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侯府景和苑。
两人用过晚膳后,栖棠奉上了热茶,夏日的晚风清清凉凉的裹着院中栀子花的香气从窗户吹进来。
宋清栀端起茶杯斟酌再三,忽然开口,“今日在国公府,我瞧着云夫人同萧世子在一起的时候,”她顿了顿,“神态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顾衍辞放下茶盏,看向宋清栀。
宋清栀想了想,说:“就是……有些疏离,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夫妻之间该有的那种亲近,萧世子揽她肩的时候,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顾衍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宋清栀继续说,“她眼下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安稳觉。”
顾衍辞没有说话,宋清栀以为他在认真听,便继续说下去。
“我回来路上一直在想,既然我们问不出来,不妨从她身边的人查起……”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
顾衍辞一直盯着她在看,似乎并没有在听她说话。
宋清栀被他看得发蒙,“你……怎么了?”她问,“我脸上有东西?”
顾衍辞没有回答,还是那样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宋清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慢慢烫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些。
顾衍辞摇了摇头。
“那你盯着我做什么?”宋清栀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自知的慌乱。
顾衍辞往前倾了倾身,突然凑的很近,“我问你个事。”
宋清栀看着顾衍辞,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心里呢?”他问。
“什么?”宋清栀没听懂。
“你心里,”顾衍辞一字一顿,“有我吗?”
宋清栀怔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衍辞没有催她,就那样看着她。
过了好几息,宋清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应是……有的。”她轻声说道。
顾衍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虽然,当初成婚是迫不得已,”宋清栀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在袖中绞着帕子,“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感情也许没那么浓烈,但心里,是有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堵了回去。
顾衍辞弯下腰,吻住了她。
宋清栀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他的唇很热,贴在她唇上,微微发颤。
宋清栀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门外,栖棠正端着茶盏走过来,走到门口猛地停住脚步。她瞪大了眼睛,脸颊腾地红了,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把门带上了。
顾衍辞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宋清栀低着头,脸红得像要烧起来,耳根、脖子都是粉的,她不敢看他,心跳得太快,脑中只剩下心跳的声音,怦,怦,怦。
“栀儿。”顾衍辞叫她,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顾衍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又一次吻住了她,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揽住了她的腰。
烛火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晃了晃,灭了。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
……
翌日清早,宋清栀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顾衍辞的侧脸。
他还没醒,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副眉眼照得清晰分明。
昨夜的事一件一件地涌上来,宋清栀的脸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怎么就……那样了呢?
“醒了?”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宋清栀浑身一僵。
顾衍辞收紧了搭在她腰上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结实的,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
两个人就这样腻了很久,直到外头传来栖棠的声音。
“夫人,该起了,侯夫人那边还等着您去请安呢。”
宋清栀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裳。顾衍辞靠在床头,看着她忙乱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笑,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笑什么?”宋清栀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脸红红的,倒像是在撒娇。
“没什么。”顾衍辞说,“就是觉得,你好看。”
宋清栀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栖棠替她梳妆,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小姐今日气色真好。”
宋清栀没有说话,耳朵却红了一片。
宋清栀去正院请安的时候,顾衍辞也跟着去了。侯夫人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目光在宋清栀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自家儿子,今日破天荒地没有那副散漫样,规规矩矩地站在宋清栀身旁,虽然还是一脸“别惹我”的表情,但眼睛里那股子懒散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侯夫人什么都明白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今日厨房炖了红枣银耳羹,栀儿你多喝些。”她说,语气和往常一样,但那个“多喝些”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宋清栀垂着眼应了,耳朵尖又红了。
顾衍辞在旁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从正院出来,两人沿着回廊往回走。晨光从廊柱间斜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并肩铺在青石地上,交叠在一起。
“我今日要出去一趟。”顾衍辞忽然说。
宋清栀脚步微微一顿,“嗯”了一声。
顾衍辞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晚膳前回来。”
宋清栀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有片刻的犹豫,然后弯了弯嘴角。
“好。”
顾衍辞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个地方跳了一下,他移开眼,“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大步走了。
月明楼,三楼雅间。
顾衍辞推门进去的时候,李云舟正歪在榻上打盹,脸上盖着一本书,书页随着他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顾衍辞走过去,把书从他脸上抽走了。
李云舟猛地惊醒,眼神迷糊了一瞬,看清来人后又闭上了眼。
“你一大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着,翻了个身,拿胳膊挡住眼睛。
“巳时了。”顾衍辞在他对面坐下,“你月明楼还开不开了?”
