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乱葬岗女子天团经营手册 > 11. 所谓冤家路窄
    安逸的心猛地一紧,目光在人堆里快速扫了两圈,好在在斜对面一个小摊前面找到了安乐的后脑勺。

    她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卖竹编的老太太聊天,聊的内容跟竹编毫无关系。

    “您女儿嫁到哪里去了?”

    “五口人。”

    “今年菜价怎么样?”

    “喜欢这个啊?”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一一回答了。

    虽然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但驴唇不对马嘴。

    安逸一阵无语,这是怎么对上频道的。

    老太太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拉着安乐的手不肯放,非要送她一个小竹蜻蜓。

    安乐开心地接过竹蜻蜓,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手指拨了拨蜻蜓翅膀让它转起来。

    安逸走过去,轻轻踢了踢她的鞋底:“干活了。”

    安乐站起来,把竹蜻蜓往袖子里一揣,乖乖跟上。

    安逸开始执行她的信息搜集任务。

    她的第一站是街边一个卖菜的大娘。

    大娘的摊子上摆着萝卜、白菜、韭菜,还有几把安逸叫不出名字的本地绿叶菜。

    安逸蹲下来先买了几个萝卜,然后装作家常闲聊的语气问:“大娘,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会打井的师傅?或者能介绍打井师傅的牙行?我家想打口水井。”

    大娘收了钱,但态度并没有因为安逸买了她的萝卜而变热络。

    她上下打量了安逸两眼,目光在她年轻的脸上和干净的衣裳上转了一圈,然后冷淡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说完就转头去招呼另一个客人了,完全不给安逸追问的余地。

    安逸碰了个软钉子,倒也没气馁,她又去了粮行。

    粮行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安逸问了三句话:“请问您知道谁会打井吗?”

    掌柜的头都没抬,只回了两个字:“不知道。”

    第三家铁匠铺的老板更直接,安逸还没进门,他就在里面摆了摆手:“今天不接活,改天再来。”

    安逸站在街边,一手扶着腰,一手捏着采购清单,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甲方踢了十几个来回的需求文档。

    她的表情还算平静,但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了:这破地方连个黄页都没有,打听个信息比在公司内部系统里找一份三年前的会议纪要还难。

    安乐站在她旁边,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拉着安逸的袖子说:“三妹,我饿了。”

    安逸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了。

    大概是到了午间歇晌的时间。

    安逸叹了口气,说:“行吧,先吃点东西。”

    安乐拉着安逸拐过两条巷子,径直走进了上次她们住过的那家悦来客栈。

    安乐一进门就冲着柜台后面的店小二挥了挥手,语气熟稔:“赵哥,给我煮碗青菜面,多放辣子,再要一壶热茶,两个小菜。”

    她往靠窗的空位一指:“就坐那边。”

    菜上得很快,安乐对店小二夸赞道:“赵哥,你们这店的青菜真新鲜!”

    说完,她歪着脑袋问:“是镇上哪家铺子供的货啊?我看到街东头有家菜铺,那萝卜大得跟小娃娃胳膊似的,是不是也给你们送菜?”

    店小二小赵连番被漂亮姑娘喊哥搭话,脸微微红了一下。

    人在某些时刻就会突然变得很忙,就比如此刻的小赵,明明在上菜,现在却在擦桌子,来来回回地擦,动作不停。

    “姑娘还记得那家铺子呢?他家萝卜确实不错,不过我们店青菜不是从他那儿拿的,是张庄的张老伯自己种的,每天早上他儿子赶着骡车送来,从不隔夜。”

    安逸一边低头喝茶一边竖起耳朵听,心里默默做了一个笔记,又想起她爹的札记里似乎提过一次“张庄”,是什么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先记着。

    安乐连吃带聊,把话题从青菜的产地自然过渡到镇上的各路人物,又从人物过渡到物价涨跌,再从物价涨跌绕回最近的天气。

    她说:“哎呀,最近天气干燥,井水都浅得打不着了。不知道是不是泉眼不行了,得重新打一口井?”

    店小二小赵完全被她带进了聊天的节奏里,又在旁边站着,端着茶壶,聊了好一会儿。

    他说:“镇上有两个会打井的师傅,一个姓王,一个姓李。王师傅年纪大了,这两年的体力跟不上了;李老三年纪轻手艺好,前几天刚从邻村干完一单活回来,找他要提前说。”

    “不过王师傅是本地打井手艺最好的,找水源是一等一的厉害。”

    “李老三虽然年轻,但他打的井不如王师傅的井经久耐用。”

    “你要是能请动王师傅,哪怕多花点钱也值。”

    安逸听到这里,提醒自己,不要只信一个信源,信息需要交叉验证。

    安逸追问道:“我们除了想找打井师傅,还想找找修缮房屋的瓦匠木工,赵哥有靠谱的牙行介绍吗?”

    “什么靠不靠谱啊,酒仙镇上就一家牙行,就是那大花澡堂。”

    “他们家还做牙行生意?”

