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25. 第 25 章 “
    翌日清晨,沈玉两人便按着昨日打听到的方向,出镇西行。

    不过七八里,便寻到一处门庭开阔的院落。粉墙高耸,大门敞开。

    门楣上悬着金漆黑字书写的“水月轩”匾额。

    “一纸能容山水外,片言可渡风云间。”

    沉玉对着门侧一副楹联念道。

    “字迹洒脱飘逸,意蕴超然。倒不似寻常商贾门户,反有几分文人隐士的疏狂自信。”沈郁驻足看了两眼,赞道。

    门前车马络绎,服装各色,口音各异的商贾,镖师,脚夫往来不绝,声浪腾腾。

    怪道昨日那几位大哥说译员紧俏,这水月轩当真是门庭若市。

    两人随着人流步入,堂内更是繁忙。

    迎面宽敞的厅堂,几乎有寻常客栈大堂两三倍大,以屏风,博古架巧妙分隔出数个独立区域。

    每一处区域都设着桌椅,此刻几乎都坐满了人。

    多是商旅打扮,正与一些腰间佩着木牌的译员交谈,或低声商讨,或翻阅文书,或讨价还价,人声嗡嗡。

    墙角设有茶档,伙计提着铜壶穿梭添水,好不忙碌。

    厅内设有柜台,后面坐着几位管事模样之人,身着统一的黛蓝色服饰,为来访商人登记,发放号牌,解答问询等等。

    墙上还张贴着水月轩的章程,译员等级与佣金标准,来往商路关隘的注意事项,近期货物存盘,天气水路的大致通告,

    一应信息详尽。

    沉玉暗赞渊雅楼办事的章法与效率。

    接待的是个眉眼精干的年轻女子,引着两人入座,又奉上茶水,笑意温和,

    “二位贵人,是聘请译员,还是洽谈其他事务?”

    沈郁将路引递上,温声道,“我们欲前往巫咸,需聘一位熟悉西南路线,通晓巫咸语言的中阶译员随行,最好能尽快启程。”

    青衣女子闻言,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翻阅,片刻后面带歉意,

    “实在不巧。中阶译员近来颇为紧俏,大多都已有商队预定,或是随队出行未归。眼下楼中待命的,多是些走短途的初阶译员。可前往巫咸的……暂时没有空闲译员可即刻派差。”

    沈郁开口,“中阶既无,高阶译员可能调度?费用可商议。”

    “郎君见谅。”

    女子笑容不变,态度恭敬,“楼中高阶译员本就不多。每一位皆是经验丰富,能独当一面的大家。等闲不会在分部常驻待命。他们多是由总部直接指派,或是有固定的商号长期合作。

    若要聘请高阶译员,需提前数月与总部接洽,说明行程,货物,要求,经总部评估后派遣。且费用……极为高昂。眼下水月轩确实无法调度。还请二位贵人见谅。”

    看来,想通过正常途径接触中高阶译员,探听更多内情,并不容易。

    但就此放弃,未免可惜。

    沉玉心念一转,想起互市上那个通译小姑娘说的话,

    “原来如此,倒是我们来的不巧了。不过,我此前曾听闻,贵楼广纳贤才。即便非自幼在楼中培养,若有通译之能,通过楼里的考核,亦可称为译员?不知……是否真有此事?又是何等章程?”

    青衣女子微讶,飞快打量了沉玉一眼,点头道:“娘子消息灵通,确有此规。楼中译员来源虽多以自幼培养为主,但也向来吸纳有真才实学之人,以补不足。

    只要通晓至少两门番语汉语,品性端正,通过楼中考核,便可接牌入行,从低阶做起。只是……”

    她疑惑问道:“娘子既有意聘请译员,为何又问起入行考核之事?”

