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戏精攻略:将军,借过一下 > 27. 诉衷肠
    可那时,士兵们早被连日的疲惫熬垮,没人有力气冲上去。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主帅中箭坠马,看着无相国骑兵策马从孟槐安身上践踏过去。

    尚无衍还在阵前喊:“无相国大好儿郎,昱朝大势已去,今日破城,就是我们定鼎天下的日子!跟着我冲!”

    大军被逼得一路退至城门,尚无衍又喊:“我无相国向来仁慈,不似你们昱朝心狠手辣,开城归降,可保全家性命。”

    一开始士兵们还在犹豫,可等他们看见主帅脑袋被挑起,高高挂在旗杆上时,最后一点军心也彻底散了。

    先是几个人嚷嚷着要开城门,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附和。江南余粮早就供不上,他们在边塞一直是苟延残喘,苦撑下去,也只是等死。

    这一仗打得简单,无相国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北疆,连一兵一卒都没损耗。

    可没人知道这轻易胜利背后,付出的代价,却是用无数个无相国子民血肉堆砌起来的。

    北疆如此,西境更不必说,守兵皆是老弱病残,甚至不用攻,便已降伏。

    东境兵力早已北调,只余一千五百人守城,这是裴蘅之前传来的消息,所以也是这场大战选在北疆的原因。

    下一步便是入广陵。

    昱朝早成了外强中干的空壳子,夺权只如探囊取物,非要说难攻的地方,怕只有南下一带。

    地偏,没安插什么人,不过拿下广陵,江南也不过指日可待。

    这仗,打得又急又快,就是免去百姓颠沛流离之苦。对于苦不堪言的昱朝百姓而言,无谓皇权谁手,反正这个王朝,也从未在意过下方人的死活。

    统一才是和平,明君就是正主。

    它今日可叫昱朝,明日也可叫做丽朝、盛朝,他们需要的从来只是一位明君,一位能护得下一方百姓安宁的明君。

    而昱朝显然做不到,所以新朝替换,被淘汰只是必然。

    天下更迭,从来如此。

    ——

    入冬的风是冷的,喝进一口气往外吐,还冒着形,但皇宫里不是。

    火舌绕着弯舔舐房檐,围成个圈,像是护着这摇摇欲坠的皇权。这浪围的越紧,这权散的越快,红光之中,还有一道惨白的身影奔来跑去——是蒋为。

    “冉儿!”浓烟呛得他开不了口,这公主殿是他日日来的,此刻却找不着北。

    “蒋冉!蒋冉!”

    回应他的只有被烧的噼啪作响的木块,还有一阵一阵滚到脸上的热浪。

    蒋为扯下衣袍掩面,往那更深的火光冲去。

    “永乐宫”

    昔日朱红牌匾上雕刻的三个大字,此刻半吊在门框上,一摇一晃,坠不下来。

    殿中端坐的正是蒋冉,她身着石青蹙金绣鸾凤袍,一对金镶玉凤钗刺的格外晃眼。

    “冉儿!快出来!”

    蒋为扯着嗓子喊,浓烟被吸进几口,呛得他咳嗽不止,殿内人却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呼唤。

    火焰砰的一声往天边窜去,护着皇城的火舌收的更紧了些。

    见她一动不动,蒋为只好朝着殿内冲进去,他一把拽起蒋冉的手,往回走去。

    可身后人却被他扯的踉跄倒地,蒋为这才回过头去。

    他的身上还有那夜打斗留下的血迹,手上也是,血染得他整只手鲜红,还往下滴着。

    是新鲜的。

    顺着血渍往下望去,妹妹倒在血泊中,身前晕开一片红。

    “砰——”

    房梁断了,倒在地上,激的热浪回流。

    蒋冉这才艰难地睁开眼,每用力睁开一寸,就要痛苦地合上两寸:

    “哥...哥哥来了吗?”

    蒋为半跪抱起她,鲜血顺着蒋冉嘴角往外涌出,他又将妹妹身子抬高点放在膝上,伸手擦去她嘴角鲜血。

    “冉儿不怕,哥哥带你出去。”

    可越一用力,怀里刀口的位置血就涌得越快,蒋冉吃力地抬起胳膊,按住他的手,闭上眼摇摇头。

    她推了推蒋为,示意他快些走。

    可坠下的木块越来越多,一道横着一道,隔开了所有生路。

    热浪熏的脸上发烫,当然还有一点冰的、凉的,那是哥哥的泪。

    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她脸上,她把脖子仰了仰,想把干的发裂的脸泡在这点泪里化开。

    蒋冉笑了笑,摊开手心,将掌中之物往哥哥身前递了递,那是一支寻常的白玉簪,通体光润,无纹无饰。

    “你说下次替我簪上...”血从嗓子眼呛出,堵得她说不完整。

    蒋为把头低了低,将耳朵往口边凑近了些,那声音弱不禁风,一吹就能散了:

    “我...我一直在...在等你。”

    “砰——”

    朱红的牌匾,终于撑不住,被最后一丝火浪扯下,砸在地板上,再也起不来了。

    ——

    “月儿明,风儿静,窗儿外,灯影轻。

    小妹闭眼好好睡,哥哥守到天大明。”

    “我不睡!”

