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跟着柳含茵母女匆匆回了家。
进了院子,山月便先去前院看了看陆猎户,已经退了烧,伤口周围还微微有些发红,一直担心的感染,没有发生。
山月这才放下心来。
陆猎户就是个成功的例子,这说明山月用大蒜做的消炎药,是有效的,那么货郎媳妇的伤,就也有可能会治好。
山月思忖着,心里大致有了个想法。
既然需要清创加消炎,那么就需要清创用的生理盐水,还需要再用大蒜制作一些消炎药。
最近前院一应饮食都是沈家做的,所以前院的大锅一直空着,只偶尔烧点水,于是山月便跑来前院,跟陆猎户借锅。
“陆大叔,我想在你家烧点水,再做几瓶消炎药。”
陆猎户已经从陆骁口中得知山月下山遇见货郎的事情,二话没说就同意山月在自己家折腾。
陆骁见山月跑进跑出的,便主动上前要求帮忙。
山月正巴不得有个帮手,于是开心的拉了拉陆骁的袖子,甜甜的感谢。
“陆骁哥,你真好。”
一个红脸小孩被支的团团转,心里却美的不行,另一个小孩笑的像个小狐狸,满心都是算计。
陆猎户趴在炕上,看着这两个小孩,只觉得好笑。
山月这回不光要做消炎药,还要制作生理盐水,蒸馏水好搞,盐也好搞,可是这浓度,一下子就让山月犯了难。
大面积的冲洗,需要大量的生理盐水,浓度过高,组织容易脱水,浓度过低,达不到清洗效果,想要浓度0.9的生理盐水,就需要一升水加9克盐,在这个剂量单位按斤算的年代,这个一升水和9克盐,要怎么算的出来?
山月啃着手指头琢磨半天。
陆骁学着山月救治师傅那晚的样子,将所用的物品清洗干净,放进大锅煮沸消毒,见山月皱着眉头,一脸发愁,便搬着小板凳,坐到山月旁边。
“月儿,你想啥呢?”
“我想称点盐。”山月嘟囔着。
“库房那屋,有戥子!”
“戥子?”山月第一次听说这个物件,眨巴着眼睛看向陆骁。
陆骁伸手,刚想比划,看了眼山月,又收回了手,起了身,“噔噔噔”跑了出去。
不多时,陆骁手里拿着个东西,又跑回来了。
“给!”
山月抬头一看,这,这不是中药铺抓药的秤吗。
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东西,称东西是比较精准,可是,怎么称出9克?
寺庙怎么会有这个?
山月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陆骁哥,这东西一般都称什么?”
“有人上香给香油钱,这个,称银子。”
银子?
山月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上中医课的时候,老师曾说过一钱,约为3-4克,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戥子跟现代的计量标准是否一致。
“陆骁哥,你有没有铜板?给我一枚。”
“嗯。”陆骁虽然不知道山月要干什么,还是顺从的回到里屋,翻出一枚铜板,递给山月。
山月将铜板放到戥子上,一称,恰好在在一钱的那个位置。
现在可以肯定,这个时代的戥子跟现代的剂量标准基本上是一致的。
依稀记得当时刷小视频的时候,有个博主曾做过调查,说古代铜板基本上都是3-4克,没想到当年匆匆一瞥,今天竟然有了大用处。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山月,立马恢复了信心。
9克的盐,能称出来了,那1000毫升的水,也就是约1000克的水,都能称出来了。
说干就干,山月挽了袖子,将煮沸又晾凉的水,一一称重,加上盐,放进消毒好的陶罐里,放到阴凉处备用。
陆大叔家的大蒜已经被山月上次就用光了,这次又从柳含茵种下的盆里,薅出几颗,全部做成蒜汁消炎药。
古代储存条件较差,做多了容易坏,山月还是预备随用随做。
“月儿,这个药,叫什么名字?”陆骁一边用力压榨着蒜汁,一边问山月。
这其实就是简易版的大蒜素,可是在这没有消炎药的古代,即使简易版,依旧能发挥大用途。
山月抬头望天,思索了一阵,“胡辛散!”
......