    沉玉展颜一笑,眉眼弯弯,“不瞒姑娘,我自幼随家父行商,耳濡目染,对各地风物语言也颇有兴趣,胡乱学过一些。昨日听闻贵楼译员不仅能传话带路,还能帮着货物过关,省去许多麻烦,便生了好奇。想着我们此行路途不近,若能省些麻烦是最好。”

    “既然一时请不到合适的译员,不知……姑娘可否为我引荐一下,让我也试试这通译的考核?万一侥幸通过,我随自家商队行走,岂不两全其美?说不定,我与姑娘还有缘分成为同僚呢。”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倒不惹人反感。

    青衣女子被她逗笑,觉得这娘子想法倒是颇为新奇大胆,

    但观其谈吐气度,又不似寻常胡乱吹嘘之人。

    她略一沉吟,道:“娘子真是个妙人。不过此事我做不得主,还需请示管事。二位稍坐片刻,我去去便回。”

    青衣女子转身去了后堂,沉玉立刻凑近沈郁,“看来,我马上要成为渊雅楼的通译了。打入内部,探听消息,岂不比从外面打听强得多?”

    沈郁侧目看她,见她一副跃跃欲试,胜券在握的模样。

    唇角微勾,忍不住调侃道:“你这般有信心?万一过不了考核呢?”

    “啧!怎么可能!”

    沉玉瞪圆眼睛,下巴微抬,自信满满:“夫君怎的对我这般没信心?我虽记不得从前具体如何,但于这语言上的天赋,可做不得假。应付个入门考核,想来不难。若我过了……夫君可有奖励?”

    冷梅香袭来,丝丝缕缕扑入鼻尖,

    沈郁低声反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沉玉笑的像只算计着要偷鱼的小猫,却故意卖关子。

    “嗯……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可不许赖账。”

    “好。”沈郁应下,“不过你得先过了考核再说。”

    不多时,那青衣姑娘便引着一位同样身着黛蓝色长裙的女子从堂后走出。

    那女子面容端肃,眼神虽打量着沈郁二人,却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二位贵人,这位是我们水月轩的管事,秦管事。”青衣女子介绍道。

    秦蕴之对两人敛衽一礼,“听小竹说,这位娘子有意参加我楼中通译考核?”

    “正是。听闻贵楼唯才是举。小女子不才,对语言一道略有心得,又需往巫咸一行,故意冒昧请试。还望管事成全。”

    秦蕴之眼神在沉玉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沈郁。

    观这二人衣着虽不算极尽奢华,但用料考究,气度不凡,显见是鸿商富贾。

    这样的人家出行自有得力仆从安排周全,

    何故需要主人家亲自来应征通译?

    她心生疑窦,面上却不显,只缓缓道,“我渊雅楼收人,确有对外考核一途。但考核非儿戏,需验语言,文书,规矩,乃置应变之能。且即便通过,亦需从低阶译员做起。受楼规约束,接派任务,并非可随心所欲只随自家商队行走。娘子可清楚?”

    “清楚。”沉玉点头,“愿按贵楼规矩一试。不过,我不考低阶,能否直接参加中阶通译的考核?”

    “中阶?”秦蕴之一怔,她仔细打量沉玉,见她神色坦然,不似玩笑。

    她怕是不了解渊雅楼对中阶译员的考校要求之严苛。

    “娘子有所不知。寻常译员纵有天分,也需在低阶译员中磨砺三至五年,经多次考评优异,积累足够资历与信誉,方有资格申请中阶考核。娘子初来乍到,便直指中阶……”

    中阶的译员,除自小在楼中培养的以外,大部分应征者都难以通过。

    虽然近日总部确有指令,要求各分部放宽选拔标准,多方吸纳有通译之才的人手,以应需求。

    但放宽不等于放低要求。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我确有中阶之能,为何非要拘泥与初阶资历?如此岂非埋没人才?考校中阶译员的要求是什么?管事不妨直言,说不定我刚好能够得上?”

    “按我楼中规矩,申报中阶考核者,需至少通晓五门以上番语。需熟稔番汉文书互译,律条,忌讳。需通晓西北,西南部主要商道,关卡通行之成例与各族风俗禁忌,不容有失。还需具备应对商旅途中常见变故之基本能力。”

    严苛的要求一一列出。

    一旁的沈郁都忍不住眉梢一挑,这要求着实不低。

    寻常的军中通译,即便能做到通晓五门番语,也未必能熟稔文书互译,知晓各族风俗禁忌等能力,具备这样能力的,几乎可独当一面,堪称全才。

    难怪聘请渊雅楼译员的,多是财力雄厚的大商队和镖局。

    这般人才,确实配得上那份高昂的佣金与特殊待遇。

    秦蕴之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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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观沉玉反应。

    寻常人听到这般严苛条件,多半面露难色,踌躇退缩。

    然沉玉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跃跃欲试,她喜欢有挑战的事务。

    “管事但试无妨!”

