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26. 第 26 章
    沈郁被引至一间临窗的雅室暂歇。

    方才唤小竹的青衣姑娘奉上香茗,“贵人请用茶。考核尚需些时辰,还请稍安。”

    沈郁颔首致谢。

    端起茶盏,窗外可见水月轩内院一角,几丛翠竹掩着青石小径,幽静清雅。

    偶尔经过的皆是身着统一黛蓝服饰的年轻女子,举止间皆是训练有素的沉稳利落,少见男子。

    薄唇微启,似是随口问道,“观此处往来,侍者人员似乎多以女子为主?”

    小竹正欲退下,闻言笑着解释道,“贵人观察细致。我们楼中,女子确有七八成之多。大多都如我这般,自小无依,蒙楼主慈悲收养。在楼中习文练字,学些技艺,得一技傍身。”

    “哦?贵楼主仁善,收容孤苦,莫非只收养女子?”

    沈郁心底掠过一丝警觉,自小收养,培养长大,且多是女子……

    又精通各族语言,熟知各方风俗,能轻易融入商旅甚至官宦之家,这若是有心布局,简直是培育细作的绝佳温床。

    前朝不是没有过类似先例,以慈善之名收养孤女,精心栽培后送入各处,成为窃取消息,传递情报的利器。

    小竹摇头道:“那倒不是。楼主心善,无论男女,只要是无家可归的孩童,大多会带回去。只是……”

    她笑容里带上些许无奈,“男孩们大多更向往外面的天地,觉得行商走镖更有前程,出去自立门户的也多。像我们这些女子,身如飘萍。若无楼主收留,多半……不知流落何处。楼里便渐渐显得女子居多了。况且,许多细致活计,如文书整理,与内眷来往,照料往来客商琐事,女子做来也更便宜些。”

    “如此说来,这水月轩中诸位,皆是自小在楼中长大?”

    小竹点头,“正是。楼中姐妹兄弟,大多身世相仿。或是周边部族交战,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或是遭遇灾荒,父母无力抚养……还有些,生来便被嫌弃是女娃,丢弃在路边的。”

    说到此处,她唇角弯了弯,笑意苦涩,“贵人或许不知,边地一旦生乱,人们仓皇逃离,顾不得许多。为求活路,减去负累,多数人……会带上男丁。至于女娃娃,往往是最先被放弃的。幸而天无绝人之路,遇上楼主这般善心人,我们才得以活命,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不至于浑浑噩噩,任人摆布。”

    “原来如此。”沈郁抿了一口茶水,氤氲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思量。

    若真如小竹所言,渊雅楼倒也算得上行善积德,泽被一方。

    “方才听姑娘言道,若欲聘请高阶译员,需与总部联络。不知这其中章程是?”

    “高阶译员的派遣,确需总部主事裁定。贵人若有此需求,可托我们秦管事将您的行程,货物,要求等详细写明,递话回总部。届时主事会根据情况,评估是否派遣,以及派遣何人与您联络。并非直接与楼主联络。”

    沈郁好奇问道,“那若是有要事想面见楼主呢?又当如何?”

    小竹脸上露出些许为难,茫然摇了摇头,“这……请恕小竹不知。楼主事务极为繁忙,且行踪不定,常年不在楼中。便是我们这些自小在楼中长大的,也未能得见楼主真容。”

    连门下徒众都未曾见过楼主本人?这渊雅楼的楼主,未免过于神秘。

    “楼主神龙见首不见尾,果然是高人风范。”沈郁评价了一句,不再追问,“有劳姑娘解惑。不知考核通常需多久?”

    “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两个时辰也是有的。端看考核内容与应试者能力,贵人还请安心品茶。若有消息,小竹定前来告知。”

    沈郁点头,小竹这才行礼退下。

    雅室重归安静,沈郁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

    他执掌边关,对境内各方势力,三教九流的人物就算不说了如指掌,也多半有所耳闻。

    渊雅楼乃近些年崛起,在西北商道声望日隆。

    其楼主却仿若虚无,是男是女,年岁几何,样貌如何,出身来历,一概成谜。

    他追随着军械案追寻至此,却似乎只是揭开冰山一角。

    掌握着庞大的通译网络,甚至可能涉足灰色领域,却将自身隐藏的如此之深的人物,在这里面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

    --

    时间悄然流逝,已近一个时辰。

    秦蕴之将五份考卷以及两份文书转译整理好,让沉玉稍待片刻,便出门去了。

    沉玉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许久未这般长时间握笔书写,连手指都感到酸涩。

    竟然过了这么久,不知沈郁是否等急了。

    想到他因等的不耐烦,眉头鼻子皱在一起的模样,沉玉便忍俊不禁。

    约莫一盏茶时间。

    秦蕴之再次折返,声音倒是比初见时,多了些叹服,“娘子于语言一道,可谓天赋异禀。以娘子之能,确已远超初阶译员标准,即便与楼中许多中阶同僚相比,亦不遑多让。”

    她垂首轻笑,“娘子确实天生该与我成为同僚。”

    沉玉闻言笑意盈然,说道:“可不是,我一听见渊雅楼的名字便倍觉亲切。合该是这楼中一员。”

    秦蕴之在沉玉明媚的笑脸上停留,与记忆中某个模糊身影重合的错觉再次闪过。

    沉玉问道,“听管事的意思,我这是通过了?”

