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块光斑。
周太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喂周雨桐。
周雨桐靠在床上,身后垫了两个枕头。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白得不像之前那样发灰了。
眼窝还是凹陷的,但眼睛里有光了。
那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灯。
她看着这个进来的陌生人,有些疑惑。
周太太放下粥碗,站起来说道:“雨桐,这是司大师。救你的人。”
周雨桐看着司理,眼眶红了。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轻的说道:“大师,谢谢你。”
“不用谢。”司理在她床边坐下来,看着她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
“正常。你躺了太久,肌肉萎缩了,需要时间恢复。慢慢来,不急。”
周雨桐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司理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薄今郁身上。
薄今郁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对她点了点头。
司理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用红绳扎着,递给她说道:“随身带着。保平安的。”
周雨桐接过符,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周太太送司理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下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大师,纪委的人说周海的事可能不止挪用资金。他们查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和几年前的几起事故有关。那些和周家有竞争关系的家族,接二连三出事。林语嫣的车祸、赵明轩的抑郁症,还有几家公司突然倒闭。纪委怀疑和周海有关。”
司理没有意外说道:“那些事故,确实和他有关。但不是他亲手做的,是他花钱请人做的。”
“请谁?”
“一个叫裴东来的人。还有一个叫先生的人。具体是谁,还在查。”
周太太的脸色变得苍白说道:“大师,你一定要查出来。这些人太可怕了。”
“我会的。”
司理走出医院,站在门口。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
夏天的太阳晒在皮肤上,有灼热感。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先生的事,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薄今郁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严肃,是那种犹豫要不要说的表情。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然后掏出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
“查到了一个人。”他说:“老钟说,十年前有一个玄学圈子里的人突然消失了。那个人姓林,是A市本地人,在圈子里很有名,据说精通命格转移。他消失的时间,正好是我爸出事之前不久。”
“姓林?”
“对。老钟说他叫什么,林道远。”
司理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道:“继续查。找到这个人的下落。”
薄今郁花了两天时间查林道远。
信息不多。
这个人十年前在A市玄学圈子里很有名,但突然就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新的社交账号,没有任何公开信息。
他名下的房产早就卖了,手机号注销了,连身份证都再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老钟说他可能死了。”薄今郁把查到的信息摊在桌上。
几张打印出来的纸,上面是林道远十年前的一些公开记录。
房产登记、工商注册信息、几篇采访稿。
采访稿是从网上找到的,发在一个已经关停的玄学论坛上,标题是《A市玄学圈的风云人物——林道远》。
内容不长,大意是说林道远出身术法世家,祖上几代都是做这行的,到了他这一代更是青出于蓝。
“但也可能换了身份,继续活着。”薄今郁说。
司理拿起那几篇采访稿,快速扫了一遍。
文章里提到林道远精通命格推衍之术”,但没提命格转移。
命格转移是禁忌术法,就算他会,也不会在采访里说。
“如果他还活着,他现在多大?”
“老钟说他当年四十多岁,现在应该五十多。和裴东来差不多大。”
司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裴东来的术法是半路学的,没有正统师父。
他的符纹路生涩,笔画断断续续,是野路子。
如果林道远是先生,那他可能是裴东来的师父或者至少是指导者。
正统出身的人教出来的徒弟,不应该是野路子。
“但老钟说林道远是正统出身,家传的术法。”司理说道:“裴东来的符是野路子,不像正统出身的人教的。”
薄今郁看着她,轻声说道:“所以林道远不是先生?”
“不确定。但先生可能和林道远有关系。”司理站起来,走到窗边说道:“也许林道远消失之后,他的东西落到了先生手里。”
“你是说先生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代号?”
“有可能。裴东来说他的信息来源是先生,但他没见过先生。老钟说没人见过先生。如果先生只是一个代号,那任何人都可以是先生。”
司理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继续说道:“拿到林道远东西的人,就可以用‘先生’这个名字继续做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老钟。问他知不知道林道远有没有传人。”
两个人又去了拾遗斋。
店还是老样子。
老钟在柜台后面喝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衫,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盖拨了拨茶叶,吹了一口,慢慢喝。
看到他们进来,叹了口气。
“你们又来了。”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说道:“这次想问什么?”