    秦蕴之默然片刻,“中阶考核非同儿戏,即便通过考校,仍需有引荐或可靠背景查实。娘子初来乍到,便直指中阶,于例不合。”

    她见沉玉欲言,抬手制止,继续道,“不过,娘子执意一试,我可破例予你一个机会,若语言辨识与文书转译两关能过,再验你规矩,风物所知以及来历背景。若不能过……”

    她摇了摇头,意思明确。

    沉玉眼中光华绽然,“但凭管事安排。”

    “好,那娘子随我来。”她转身对小竹吩咐一声,“带这位郎君到雅室用茶。”

    沉玉冲他眨眨眼,无声说着“夫君等我好消息。”

    沈郁嘱咐道:“谨慎应对。”

    --

    门帘挑起又落下,沉玉跟着秦蕴之穿过喧嚣的大堂,穿过月洞门,穿过短廊。

    直至被引入一间静室,沉玉迈步而入。

    但见房中只一张檀木长案,案几两侧各设一椅,案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

    窗明几净,倒是一间肃穆的房间。

    沉玉却被正对长案的墙面吸引,那里打造了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却不是用来摆放书籍,而是一卷卷装裱好的卷轴,上面书写着各族文字。

    另一侧还错落悬挂着一些木雕和骨刻,大抵是各个部族的图腾徽征。

    如此一面墙,宛如一部边地各族文明图谱,也无声昭示着此处所涉足领域的广博。

    她不禁好奇,一个分布据点已经如此,渊雅楼总部又是如何景象?

    “看来娘子对百文壁颇有兴趣。”

    秦蕴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为她解释道:“壁上所悬,乃是当今东西南北往来各部族,邦国较常用的文字样本与部族图腾。既是装饰,亦供楼中译员研习参照。”

    “娘子既欲直接考核中阶,按例,这第一关语言辨识,便从此壁起。娘子可从中自行选出五种你自认通晓的语言。我会依据娘子所选,分别选取相应内容进行考校。”

    沉玉扫过那些文字和图腾,一些奇异的音节画面似乎要挣扎着破土而出,却又模糊难辨。

    片刻她收回视线,望向秦蕴之,唇角微弯,“这壁上文字,我似乎都能看懂些许。不如由管事指定几种?或者……就选楼中目前最为紧缺,或难寻译员的语言来考校?也省的我选了些简单的,显不出本事。”

    这话过于自信,让秦蕴之一时分不清。

    眼前这姑娘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过于托大,还是真身怀绝技。

    如此繁杂的语言,就算楼主来了,也未必敢说自己全部通晓。

    秦蕴之好心提醒道:“考校机会只此一次,娘子确定……不再自行斟酌挑选?或许选你最拿手的,把握更大些?”

    对哦!

    沉玉恍然,她现在记忆七零八落,万一抽到个她一时想不起来的,岂不糟糕?

    稳妥起见,还是得选最有把握的为好。

    她道了声谢,便认真在那架子前挑选起来。

    秦蕴之的目光随着她动作移动,长久停留在她背影上,仿佛在辨认什么,又像在透过她看别的影子。

    一时有些失神,竟忘了去接沉玉递过来的木牌。

    “秦管事?”

    沉玉被她看的有些奇怪,将木牌放在她面前,忍不住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秦蕴之蓦地回神,迅速敛了几分情绪。

    “……无事,只是恍惚间觉得娘子的背影……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沉玉有些意外,展颜一笑,“哦?那看来我真是天生就该与秦管事成为同僚的人呢,连背影都有缘分。”

    秦蕴之闻言忍不住轻笑。

    不单背影,连这性子都有些相似。

    惯爱调笑,跳脱灵动。

    她拿起沉玉选出的五枚木牌,“既然选定,便不再更改,娘子请落座。”

    沉玉依言坐下,等待考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