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将军别杀我 > 23. 第 23 章
    沉玉毫不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还调皮地挠了挤下,笑靥如花,“我人都在这里了,夫君还想要什么?”

    沈郁手掌合拢,便将她作乱的手握住,“匕首。昆莫给你的那把。”

    “!!!”

    沉玉笑容一僵,遥岑这个大嘴巴!

    面上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把她给卖了!

    “舍不得?”

    见她半天不动,沈郁眉峰微挑,神色不悦清晰可见。

    “怎么会……”

    她小声咕哝,眼见这人又要炸毛,忙从怀里掏出那把匕首放到他摊开的掌心里,

    “给给给,一把匕首而已,夫君既想要,哪有不给的道理。”

    沈郁抚过匕鞘上繁复的祈福图腾,

    不禁冷笑,倒是做的用心。

    他将匕首没收,倾身将之前赠予她防身那把匕首系在她腰间束带上,

    “这把我替你保管,你用这个。”

    “好嘛,夫君说用哪个就用哪个。都听你的。”沉玉故意叹了口气,调侃道:“夫君占有欲好强哦~~”

    沈郁瞥她一眼,没接话。

    眼神梭巡一圈,确认她身上全是自己准备的东西,这才满意靠回车厢,继续闭目养神。

    --

    离了边关重镇的肃杀之气,马车穿行于秋色点染的丘陵河谷之间,颇有些游山玩水的闲适意味。

    当然,这闲适是沉玉单方面的感受。

    她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安分了几日。

    见窗外景致变幻,远处山峦起伏,近处溪流淳淳,便忍不住频频掀帘张望。

    沈郁起初尚能专注于手中书卷,后来见她实在心痒,便不再拘着她。

    于是,行程便多了几分随性。

    遇着路旁溪涧,沉玉便嚷着要下车歇脚,顺便撩拨几下冰凉的溪水。

    途经村镇集市,必要装作采买杂物,下车听些南来北往的闲谈。偶尔还能用些零嘴小物,从路边孩童或茶摊老者口中,套出些零碎消息。

    这日途经一处枫林如火的山谷,阳光透过层层红叶筛下,光影斑驳,景色极美。

    沉玉看得心喜,硬是拉着沈郁下车赏枫。

    沈郁被她缠的无奈,只好命车队原地休整。

    遥岑带着踰伦和呼衍寻合适的扎营地点,凌季开始埋锅造饭。

    “好香啊……”

    沉玉为沈郁伤处换药,被浓郁的饭菜香所吸引,起身望去,凌季正搅动着锅里的浓汤。

    汤色奶白,里头翻滚着野雉肉和各种野生菌菇,香气扑鼻,温暖诱人。

    “凌季真是深藏不露啊~”沉玉忍不住赞道。

    “山野粗食,姑娘不嫌弃就好。”

    几人围着一口铁锅用膳,沉玉喝了一口汤,果然鲜美。

    她跟凌季接触其实不多,他总是沉默寡言,像个影子似得跟在沈郁左右。

    相比之下,常跟着她的遥岑跳脱活泛,反而更熟悉些。

    未承想,看起来只精通杀戮的护卫,竟有这样一手令人惊艳的厨艺。

    踰伦和呼衍也是吃的头也不抬,狼吞虎咽,连声赞叹。

    遥岑看他们这幅饿虎扑食的模样,忍不住打趣:“瞧你们这吃相!没人和你们抢。话说回来,你们之前在沙月关,就吃那种……呃,粗饼,是怎么咽下去的。”

    踰伦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道:“那时候不饿死就谢天谢地了。饿极的时候,草根树皮都啃过,哪里还顾得上味道?”

    沉玉挨着沈郁坐在一块铺了毡毯的石头上,闻言问道,“你们原本的家在哪里?”

    “鹰愁涧,我们月氏一族,世代在那里生活。虽然地偏势险,但山里有草场,能放牧,也能恳点薄田,日子算得上安逸。”

    踰伦握紧拳头,声音发颤,“可半年前……突然来了一伙强盗,见人就杀,很多族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死在刀下。我们的爹娘兄长……”

    谈起自己惨死的族人,踰伦哽咽到说不下去,眼底满是仇恨,

    “昆莫的阿爹,就是我们上一任族长,把我们藏在族中暗道,我们才勉强逃过一劫。”

    “是山贼么?”沉玉追问。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踰伦摇头,“那些人装备精良,下手狠毒,也不为钱财,见人就杀。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族中旧怨才带来这灭族之祸。”

    沈郁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忽然开口,“鹰愁涧属鹤州地界。遭此大难,你们没有向当地州府求助?”

    “怎么没有?”

    呼衍激动起来,“族长带着我们从暗道逃出来,慌不择路。我们去了州府,也跑了好几个城镇,都没有用。一开始还有人同情给点吃的。可不知怎么的,风声突然就变了,都说我们是什么招灾引祸的蛮族。将我们当做过街老鼠,见了我们就赶,甚至放狗咬我们。官府的衙役更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远远看见就驱赶。”

    “族长不死心,安顿好老弱之后,便带着我们又偷偷折回去,想去州府诉状。可他一连去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最后一次差点没命,”

    呼衍说着抹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我们逃下山时本有上百人,可一路伤的伤,死的死,病的病……真的待不下去了。没办法只能一路往西逃,人越走越少,最后到了沙月关,为了活命才成了马匪。”

    沉玉听得心中发沉,喃喃道:“鹤州……不是说那里商路发达,镖局众多,往来繁华么?出了这等灭族惨案,竟无人过问?那伙贼人如此猖狂,难道不怕惊扰商路,引来朝廷关注?”