    秦蕴之笑着颔首,“恭喜娘子。不过还需一些手续。”

    她从内室中取出一只漆木盒,里面排列着数枚尚未雕刻的深色木牌,还有些刻刀和颜料。

    “既入我渊雅楼,便需有自己的身份木牌。此牌不仅是你译员等级的凭证,亦是在外行走时,楼中姐妹相识互证的凭据。”

    秦蕴之取出一枚空白木牌,置于沉玉面前,递上笔和特制的颜料。

    “请娘子在此木牌正面,绘一个独属于你的标记或图案。此图案需简单易画,便于紧急时刻快速描摹,亦需独一无二,不易与他人混淆。”

    “绘好后,请在此标记旁,用楼中□□授的暗码,写下你的姓名或代号。此暗码唯有楼主,各分部管事及负责救援的寒鸦组成员知晓。而你的个人印记,则只有你自己与楼主知晓其确切含义与归属。”

    她稍作停顿,让沉玉消化这消息,才继续说道:“日后,若你在外行走,遭遇危险或身陷不测,无力言明时,可设法留下此图暗码。

    无论是画在废弃路标还是混入商队货物标记中,只要被楼中姐妹兄弟见到,便会明白你遇险,他们会设法将消息传回,楼中亦会尽力营救。同理,娘子若在途中遇到其他同僚留下的印记,也要设法传回。”

    沉玉接过笔,有些怔然,“这倒是……从未听闻的规矩。是每个译员都有这样的暗记吗?”

    秦蕴之摇头,“楼主规定,唯有女子译员,且需达中阶及以上等级,方可设此暗记。

    当今世道,女子孤身远行,跋山涉水。周旋于各色商旅之间,难免遇到强人,匪类或是其他难以预料的险境。初阶译员多在固定市集活动,相对安稳。而中阶以上的女译员,需随商队深入不毛,其所肩负的任务往往更加重要。

    培养一位中阶译员极为不易,楼主视之如珍。此暗记便是楼主为护佑楼中女子安危的一道防线。娘子切记,此图案不可泄露与外人。”

    沉玉心中震动。这规矩背后,竟是如此周全的庇护之意。

    她不禁喃喃,“竟有如此考量……贵楼对女子,当真庇护周全。”

    难怪渊雅楼的声誉如此之好。

    秦蕴之嘴角微弯,似有荣焉,“楼主向来思虑周全。好了,娘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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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绘记吧。想好便画,无需过于繁复。”

    她递过一张写满符号的纸笺,显然是给新人参照用的。

    沉玉垂眸,望着光洁的木牌。

    画什么呢?一个属于她的标记……

    她闭了闭眼,凭着直觉,手腕轻转,笔尖蘸满靛青,在木牌上方勾勒。

    寥寥数笔,一只狐狸的侧影跃然而出,姿态灵动,似要回首,尾巴蓬松。

    虽未点睛,狡黠机敏之态已现。

    画的顺手之极,沉玉自己也是一愣。

    她何时这般会画狐狸了?

    不及深想,她依照旁边符号,在狐狸下方用暗码写下“沉玉”二字。

    她抬眸正想问问秦蕴之这图案可行否,却撞上秦蕴之骤然收缩的瞳孔,她死死盯着那只靛青色的狐狸,仿佛见到什么惊骇之物。

    “秦管事?”沉玉心下一跳,“这图案……可是有什么问题?若有不妥,我重新画一个?”

    莫非自己无意中犯了什么忌讳?

    秦蕴之回过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惊疑。伸手接过木牌。

    “……并无不妥,此图甚好。只是觉得娘子笔触灵秀,这狐狸画得颇有些生气,让人过目难忘。”

    她这话说得有些勉强,沉玉自然感觉得到那份不自然,只是面上不表。

    “娘子请在此稍作片刻。”

    秦蕴之合上木盒,声音已然恢复冷静,“我即刻命人依此图案为娘子制作身份木牌,并登记入册。完成后,娘子便是楼中记录在册的中阶译员了。”

    “有劳秦管事。”沉玉颔首,“我可以先去寻我夫君吗?”

    “可以。稍后木牌做好,我亲自送过去给娘子。”

    --

    沉玉寻到临窗的雅室。

    门帘挑起,沈郁独坐窗边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手中端着茶杯,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似在发呆。

    “夫君~~我回来啦。”

    沉玉在他身边坐下,眼含笑意,“可等急了?想我了吗?”

    沈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泛着粉的脸颊上,那双总是盛着灵动光彩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看着他。

    “结束了?结果如何?”

    “夫君只关心结果吗?”沉玉闻言鼓起脸,不满轻哼,“我写了一个多时辰,手都写疼了。”

    白皙的手掌伸到他面前,因长时间握笔,指尖确实有些微红,还染上些许颜料。

    他没有多言,只是握住眼前的手掌,以指腹为她揉捏虎口和手腕关节。

    沉玉享受着他的伺候,嘴角忍不住翘起,炫耀道。

    “结果当然是通过啦,我是不是很厉害。”

    她将下巴搁在沈郁肩上,声音落在沈郁耳畔,“夫君现在可是欠我一个奖励了哦,不许赖账。”

    “我何时食言过?”沈郁一边揉按,一边说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什么都可以?也包括你的人?”

    沈郁手下一停,侧首望她近在咫尺的脸,此刻满是戏谑。

    她总是如此,言语无忌,行动大胆,毫无顾忌的靠近,全然不知这对于他意味着怎样的煎熬与考验。

    用理智筑起的高墙,在她每一次看似无心的撩拨下,早已裂痕丛生,摇摇欲坠。

    他压下躁动,“我以为沉玉姑娘至少该知道,‘不强人所难’的规矩。”

    “哼,不知道。”沉玉反手握住他指节分明的手指。

    在沈郁尚未反应过来的间隙,轻轻咬了一口,“我就喜欢强人所难,你待如何?”

    她抬眸,眼底满是挑衅。

    “你……”沈郁指尖一阵发麻,激起一片战栗。

    他抽回手背到身后,指尖残留的湿意与酥麻,如同烙印,烫的他心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