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守拙这边种地种的如火如荼,沈家老宅却是毫无动静。
按理说,既然已经分了家,沈家大伯、沈家二伯和沈老头沈老太就应该各种各的。
可人家没这么做。
沈家大伯最开始是预备去种地的,一家人拿着农具还没等出门,就被沈家二房拦在了门口。
“大哥,这家伙事儿,你一个人拿走,不合适吧,现在家家都种地,你用了,我们二房用啥?”
“再说了,那种子,娘可没说咋分,你拿上就走,我们二房和爹娘,种啥?”
当初大房和二房分家的时候,沈老头和沈老太也是被迫无奈,那时候为了救沈老大和老二,搜了两房的家,那时候沈家大房手里还有些沈燕的彩礼钱,因此,沈家拿的是大头,也正因为如此,沈家大嫂天天找沈老太和二房打架,沈老太在此事上理亏,没了办法,才决定将老大和老二也分了出去。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地上,后来老大家分的地多,这才堵住了沈家大嫂的嘴,直到开春了,要种地了,麻烦事也来了。
沈家原来种地是沈老头带着三房人一起种,因此,也就不分谁家的农具,种子是谁家的,可是眼下分了家,这农具的使用,去年留下的种子,归属权就成了问题。
沈老大不让沈老二拿种子,沈老二看着沈老大不让他用农具,甚至连带着沈老头,沈家两兄弟看的也紧。
因此,沈家这地,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这天,沈守拙一家还在田间耕种,沈家二房的沈有田跑来找人。
“三叔,回趟家吧,家里打起来了。”
沈有田嗓门大,临近的几家人都听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向这边看了过来。
“有田,咋了,出啥事了,谁跟谁打起来了?”
沈守拙一边往地头儿走,一边问着。
沈有田跑了一头汗,大鼻涕也流了出来,见沈守拙走了过来,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鼻子,憨声憨气的跟沈守拙学话。
“我爷要下地,我爹问我爷种子咋分,我奶说他们得占大头,剩下的我大伯跟我们家平均分,大伯娘说他们家地多,得多分,我爹不让,就吵吵起来了,我爷上去拦,不知谁先动了手,把锄头都踹折了,我爷气的不行,让我来喊三叔,回去看看。”
“动手了?”沈守拙一听就有些急了,“你爷你奶没事吧?伤着没?”
“没,谁敢动我爷我奶啊。”沈有田摇摇头。
沈守拙松了一口气,接着问,“有人受伤吗?”
沈有田继续摇头。
“咋还打起来了呢?”柳含茵听见声音也赶了过来。
“一家子,没点省心的事。”沈守拙愁的眉头紧皱。
“找我,我能干啥?谁能听我的?”沈守拙将手里的锄头使劲往地上杵了杵。
“不去,不合适吧!”柳含茵看了眼沈守拙,“老两口年纪也有些大了,别再气出个好歹来。”
农忙的季节,一般农户都争分夺秒的种地,只有沈家人会因为这鸡毛蒜皮的事耽误农时。
“爹,我跟你去吧!”
远远的,山月的声音传来。
恰好山月下山来送水,老远就看见沈守拙苦大仇深的跟沈有田说话,只听了几句,就懂了发生了什么事。
沈守拙这性格自己去沈家老宅,一定会吃亏,山月不放心,还是决定跟自家爹一块去老宅看看。
“那行,我领着月儿去。”
一见自己闺女来了,沈守拙也仿佛有了主心骨。
“陆大哥,那我过去瞅瞅。”壮劳力要停工,只得跟另一个壮劳力报备一下。
“去吧,有啥事,别着急,需要帮忙,就让月儿回来报信儿!”