    “那可不?”

    吃完面,安乐又跟小赵聊了半盏茶的功夫。

    两人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从客栈里最近住了几个外地的布商,布商抱怨说今年桑蚕收成不好,绸缎要涨价,又聊到隔壁镇上有人种药材发了财。

    一顿饭,两人把酒仙镇方圆十里的热瓜聊了个遍。

    两人从客栈出来,手里都拿着一杯店小二小赵免费送的凉茶。

    安逸看安乐的眼神已经和上午完全不一样了,着实佩服安乐的口才,无比庆幸今天她跟着自己出来了。

    安乐站在街边,往大花澡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安逸,两只手叠在胸前绞着袖口。

    “走吧。”安逸说,“说好的,正事办完就去,我们先去找王师傅。”

    “好,那我们快点去。”安乐脸上立刻笑出一朵花,拉着安逸的袖子就往前跑。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安逸停了下来,买了安心要的青灰色针线、一包蜜饯果脯,又给陈翠莲挑了把新梳子和一块皂角。

    路过布庄,安乐指着一匹淡蓝色的细棉布说这个颜色衬大姐,安逸看了看价格,想了想从安家带出来的行李,心道:暂时还不需要购置衣物。

    安乐正逛得高兴,安逸拉着她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切顺得不可思议。

    安乐按照店小二给的地址,带着安逸去找王师傅。

    王师傅原本不太想接新活,但安乐在王家院子里跟他老伴聊了一刻钟的天,聊到老太太主动帮她们劝自家男人:“你就去看看嘛,几个姑娘家不容易,你去看看又不少块肉。”

    王师傅被老伴念叨得没办法,答应明天来望仙坡看地势。

    安逸算了算时间,离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去大花澡堂转转,顺带探听探听信息。

    两人到了大花澡堂。

    熟悉的红灯笼,熟悉的雕花木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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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硫磺味混着皂角清香。

    安乐几乎是扑向柜台的,熟练地要了两个大池子的位置,然后回头冲安逸比了个“三十文一位”的手势,生怕她忘了价钱。

    安逸有些好笑地把铜板数给她。

    两人打听了一番牙行的事情,掌柜的热情依旧:“姑娘们有什么需求只管提,我们大花澡堂一定尽力办到。”

    “至于这银钱,我们公平公道,童叟无欺,无论什么事项,都只抽一成。”

    安逸问道:“那咱们酒仙镇的打井师傅,到底是老王好,还是老李更好呢?”

    “看来姑娘已经打听清楚了,酒仙镇就这两位打井师傅,那想来也不需要我们大花澡堂协助了。”

    安逸看着掌柜的,略一思索,掏出十个铜板。

    “掌柜的,你说呢?到底是老王好,还是老李更好呢?”

    掌柜的眼前一亮,笑嘻嘻地收起十个铜板,认真地道:“自然是老王,我们大花澡堂的三口泉眼,全都是王老师傅开挖接引的。”

    “谢了。”

    安逸说完,跟着安乐熟门熟路地去了公共浴池。

    公共浴池的水汽还是那样浓,白茫茫的,氤氲在整个池子上方。

    池子里只有两个妇人在角落里低声聊天,安逸认出其中一个是上次那个说“那伙计也是可怜,才二十出头”的妇人。

    两人正享受呢,突然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一个粗野的、带着酒意的男声穿透木板隔墙:“这破澡堂,水都不够烫,还不如去陵州!”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行了行了,泡完这顿还得去收租,别废话。”

    这人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语气轻佻:“上次那四个娘们,大哥说那个娇娇的归我,你可别跟我抢……”

    安乐的脸在热水汽里白了一度,缓慢地把身体往水下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她转过头看着安逸,嘴巴无声地动了动,做了个口型:是他们。

    安逸点了点头。

    两人在池子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隔壁三个人继续放肆地谈笑,哪个老头不长眼,哪个婆娘辣,哪个赌坊爽,内容不外乎古惑仔三大项:黑、黄、赌。

    他们说的话越来越脏,语气越来越轻狂。

    安逸只觉得听多了烂耳朵,招呼安乐赶紧走,别和这几个人碰面。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池子,用最快的动作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完全拧干。

    澡堂的更衣区铺着青石板,穿鞋的时候鞋底沾了水,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哎——”

    那个妇人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们。

    “小姑娘,你们怎么不多泡一会儿?刚来就要走,多亏啊!”

    那妇人嘴角挂着笑意,表情却是一脸惋惜。

    “五十个铜板呢!”

    安逸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安乐的脸都白了。

    两人慢慢地转过身,默契地一起摆手摇头,又默契地一起往更衣室走。

    好在隔壁的声音没有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隔壁的动静。

    出了更衣区往大门口走,大门口红灯笼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安乐在前面,安逸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既快又轻,像是两只偷溜出家门玩耍的小猫。

    安逸的手刚碰到门帘。

    就在这时,对面的男宾区的帘子一掀,三个人走了出来。

    五个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