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还没琢磨明白这话的来头,眼前人影一晃,霜降早已一溜烟躲回原处。
宋杳两手一揽圈住她,哄小猫似的拍拍头:“我们霜降太厉害了。”
“小姐,这样能行吗?”霜降抱紧偎在她怀里,张嘴咬住宋杳递来的烤肉。
“应当没问题,我跟槐安特意打听的,那小子可是这片出名的热心肠,惯是怜香惜玉,这忙我瞧他是帮定了。”
霜降烫得直招手吐气,含糊点点头,心下对小姐的敬佩又加两分。
“姑娘,可愿共舞?”
邀宋杳同舞的排成长队,刚霜降走,她好不容易打发掉六七个,眼下头也不回摆摆手。
手还没收回来,眼却先转过去,是孟槐安。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搭上臂弯。
霜降识趣地退到一旁,赶忙推着自家小姐站起,看着两人靠近,捂着嘴偷笑,丝毫没留意身旁多了个人,伸手去摸案上紫葡干,指尖一触,落在一只冰凉的掌心里。
她吓得往回丢,恰好对上祁玉凑上的脸,只好两手往后撑着喊:“祁…祁玉?”
“霜降妹妹,方才一舞,可还跳得惬意?”慢悠悠的调子,却冷得发指。
霜降没答,别过脸,还是能感受到祁玉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来回剐蹭,像把刀,把她往尖了削。
软垫被她硬生生揪出角,她空出一只手去抓桌上果盘,捧到祁玉脸前,挡住身前人视野:“祁玉,这个紫葡干甜,你…尝尝吧。”
“哦,是吗?”祁玉抬指微微隔开果盘,一手撑在霜降腰后,继续把脸往她眼前送。
霜降服侍惯了,以为他是要自己喂,赶忙挑了颗最饱满的,往他嘴里塞去。
“是啊。”她缩回手,讪笑道。
火舌窜个高,往天口喷去,热浪回流拂起两人发丝缠在一块,这浪熨着,她感觉没这么寒,也没这么怕了。
祁玉被她一弄,鼓着腮帮子傻撑在原地,半天没动作。
漫天跳动火光落进另一侧席间,映着媚堂的身影。
来找她共舞的人也不在少数,都被裴蘅一个眼神给刀回去。
只是没料到,媚堂不仅在儿郎堆里吃香,在姑娘场里也是稀罕物。
“姐姐,我可以邀你跳支舞吗?”
来的是个姑娘,伸出手去请媚堂。
“当然可以啦。”
媚堂起身就要牵她,可手还跟裴蘅绑在一处。
那双手像是长在那,死也不动,媚堂被他带得跌坐,只好无奈拒绝:
“但是可惜姐姐今天身子不大舒服,只能下次了小妹妹。”
裴蘅听着她一个个拒绝,也不吭声,只管一个劲喝闷酒,手收力,握得更紧,像要把媚堂捏碎。
“疼!”
“起来。”他豁然起身。
“去哪?”
“跳…舞。”裴蘅侧开身,歪过头不看她,只余光探探她动作。
媚堂也跟着他起身,左右望望,一脸不解:“可现在没人来邀请我了。”
一听这话,裴蘅猛地提起手,连带将人往前拉,低声怒气吼:“姜媚堂?你就非得跟那些人跳!”
酒意浓,烧得半边脸都红了,只是不知是气的还是醉的。
——
西域不同中原湿冷,空气枯涩干燥,白日十有九晴,黄沙卷着,倒也能让人迷了眼。
小院内六人排排站好,个个缩着脖子听训。
“你们太过分了!”尚无衍挨个数落过去,气不过又挨个数落回来。
“编发!”
手发着抖点祁玉跟霜降。
“投壶!!”
跺着脚斥槐安跟宋杳。
“缠结!!!!!!”
叉着腰吼裴蘅跟媚堂。
他两眼一黑背过身去扶桌沿,一手捂着头,叫的凄厉:“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我现在就要写信告诉老师,你们、你们…”
他拼死累活打听消息,这六个倒好,赶上去谈情说爱了。
“我要回无相国!”
什么家国大义、弟弟妹妹,上边去吧,这活他撂挑子不干了,甩了袖子就要回去收拾包袱。
裴蘅急忙上前拉住他,不让走。
见还有人来拦,尚无衍心一软停了步子,回过头瞧见来的是裴蘅,更气了,一把甩开对方:“起开。”
结果向前没走两步袖口又被拽住,这次尚无衍头都懒得回,死拽起袖口,结果扯都扯不动。
这裴蘅一股死牛劲,上他这使上了,气上加气,刚准备用力,身后人开口:
“无衍大哥,您消消气。”
是宋杳。
“哎呀,没有您,我们可怎么办啊,您是主心骨,是领头羊,是我们的顶梁柱啊。大将都走了,小兵可不是一盘散沙了吗?”
尚无衍被她说得动情,没再迈步子。
“我昨夜就反省,心下悔得发苦呢。”宋杳往前走两步,“槐安还斥责我,说不能光仗着大哥厉害,就什么都不干!”