沈家的事,陆猎户也算是知情人,于是点点头,让沈守拙放心去。
“月儿,用不用我陪你去?”陆骁见山月要走,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小哥,不用,我是陪我爹去,没事。”
“你去了,离那个什么桃啊杏的远点,记得没?”陆骁想起沈家姐妹来了一趟以后,山月受的那些罪,连忙叮嘱。
“嗯,我记下了。”山月点点头。
沈守拙着急回老宅,连忙催山月快走,山月便跑着追自家爹去了。
离老宅还有一段距离,就又能看见一群人挤在老宅院外围观。
能在农忙时节,挤出时间来看热闹,就能想象,沈家老宅里面得乱成什么样子。
沈守拙还没进门就一脑门子官司。
“家里锄头本来就少,你们倒好,还踹折一个,得了,这下谁家也别种了。”沈家大嫂的声音传来。
“折了也不给你用,干啥都想多吃多占,说好的种子平均分,你凭啥拿大头?”沈家二嫂寸步不让。
沈守拙跟着山月进了院子,就见沈家大房和二房大人孩子两波,对峙着,沈家老太和沈老头站在月台上,皱着眉,两头劝着。
一见沈守拙进来院,气氛有些缓和。
“老三,你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沈家老二一把拽过沈守拙。
“咱家去年留的种子,爹娘留一部分,剩下我们跟大房平均分,可大哥大嫂倒好,偷偷的自己拿种子,就给我们留了一点。”
“老二,你红口白牙的,别诬陷人,我们地多,你们地少,给你那么多你也种不了。”沈家老大指着沈老二的鼻子,大声呵斥。
“种不了?种不了我卖它!卖了我打酒喝也不能便宜了你!”沈老二一见沈老大伸了手,指向自己,瞬间怒意上头,侧着身,歪着头,边说边呸着。
“卖了,你卖了那种子钱也是大家的,也不是你的,那种子可是分家前,全家留下来的。”沈家大嫂一见沈家老二要耍混,赶忙补上一嘴,“说句不好听的,那里头,还有人家老三的种子呢。”
沈家大嫂说这话,本意是想拉拢沈守拙,却无意间给沈家二嫂提了醒。
“那要这么说,你们家多分的半亩地,也没准是人家老三的呢。”
沈守拙分家的时候连片草叶都没分到,这事全村人都知道,沈家后来分家,只把地给沈家老大和沈家老二分了,沈守拙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全天下也没有这么分家的道理,因此院外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哥俩还抢啥,你们手里的地,都有人家守拙的一部分,自己还打的这么热闹,人家守拙没跟你们要就不错了。”
不知是谁看不下去了,说了句公道话。
“什么有老三的,他先分出去的,我们才分的,他自己爹娘不给他地,跟我们有啥关系?”沈家二嫂转过身来,指着墙头上的老百姓辩解道。
此话一出,沈老头和沈老太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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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咧咧什么!敢在背后编排爹娘!”沈家老大指着沈家二嫂大骂,“老二,你还不让她回屋去,省得在这丢人现眼。”
自家媳妇刚刚那句话,说的确实过了,但是少了一个战斗力,自己对抗大房两人,沈老二还是分得清主次的。
“我媳妇,我自己收拾,就不劳大哥安排了。”沈老二不想把刚刚占得的上风拱手让人,于是接续刚才的话题。
“人家说的也没毛病,大哥你老说你们家出的钱多,理应分的地多,分的种子多,你拍拍良心,咱们家原先种地,人家老三可是出力最多的,我们家儿子多,跟着种地的人多,就你们家,燕子啥也干不了,你们满仓干点活偷奸耍滑的,也就充个人头吧。”
“要按你这种分法,干脆,咱们就重新分家,就按谁付出的多,谁拿大头。”
沈老二此话一出,沈家全院的人都愣住了,这是要再分家?
“老二,你啥意思?爹娘分的家,你都不认了?”沈老大气的浑身哆嗦。
“不认了!”沈老二大手一挥,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老三,干脆,你也别分了,咱们归到一起重新分,不过你家那情况,我看你也看不上咱们这个家了,干脆,你那点地,还是我跟大哥分了,我俩顺便帮你照看爹娘。”
沈老二话说的又快又顺。
“沈老二,你还,要脸不要?”墙外很快就有人发出鄙夷的声音。
“哎,要是这么算的话,那老三这一冬挣的钱,是不是还是归公中啊!”一听自家男人说要重新分家,沈家二嫂顺着话头想到了另一件事。
沈家老大眼睛亮了,看了眼自己媳妇,沈家大嫂立马会意,“那这么说,老三家新买的地,也得算在里面吧,那咱们分家,分的就不是十亩地了,而是十六亩。”
沈守拙自从进门以后就没说过话,此时已经被沈家两房人的话气的浑身筛糠,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好算计啊!”
山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大伯二伯这么算,不怕遭报应吗?”山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家人中间,“要这么算的话,沈燕姐成亲给的彩礼,是不是也要拿出来分一分?”
沈家老大立马闭上了嘴。
“二伯,你去年打着我爹的名义给人家搭火炕,挣的钱,可交给公中了?”
“大伯和二伯帮着人家砍树卖柴,也分了不少钱吧,可交给公中了?”
“还有,去衙门赎大伯和二伯,爷奶拿的钱,也是公中出的吧,那里,可也有我们三房的血汗钱!”
沈家老二还想再说上几句,咬着嘴唇想了想,又憋住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既然你们不说,那我可有话要说,大伯二伯既然想重新分家,那好,把我们三房应得的钱和地,全拿出来!”
听山月这么一说,沈老大和沈老二脸上就不好看了。
“老三,这一个丫头片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管管?”沈老大质问沈守拙。
“管?”沈守拙总算缓上一口气来,“大哥想让我怎么管,是让我把挣来的家底交给你,还是让替我说话的闺女闭上嘴?”
沈守拙伸手指天,“举头三尺有神明啊,大哥,你们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兄弟三人正僵持着,外面有人喊:“里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