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将近，金桂飘香，老太太的院子里种了好几株桂树，院子这几日格外香甜。
老太太许是瞧着周惠和心烦，早早的将中秋家宴的事情揽下，顺便也将林淑仪的功课揽下。
林春景坐在珠帘的一旁，看着汤妈妈轻声教导林淑媛不由温和道：“祖母还是心软。”
“你不也一样？”林老太太将小桌上的桂花糕推到林春景面前道：“周惠和是个拎不清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可不见那个大家女儿只会些女书女诫，讲出去难免让人笑话。”
“孙女也是年前才知，但毕竟我也尚未出阁，不好多言。再者，您也说您不想管这后宅事务，便也没同您说。”林春景道。
林春景不由想起昨日翠青来说的话，犹豫踌躇一番后道：“这清和，是您差人去同父亲说的吗？”
林老太太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压低了些，将将祖孙两能听见：“周惠和先前虽是不能同你母亲相比，但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有些才学世故，我也没去多管淑媛和清和。”
“但最近这般，我可不敢再全权交由她了，尤其清和这孩子，可万万不能长成怯懦低喃的样子，林家风骨可不能折。”
林老太太话锋一转：“倒是你，查到了吗？”
林春景手中的扇子半遮着面，林老太太只能看见这孩子眉眼弯起来，又不作声，气不打一处来，举手作势要打。
林春景往后仰，笑叹道：“祖母当是查到，何故再来多问呢”
“想瞧瞧你这丫头有多少我未见过的。”老太太皱眉嘴角微微提起：“此事，你怎么想？”
说到这，林春景便有些担心：“您知道的，清和在周夫人心里的地位太重，父亲这般将清和身变的人换了，当真好吗？”
“一群只知溺爱的人罢了，连淑媛身边都有自己的人，这林家大少爷身边全是自己母亲的人……我都懒得说。”老太太一想到周惠和，头便开始隐隐作痛。
“鸟当高飞，周惠和已经分不清给的究竟是爱还是枷锁了。”林老太太默了默：“既如此，就应该让能斩断的人早早斩断，你父亲出手，她不敢说什么。”
“更何况，我已经将那东西送到她面前了，她自己知道怎么选。”
老太太所指，林春景心里有数，道：“祖母，我知道的，家宴我可要帮您？”
“林家的家宴有什么好忙的？到时候备好给其他家的礼便好。”老太太起身掀开珠帘，往林淑媛的书案处走：“总归这家宴向来冷清，还不如不办，你父亲从宫里回来想必也懒得再在家里装模做样。”
“也是。”林春景想起这几年家宴，便觉得有些尴尬。周惠和总想着过年时大家聚不到一起，便总想这中秋是大家能好好聚一聚。
等宫宴祝酒结束后，林长恒便能回府。每每这时周惠和一脸期盼的侯在府门，将他带到席上喝个团圆酒。酒过后，便没了下文，因为林长恒要回屋休息，宴上只留下几个尴尬扇扇子的人坐在席上，除了一脸看热闹的林淑仪。
“对了，还有两日便是中秋，那人怎么还未归？”老太太点出林淑媛的错处，抬头问道。
“二妹妹前些天送了封信，算算日子，当是明天就归。”林春景答道。
说起许晴里，老太太有些狐疑：“你父亲，没有什么动作吗？”那孩子从始至终都没怎么伪装过，稍微上点心便能瞧出来，这林长恒平日将林淑仪当成眼珠子疼，怎的一直没动作？
还是说，动作太隐晦了些？
这般说，林春景也有些奇怪，毕竟上次找了个神棍便再也没下文，倒是奇怪，但不过祖母怎么会问这个？
老太太握着林淑仪的手，道：“我还是比较喜欢那孩子的，毕竟是个老实的。”省心不少，若是长久，林家的声誉想必又能好少不少。
这般想法，林春景尚且不知，眼下最头疼的是周惠和。几人还在屋内说些家常，徐妈妈便匆匆从外面过来，气有些不匀，道：“夫人她，将两位妾室都绑起来，说要杖刑。”
府内这么多年，也就两位妾室，一位膝下无子，常年幽居偏院。一位膝下有位幼女，尚是垂髫年岁。
黄姨娘性子冷，常年在偏院居安一隅，但是讲话却是字字扎心：“夫人怕不是糊涂，您自己管清和少爷管得太紧，相爷看不下去便将院子里的人换了，怎的，还成我这妾室的错？”
“定是你们二人挑拨！不然，不然相爷怎么突然这般狠心，还将家宴操办的是交由老太太，怎么会……”周惠和自林清和被了林长恒带走，安置在一处新院，便有些焦躁。
她每次想去见孩子时，便被拦下，只能从教书先生口中得到些只言片语。
黄姨娘听了更是冷笑：“夫人莫不是忘记相爷的话，每月能见三次小少爷。”
夏姨娘是个温润老实的，见黄姨娘语气有些冲，便上前拉了拉黄姨娘的衣袖道：“少说些。”
周惠和毕竟是丞相夫人，一句话，便能压死他们。
周惠和确实是这么想的，她缓缓转过身，听着身后细琐的声音，再听见木板沉闷的声音，竟然有些得意的笑了。
