算得越清,他越觉得你拿他当外人,更不开心了。”

    安逸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想岔了。

    她前世做了三年项目经理,职场的逻辑是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加班费、报销标准、绩效奖金,每一项都得在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

    但她现在不是在职场,她是在望仙坡。

    林大有守了这里二十年,不是因为合同,是因为他答应了安家和和陈翠莲,是情义。

    情义无价,她却在用银钱量化。

    “我知道了。”

    安逸没有再说工钱的事,只是默默地把车上散放的木器重新码了码。

    三人一路上无话,倒是给了安逸关注试验田情况的时间。

    进度显示已经过了45%,再有一天,土壤改良配方的效果就会显现,看种子能否成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