“月明楼少开一个时辰又不会倒。”李云舟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他定睛看了看顾衍辞,目光忽然顿住了。
顾衍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李云舟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说,”他拖着长音,“你今日看起来不太一样啊。”
顾衍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李云舟凑近了些,眼睛眯起来,“就是……容光焕发?春风满面?还是……”他忽然顿住,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们——”
李云舟张着嘴,愣了足足三息,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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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往后一仰,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他抹着眼泪,“我就说你这闷骚葫芦迟早……”
顾衍辞神色认真的看了一眼李云舟。
“行行行,不说了。”他放下茶盏,眼睛里还带着笑,“说吧,找我什么事?”
同一时刻,郡主府。
萧令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晚菱端着茶走进来,看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在桌上。
“郡主,您看了一上午了,歇歇吧。”
萧令仪没有应声,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晚菱,”她忽然开口,“那个服毒自尽的奸细,查清楚是什么来路了吗?”
晚菱摇了摇头:“张统领查过了,那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容貌也被毁了,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只说能看出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应该是某个大人物养的死士。”
萧令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京城里,能养得起死士的大人物,有几个?”她问,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晚菱没有说话。
萧令仪的目光落在那叠纸的最下面一行,她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萧时瑾。
当初萧时瑾求娶她的时候,她说得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绝不会嫁他。他当时笑着说了句“郡主言重了”,便转身走了。那笑容温润得体,看不出半分不悦。
可她知道,这个人不是那种被拒绝后能一笑置之的人。
转身他便娶了太傅之女云氏,大婚那日,十里红妆,轰动京城。人人都说萧世子和太傅千金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可萧令仪却注意到,云氏自嫁入国公府后,几乎不在人前露面。说是卧床保胎,可生产后也不常出现,偶尔出现在宴席上,也是萧时瑾寸步不离地陪着。有人说世子夫妇感情好,恩爱非常。
可萧令仪觉得不对劲,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光,不像一个被丈夫宠爱的妻子该有的样子。
“晚菱,”萧令仪抬起头来,“让你查云太傅那边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晚菱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张统领查到,云太傅去年初处置过一桩漕运弊案,牵连甚广,本来要查到底,可后来忽然不了了之了。当时经手此案的官员,有的升了官,有的被调离了京城,还有两个……意外身亡了。”
萧令仪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萧时瑾当时在户部观政,”晚菱继续说,“漕运的事情,正好归户部管。”
萧令仪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出了一道褶痕。
“所以他手里,握着云太傅的把柄。”她低声说,“太傅不是自愿把女儿嫁给他的,是被逼的。”
“张统领说,十有八九是这样。”晚菱回道。
萧令仪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鸟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衬得这书房里更加安静。
“继续查。”萧令仪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查清楚萧时瑾到底还做了什么。还有云梦姚——我要知道她在国公府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郡主,”晚菱犹豫了一下,“若是被萧世子发现我们在查他……”
“发现了又如何?”萧令仪冷笑一声,“不发现他就不动手了?”
晚菱不敢再说了,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萧令仪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目光望向窗外,她想起那日西山上,沈之遥挡在她身前,肩胛骨被砍了一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可他没有退。
他说:‘郡主,快跑。’
萧令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欠他的。她欠宋清栀的。这些债,她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