她摇摇尚无衍衣摆,认错道:“无衍大哥,我知道您是嘴硬心软,其实最舍不得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了。”
台阶给到这份上,断没有不上的道理,马屁都把马全身拍遍,管你骡子还是驴,都该动容了。
尚无衍回过头,瞧着宋杳泪盈盈,也不忍再发怒:“槐安,你太过分了!你凶弟妹做什么?仗着我怎么了,我是大哥,你们就算一辈子靠我,哥哥也有办法保护你们!”
孟槐安憋着笑垂下头,生怕露馅:“是,是我不对。”
宋杳配合地抽泣两声,抽出一只手,朝身后五人比了个耶。
“大哥,我们错了,你不要走。”五人齐声附和。
见大家这么舍不得他,尚无衍背过身感慨一番,偷偷抹了把泪,想不到这些孩子们,这么喜欢他。
他简直太不是人了!
竟然对她们发这么大脾气!
“好了好了,我不走就是了。”
见宋杳这招这么好使,裴蘅也上前,扯过尚无衍袖子来回摆:“无衍大哥,您刚刚也凶我了。”
“上一边去,你该。”
“哎!怎么搞区别对待呢?你这人!”裴蘅一拳锤在他胸口,力道收得轻。
“你也就比我小一岁。”尚无衍也没反抗,让他出气,接着招呼六人坐下,继续开口,
“既如此,想来你们也没打探到什么,我把我这边消息说一下。”
六人排排坐好,乖乖等着尚无衍发话。
他这会儿倒也端起大哥架子,抻长脖子,清清嗓,半天不讲。
裴蘅赶紧拍拍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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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快去给你大哥瞧瞧,嗓子眼儿卡痰了是怎么着。”
一群人笑得东倒西歪,这场别扭才算彻底结束。
尚无衍懒得搭理他:“昨夜,我打听到陆无壬的宅子就在城西,只是他好像并未行商。”
“可是老师给的线索不是说他在西域行商吗?”媚堂放下半撑脑袋的手,两手相抱问。
孟槐安重新摊开羊皮卷,上面清晰记录:陆无壬,西域客商。
霜降凑上来,指着人名接媚堂话:“昨夜我也问了几嘴,当地人都说没听过陆无壬,若说这位大人真在此地行商,想来不应该名号全无。”
宋杳皱着眉,良久还是坦言:“我们倒也派人去寻了,只是一时半刻恐怕没结果,若大哥说得对,不妨先去探探他的虚实。”
尚无衍没再吭声,他虽最大,但发号施令一类还是要听槐安的。
孟槐安目光落在“西域客商”四个字上,未再挪开:“不能坐以待毙,按阿杳说的,先去看看城西那位,再等消息。”
他收回眼,漫不经心折起羊皮卷:“老师也有暗卫分在西域,只是一时调令起来较难。”
裴蘅顺着他的话,斜倚在软垫上,仰天长叹:“我按你给的暗令安排下去了,不过应该要费些日子才有回信。”
尚无衍会意点过头:“那就明日去城西。”
想起什么他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个事。”
六人齐齐抬眼,异口同声:“什么?”
“我听说,这陆无壬吧,有些怪癖。”他掏掏耳朵,弹出灰。
这话当着弟弟妹妹面说,怪难为情的。
“怪癖?”霜降吓得一捂嘴,“不会是天寒不添衣,天热不摇扇吧。”
六人一阵摆手,只道没劲。
她又上下挥手,像个长舌妇:“我知道了!”
几人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都有些按捺不住,虽不信,还是把耳朵凑了上来。
“暗藏青丝缕,私存旧帕香!”她指着一个二个不信的眼神,“你们别不信啊,圣人都这样。”
“霜降,少看点话本子吧,现实哪有人这样。”媚堂最先反驳。
紧跟着宋杳哆嗦着擦了擦两臂,挨紧媚堂:“就是啊,多瘆人。”
霜降叹口气,指尖拭起茶水点在脸颊,故作惋惜:“你们根本不懂,戏文里都管这叫痴情。”
“哎行了行了,明天去就知道了。”尚无衍抬抬手,示意霜降别说了。
别说宋杳觉得瘆人,他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藏青丝、存绣帕,这不是变态吗?
——
次日,一行人稀稀拉拉绕城好半圈,才在城西一僻静拐角寻到处宅子,上面落着两个大字——陆府。
“难怪打听不到,这地儿也太偏了。”宋杳没忍住,牢骚一句。
府外未设小厮,唯有两尊镇宅石狮子踞在阶前,含着石球怒目圆睁。
不像迎人,倒像吃人,落在西域显得几分格格不入。
孟槐安上前扣门,木门被打开,管家探出半个脑袋左右望望,上下扫视几人:“怎的现在才来?”
管家勉强侧身,露出半条门缝,挥挥手示意四人进去。
“你们不行!”管家推上门拦住宋杳、媚堂跟霜降。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