    “不是给你唱儿歌了吗?”

    榻上小孩嘟着嘴,撇过头不说话,气鼓鼓道:“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

    她捂着眼就哭了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糊在脸上,突然手心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是她下午看上的玉簪,豆大点人又哼哧哼哧笑起来:“哥哥,我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

    “那你别走哦,冉儿要乖乖闭眼睡觉了。”

    ——

    “好,哥哥…不走。”

    ————

    既已出塞,马车自然被换作驼车。

    宋杳坐的是一架青幰辎车,车厢小巧却封闭严实,朱红栏杆,顶上覆着青色锦帐,四周帘幕深垂。

    她还盖着盖头,身子随着车身一前一后颠簸着,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还未停,她这才半梦半醒开口:“霜降,还有多久才到?”

    无人回应。

    又是这样死寂的时刻,她慌里慌张扯下红布就要去看,却被另一只手提前拦了下来。

    “还没拜堂,红布揭早,可不作数。”

    那声音低沉,勾的人忍不住想去看,心里那点慌也像被抛在空中的棉絮,一摇一晃着被人稳稳接住。

    是孟槐安。

    这驼车真小,闷得她脸都红了。

    她往前吹了吹风,想散掉那点热,红盖头也配合地轻轻往上抬起,连带着她的视线。

    盖头下的衣角混着沙尘,黄扑扑的,是连日赶路来的吗?

    目光再抬起一点,是她绣的灯笼,丝线被磨得有些毛躁,斜歪的朝着她晃,他还戴着,没扔。

    盖头被他慢慢挑开。

    他瘦了许多,像是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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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青的厉害,嘴角还有些新生的胡茬没来得及剃,带着几分倦意。

    “赶路是不是太累了?”孟槐安望着她的眸子,浅声问道,“怎么清瘦了?”

    说着,将盖头小心半放在她发后,又替她别过带起的碎发到耳边。

    “你不是说…”

    说还没拜堂吗?后半句咽进肚里,没给放出去。

    孟槐安愣住,看着她红透的耳根,才明白地笑了笑。

    宋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就要站起身,头顶却“嘭”地一下,撞在了他提前挡过来的手背上。

    无奈,只好又坐下,但头却撇向另边,把话丢出去砸他:“你,怎么来了?”

    “顺路就过来看看你。”见她背着身不瞧他,扯了扯嗓子回味道:“何况某人临走前特意交代说…”

    听到这,宋杳忙回头去捂他的嘴,可那声却从她指缝溜出来,直往耳朵里钻,温热又黏人:

    “说,这次别让她等太久。”

    是那晚出兵前,她对他说的。

    从前说这种撩拨的话都脸不红心不跳的,现在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尤其是从他嘴里复述出来,格外臊得慌。

    孟槐安轻轻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神色慢慢沉下来,去掉方才那点散漫,反倒添了几分郑重。

    两人都未再开口,车厢内静得只剩下两道心跳声,混在车轱辘声里,一点点往前压去。

    “阿杳,现在,你愿意听我的秘密了吗?”

    他望着眼前低着头,两颊烧得通红的宋杳。

    自北疆那场战事脱身后,他便马不停蹄的往她方向赶,所幸不算迟。

    刚一抵达,就听闻宋杳视听恢复的消息。悄悄溜进车厢却见她睡得正香,没忍心喊,就这样守着看了一个时辰。

    有些事瞒得越久,越难开口,可他不想再瞒她。

    宋杳咬着唇点点头,其实她心里也隐约有些猜测,只是许多地方串不起来,也不敢深想。

    换了口气,她抬起发烫的脸问:“那,你们都不是昱朝人?”

    “五姐是。我与裴蘅,不是。”

    她微微一怔,静等着他说下去。

    “真正的槐安十二年前就没了。”他停了一瞬,压下一口气,才继续道,“是老师救了五姐,拉扯我们三人长大。后来,由我顶替他的位置,回到昱朝。”

    “那你的真实身份是?”

    “无相国怀王。”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坦荡,“我们要去的地方,便是那里。”

    宋杳心头一震,并非不能接受,而是这落差实在太大,大得她张开的嘴半天没合拢。

    她先前只隐约觉得他身份不简单,却也没料到是异国宗室,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将手心攥得更紧些。

    顿了顿,终究还是小心问出那句:“那你来昱朝这么多年,是早就打算好的吗?”

    孟槐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说得极认真:

    “昱朝君昏臣庸,赋税繁重,灾年不赈,边关也不安稳。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像是怕吓到她,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这天下,不是谁家私产。谁能护得住百姓,谁才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我要的是拨乱反正,不是滥杀无辜。能不流血,便不流血。”

    说完,他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

    怕她觉得他狠,怕她觉得他反贼,怕她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