司理没有寒暄,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钟叔,林道远有没有传人?”
老钟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缓慢的停顿,又是突然僵住的那种。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他把茶杯放下说道:“他有一个徒弟。姓什么我忘了,叫什么我也忘了。但那个徒弟,和他一起消失了。”
“你见过那个徒弟吗?”
“见过一次。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眼镜。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挺斯文的。来店里取过一次东西,林道远让他来的。”老钟想了想又说道:“那小伙子站在门口,没说几句话,拿了东西就走了。我当时还想,这徒弟比师父还冷。”
司理和薄今郁对视一眼。
瘦高个,戴眼镜,斯文,和裴东来的描述不太像。
裴东来四十多岁,瘦长脸,戴眼镜,看起来斯文。
但裴东来的斯文是装出来的,骨子里是狠的。
林道远的徒弟,老钟说的是冷不是斯文。
“那个徒弟,是不是叫裴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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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那个徒弟姓什么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我确定不姓裴。裴东来是后来才出现在圈子里的,比林道远的徒弟晚了好几年。”
司理的眉头皱了起来。
裴东来不是林道远的徒弟。
那他的术法是跟谁学的?
南塘古镇的那些民间术士,只能教他一些皮毛。
他的符虽然生涩,但框架是对的,路子是对的。
没有人指点,他不可能自己摸索到那个程度。
“钟叔,林道远消失之后,他的东西去哪了?”
老钟想了想。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回到司理脸上说道:“有人说被他徒弟带走了。也有人说被先生拿走了。林道远消失得太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处理。”
“那林道远的徒弟现在在哪?”
“不知道。和林道远一起消失了。有人说他跟着师父走了,有人说他出了国,还有人说他也死了。”老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道:“那孩子,我后来再没见过。”
司理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说道:“钟叔,你能帮我找到林道远徒弟的照片吗?哪怕一张。”
老钟想了很久说道:“我找找。但不一定有。十年前的事了,很多东西都丢了。”
“麻烦你了。”
老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离开拾遗斋,巷子里的阳光刺眼。
司理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
薄今郁跟在后面,拉开门,等她出去。
两个人上了车,薄今郁发动车子,上了主路。
“你觉得林道远的徒弟就是先生?”他问。
“不确定。但时间线对得上。林道远消失,先生出现。如果林道远的徒弟带走了他的东西。那先生很可能就是那个徒弟。”
“他有正统的术法传承,有林道远的资源,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不露面,说明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那裴东来呢?”
“裴东来可能是后来被先生招揽的。先生需要一个人在前面跑腿,裴东来正好合适,而且他足够聪明。先生给他提供术法知识和资金,他帮先生做事。”
薄今郁沉默了一会儿。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说道:“所以先生比裴东来藏得更深。”
“对。裴东来只是棋子。先生才是下棋的人。司理说道。
司理已经好几天没有直播了。
从先生在直播间威胁她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关掉了直播,专心处理阳光福利院和裴东来的事。
工作室的门关着,手机支架收进了抽屉里,直播灯也拔了电源。
巷子里还是老样子,沈夜每天站在武馆门口,薄今郁每天拎着奶茶来,司理每天画符、查案、等消息。
但她的直播间虽然没有开播,热度一点没降。
之前林宇的事上了热搜。
当红顶流被粉丝送的玉佩害了,大师帮他处理了。
陈小朵的事也上了热搜。
失踪五年的女孩被找到了,大师提供的线索。
加上先生在直播间威胁她的那段录音被人录下来传到了网上,全网都在讨论她。
有人说她是真大师,有人说她是骗子,有人怀疑那段录音是她自己搞的剧本。
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说什么,只要提到司理两个字,就有流量。
周听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开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