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架上的吊瓶挂着葡萄糖,管子连到他手背上,手背上的血管看得很清楚。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看到司理开口说道:“来了?”
“别动。”司理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她闭上眼,将神识探入司黎星体内。
灵力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头部。
她探得很慢,一寸一寸地查。
在司黎星的眉心深处,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吸他的精气。
不是怨灵,不是符箓,是一个印记。
那个印记嵌在他的命格里,像一条水蛭,吸附在上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抽东西。她见过这种东西——在天水宗藏经阁的古籍里,记载着一种叫夺运印的术法。
和裴东来用的引灵术不同,夺运印更隐蔽,更精准,不需要怨灵做媒介,直接作用于目标的命格。
能画出这种印的人,不是裴东来那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她睁开眼,对薄今郁说:“把门关上。”
薄今郁转身关上门,守在门口。
沈夜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手抱胸。
“大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觉得累?”
“嗯。”司黎星虚弱地说道:“我以为是因为工作太忙了。这几天一直在开会,没怎么休息。昨天晚上加班到两点,今天早上起来就不对劲了。”
“你那件收购案,谈得怎么样了?”
司黎星想了想说道:“对方突然很好说话。之前卡着的几个条件,都松口了。价格、付款方式、交接时间,全都按我们的要求来。我本来以为是好事,但现在想想——不太对。”
“当然不对。”司理从包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司黎星的额头上。
符纸是叠好的,她展开,纹路朝下贴在他的眉心。
“有人在吸你的命格。你越累,你的运势就越弱。等你彻底垮了,你的命格就会被转移走。”
司黎星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不信——司黎月那件事他是见证人,他自己也随身带着司理给的符。
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能解吗?”他问。
“能。但需要时间。”司理把符从他额头上取下来。
符纸上的纹路已经淡了一半,原本鲜红的朱砂变成了暗褐色,有些地方的纹路已经断了。
“这张符保了你一段时间,但对方的术法比之前更强了。我得重新布一个阵法,把你身上的印记彻底清除。”
她从包里拿出六张符,一张一张地展开。
这六张和之前给司黎星的不一样,纹路更密,朱砂更浓,每一张都是她昨晚画的。
她把符分别贴在床头、床尾和床的四角。
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病房里的气场变了。
空气沉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然后她咬破中指,在司黎星的眉心点了一滴血。
血落在他皮肤上的瞬间,整个病房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司黎星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
“忍一下。它在挣扎。”司理说道。
灵力顺着那滴血渗入司黎星的眉心,在他体内游走。
她能感觉到那个印记,它比健身房图腾上的那种更复杂。
它嵌在司黎星的命格里,和命格长在了一起,不是简单贴上去的。
她用灵力包裹住它,一点一点地剥离。
印记在反抗。
它像一条被抓住尾巴的蛇,扭动着,往命格里钻。
司黎星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抖,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司理的额头上也出了汗。
她的灵力本来就不够用,剥离这种级别的印记,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
但她没有停,她一点一点地把印记从命格上撕下来,像撕一张贴了很久的贴纸。
最后,印记松动了一下,从命格里脱落。
她用灵力把它裹住,从司黎星的眉心逼出来。
一丝黑气从司黎星眉心飘出来,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散了。
司理收回灵力,把额头上的血擦掉说道:“好了。印记清掉了。”
司黎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副担子。
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没了。
他动了动手指,攥了一下拳头,能攥紧了。
“谢谢你。”司理星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
“不用谢。”司理站起来,把床头的符收回来。
六张符的纹路都淡了,有一张已经看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司黎星看着她说道。
“对方不会善罢甘休。你身上的印记没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到时候,他们可能会换一种方式来对付你。”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随身带着我给你的符。这几天尽量少出门,少开会。公司的事能推就推。收购案的事,先别签任何东西。我这边会加快速度,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司黎星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这个妹妹的本事他见识过了,信得过。
司理走到门口,拉开门。
司黎月靠在走廊的墙上,看到门开了,立刻站直。
“没事了。”司理看了一眼四周没人,轻声说道:“带他回家休息。这几天别让他去公司。”
“好。”司黎月点头,走进病房。
司理和薄今郁走出住院部。
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但两个人都没觉得暖和。
夏天的太阳晒在皮肤上应该有灼热感,但司理只觉得凉。
“裴东来动手了。”薄今郁说。
“不是裴东来。”司理摇头。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说道:“裴东来已经急了,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他发了警告信,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只有‘先生’那种级别的人,才有这么精准的术法。”
“你的意思是,‘先生’亲自出手了?”薄今郁询问道。
“不确定。但至少,他派了比裴东来更强的人。夺运印不是裴东来能画出来的。裴东来的符我见过,纹路生涩,笔画断断续续,是半路出家自己摸索的。”
“但司黎星身上的那个印记,纹路很老,很正,是真正懂行的人画的。”司理坚定地说道。
薄今郁沉默了一下说:“和你之前说的那张符一样。我爸拿去找老钟的那张。”
“对。同一个人画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先生”亲自出手,说明他已经不信任裴东来了。
裴东来急了,所以“先生”换了一个人来做。
那这个人是谁?是“先生”本人,还是他手里的另一个人?
沈夜把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两个人上了车,沈夜问:“回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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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
“回。”
车开出去,上了主路。
司理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
夺运印比引灵术高级,消耗的灵力也更大。
能画出这种印的人,修为在裴东来之上。
如果“先生”手下有这种人,那他手里的牌比他们想的要多。
车到工作室的时候,司理的手机震动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司柔柔发来的消息。
“姐,我查到那个离岸账户的户主了。”
司理点开消息,后面跟着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个银行账户的开户信息,下面附了翻译。
户主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陈远。
司理盯着这个名字,瞳孔缩了一下。
陈远!
那个失踪的建材商,裴东来的下线。
她以为他被处理了,和陈远之前跑路的上家一样,被抛弃了。
但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离岸账户的户主栏上。
他不是被处理了,是被派去做别的事了。
司理和薄今郁没有回工作室。
沈夜把车从医院开出来,上了主路。
薄今郁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司理一眼。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不是在休息,是在想事情。
车速不慢,窗外的灯光一帧一帧地往后跑,在她脸上画出明暗交替的光影。
“去司家。”她说,没睁眼。
沈夜打了转向灯,变道,往北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司家别墅门口。
院子里的灯亮着,照在草坪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理推开车门下车,薄今郁跟在她后面。
沈夜留在车里,发动机没熄,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
客厅里没有人。
司黎月大概还在医院陪司黎星,司城和宋月池不知道去了哪里。
整栋别墅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司理直接上楼,走到司柔柔房间门口。
门没关,缝里透出屏幕的蓝光。
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司柔柔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有银行转账记录、有地图定位、有监控截图。
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表情比平时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屏幕眨都不眨。
“姐。查到东西了。”司柔柔抬头看着她说道。
“什么?”
司柔柔把中间那台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
最上面那一笔被标了红。
收款人:陈远。
金额:两百万。
转账时间:一个月前。
付款账户:周家基金会的一个子账户,经手人周海。
“一个月前?”司理皱眉。
她走到桌边,弯腰看屏幕。
那个日期她记得,陈远失踪是在那之前一周。
也就是说,陈远失踪之后不到七天,就收到了这笔钱。
“对。”司柔柔坚定地说道:“所以他不是真的失踪。他是拿了钱,换了身份,去做别的事了。”
司理站直身体,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陈远不是被处理的弃子,是被转移的暗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