    “鹤州乃庆王封邑,庆王是今上堂弟,素有文名,但听闻……不喜揽事,尤其忌讳边地生乱。”沈郁缓缓道。

    “封地自有守将官员,难道他们也全都畏事不管?”沉玉觉得不可思议。

    “哼,指不定蛇鼠一窝呢。”

    踰伦咬着牙,恨声道:“我们去州府时,连个像样的主事官都没见到,就被底下人轰了出来,让我们打哪来回哪去。”

    --

    沉玉挽着沈郁手臂,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行在如火如荼的枫林之间。

    秋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红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静谧美好。

    然而方才听闻的月氏旧事,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一片涟漪。

    沉玉侧首看向身旁男人的侧脸,问道,“你对踰伦他们说的月氏的灭族之祸,怎么看?如此惨烈的血案,数百人殒命,幸存者流离失所,州府竟都不出面过问,缉拿凶徒吗?”

    小路略陡,落叶湿滑,沈郁怕她摔倒,牵着她往前走。

    沉吟片刻才开口:“鹤州地处南北商路要冲,往来镖局众多,富庶却也易招觊觎。前几年也闹过几桩山贼劫掠商队的案子,彼时庆王似也曾上述朝廷,请求派兵清剿。后来听闻匪患暂平,只是没想到,现在竟还有此等灭族惨案,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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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府毫无作为之事。”

    沉玉闻言,嗤笑一声,“这地界的州府,将士未免过于草包?山贼剿了又生,生了又剿,如今竟闹到灭人全族的地步?依我看,怕不是州府早与那山匪沆瀣一气,专门盯着过往的肥羊下手,好中饱私囊。”

    沈郁拍了拍握在臂弯处的手背,不赞成道:“未知全貌,不宜骤下论断。朝廷法度,边关军政,牵一发而动全身。鹤州之事,或许别有隐情,或非表面所见。眼下我们信息不足,猜测无益,反易先入为主。”

    他的目光如同秋日深潭,将沉玉义愤填膺的小小火苗悄然包裹,

    “凡事须有实据。尤其涉及宗室、边州,更需谨慎。”

    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有理,身处其位,当谋其政。一言一行更需慎重。

    只是心里终究有些意难平、

    觉得那些月氏族人何其无辜,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不为人知的惨祸。

    她撇撇嘴,虽然被说服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辩驳,“好嘛,谨言慎行就是了。”

    沈郁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从道旁捡起一旁一片形状完美的红叶递给她,“那处地势颇佳,可见山谷全貌,可要上去看看?”

    “好呀,这里可真美。”沉玉放下心中愤然,随着他往上走

    “再往前三十里,便到赤水河,需改换水路了。”

    “听说赤水河风光亦是壮阔,我还未见过呢。”沉玉将红叶收好,满是期待。

    “很快就能看到了。”沈郁轻笑。

    秋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袂发梢。

    --

    连日跋涉山野,夜宿荒郊。

    一行人终于在换水路之前,抵达一处颇为繁华的小镇,寻了家客栈落脚。

    “这镇子水陆交汇,商旅往来,倒是十分热闹。”沉玉一路过来,看到不少商队聚于此地。

    现下几人围坐桌旁,等着小二上菜。

    她也舒展了一下腰背,长吁一口气,“今儿可算能好好梳洗一番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话引来沈郁一声轻嗤,他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开口道:“这一路就属你上山下水最是欢实,何曾风餐露宿过?”

    这一路走来,但凡遇到清溪澈流,沉玉必要怂恿着去摸鱼捉虾。

    见到野果子树,又嚷嚷着要去摘尝。

    途经景色奇崛除,更是非得拉着他下车赏鉴一番,玩的不亦乐乎。

    遥岑和那两个半大少爷也正是精力旺盛,好奇心重的年纪,自然乐得跟随,常常弄得一身泥水草屑回来,又被凌季冷着脸拎去河边收拾。

    沉玉被他说破,也不闹,嬉皮笑脸地给自己倒了碗茶,

    “夫君此言差矣。我这叫劳逸结合,体验人间喜乐。再说了,要不是我带着他们活动筋骨,这一路只闷头赶路,多无趣?你们说是吧?”

    被点名的三人,立刻狗腿点头,“夫人说的是,没有夫人,这一路可真闷煞人了。”

    踰伦和呼衍从小生活在深山,后又精力灭族逃亡,神经一直绷紧,何时有过这般悠闲时刻。

    跟着沉玉比在沙月关当马匪的时候快活,比在军营训练时有趣。

    凌季听着这一番歪理邪说,嘴角抽了一下,继续默默擦自己的刀。

    遥岑被沈郁眼神一瞥,立刻缩着脖子,埋头研究起桌面的木纹。

    正说笑间,隔壁桌传来几个商人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