但不过，她好像忘记什么东西了，什么东西呢？
“住手！”
院门大开，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林春景推开门后入目便是条凳上趴着的两位姨娘。
手脚被绑，嘴上又塞了绢布，林春景下意识便捂住跟在身后的林淑婷：“翠青，将淑婷带下去。”
淑婷是夏姨娘的孩子，虽是双眼被捂住，但下意识地抬起头问道：“大姐姐，姨娘呢？”
“淑婷，你先回院子好不好。”夏姨娘手脚被解开，想将自己的女儿抱到怀里，但是腿一软，栽倒在地，背上也火辣辣的疼，只好道：“姨娘等会便回去好不好。”
姨娘发话了，林淑婷便乖顺的窝在翠青怀里：“姨娘，我等你回来。”
林春景搀着老太太，发现老太太的手一直在抖，对汤妈妈道：“汤妈妈，带两位姨娘先出去吧。晚些，我送些东西给两位姨娘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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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姨娘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周惠和，冷嘲道：“大小姐可得给我们讲些公道话，虽说妾室是奴才，但这奴才未犯错便成这样，难免苛责。”
“传出去，名声……”
夏姨娘打断黄姨娘的话：“大小姐，多谢您，我同妹妹便先出去了，这几日我们回待在院子里好好养伤，请老太太和大小姐都放宽心。”
黄姨娘被夏姨娘拽出院子，一脸不耐道：“你干什么，到时候周惠和被两句轻飘飘的话带过去，你甘心？”
“你有没有脑子，大小姐我不知道怎么想，但老太太，绝对不能用家族信誉名声来说道。”夏姨娘道：“你可不要忘了二小姐唯一一次被惩戒是谁做的，因为什么。”
“在外败坏大小姐名声，这败坏的是大小姐吗？不是，整个上京都知道这相爷不作为，这嫡女不好好呵护，反倒让个……”
林淑仪的出处夏姨娘不好说，叹了口气道：“你也老实些，祸从口出，就像你说的妾室终究是奴才。我知晓你出自书香门第，有些傲骨，但做事若是一直如此，难免被人抓住把柄，不追究还好，一旦追究，你能护住性命？”
“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周惠和。”黄姨娘说着，眼中竟沁出泪水：“你也是知道的，当年旁人不过说了些吉祥话，说我那胎是个男孩，定然有福气。”
“她就下黑手！我只是没有证据罢了！”黄姨娘哑着嗓子道：“那个孩子已经成型了啊！他都开始蹬我的肚子，他都开始动了啊……”
夏姨娘轻拍黄姨娘的背道：“这次她定会受些惩治的。”
“相爷将小少爷带走，想必也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已经开始有些忍不下去了。”
周夫人的院子里，仆从跪了一地，都瑟瑟发抖的不敢往前看。老太太半个身子搭在林春景身上，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周惠和冷声道：“你这般难看作甚。”
“母亲，夫君他不要我，连我的孩子他都带走了，我一个人的院子好冷。”周惠和抽噎地扑了上去，抱住老太太下摆，道：“母亲，你去同相爷说一声，就一声好吗？让清和回来吧，我只有清和了。”
老太太没忍住，重重的扇了周惠和一巴掌，厉声道：“你现在这副疯婆子样，你到底要做甚！”
“相爷可是说要休你？还是说他要杀你？还是说他要娶个新妾？再者就算娶妾，又如何？”
“周惠和，你看看，上京那家夫人过的有你自在快活？掌家权是你的，两个妾室膝下总的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女儿，你又是儿女双全。我这个婆婆又是向来不过问世事，这府内你总管啊！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要他爱我。”周惠和木讷道。
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朝汤妈妈招了招手，示意她扶着她坐下，又拍了拍林春景的背，示意她说话。
林春景看着有些麻木地周惠和，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院子里静默了好半响，林春景才发声。
“你是想要关信安年少的情谊吗？可是母亲，父亲是父亲。”
“您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