二日之期转瞬就到,依旧是柳含茵陪着山月下了山。
货郎早早的就在村口等候,一见母女二人的身影,立马挥了挥手,脸上扬起笑意。
“沈姑娘,听了你的吩咐,灵儿的腿这两天反复用着盐水冲着,我咋看着比之前好了许多呢。”
清创就是个非常消耗时间和耐心的事,只是每天都能看到伤口变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三人风尘仆仆,再次来到货郎家。
货郎媳妇,灵儿,早早就收拾好,坐在床上等待。一见山月进了屋,眼里含笑,柔声唤了山月母女二人,“沈夫人,沈姑娘,劳烦了。”
货郎手上拎着上拎着一个小筐,里面是山月这几天制作的生理盐水和胡辛散。
山月将所用的物品,从筐里一一拿出来。
“打盆滚烫的水来。”
货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烧水。
柳含茵见状,追了出去,问清烧水的地方,便将货郎推回屋里,她留在外面烧水。
不多时,柳含茵端了盆冒着滚滚白烟的热水,进了屋。
山月简单清洗了下双手,将带来的白布扔进盆里,随后又抱起灵儿的腿,放在椅子上,把缠在腿上的布一圈圈扯掉。
依旧有粉的黄的渗出物,只是比之前少了一些。
“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耐一下,我会尽量轻一些。”
山月拍了拍灵儿,轻声安慰。
“放心吧,沈姑娘,你尽管处理,我一定不吭声。”
山月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柳含茵招呼。
“娘,给我捞块布。”
柳含茵手脚麻利的从滚烫的热水盆里捞起一块布,左右抖了抖,散了散热气,趁着不太烫手,使劲拧干,递给了山月。
“月儿,还有些烫,你千万小心。”
“嗯。”山月点头应着,接过白布,将灵儿伤口渗出的液体一一擦拭干净,有的地方有些腐烂,山月又找货郎要来了刀子,用白酒清洗过后,再放在油灯上烤了烤,趁热将腐肉一一剔除。
灵儿最开始还勉强能坐的住,到后来痛的狠了,开始小声哼哼,等到山月拿起刀子的时候,货郎赶忙上前抱住了灵儿,直接将山月挡在身后。
只是从山月的角度看过去,夫妻二人已经抖成一团。
顾不上心软,山月必须抓紧时间,越耽搁,灵儿痛的时间就越长。
山月下手麻利,将溃疡面清理的差不多了,山月伸手将准备好的生理盐水拿了过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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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的冲洗。
一瓶,二瓶,三瓶......
这些天山月辛苦制作的盐水,此刻一瓶瓶的倾倒在灵儿的腿上。
创面冲洗干净,山月换了块干净的布,沾了胡辛散,轻轻的擦拭在伤口上。
处理的差不多了,山月又将伤口细致的包扎起来。
收拾妥当,山月才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
货郎夫妻二人一听山月这么说,放了手,回过头来,看了看包扎好的腿,又满带感恩的盯着山月。
“沈姑娘,真是,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灵儿只有等死了。”
货郎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语气里夹杂着些哽咽。
“是啊,沈姑娘,谢谢你。”灵儿的后背被汗水打湿了大半,人显得很虚弱,仍勉强支撑着,对着山月弯腰道谢。
“我能做的,也就这样了,还有,这瓶药,我留下,明后两天,给她涂上,每天都要换新的布条,第三天,这个药就不能用了,一定要扔掉,记得了?”
古代储藏条件不好,山月担心药物变质,从陆猎户那里实验得出,这个胡辛散,最多也就只能用四五天,再多,就坏掉了。
山月又清洗了下手,将盛装生理盐水的罐子重新放回筐子里。
“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了,货郎大叔,如果大婶病情有什么变化,你随时去找我,我就住山上那个破庙里。”
一见山月要走,货郎将灵儿安置在床上,快走几步,到了山月跟前,双手抱拳,一躬到底。
“沈姑娘,今日,你救了灵儿的命,在下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山月抬眼盯着货郎看了一会,慢慢开了口。
“诊费,我可以不要,但是我制药的这个钱,你得给我报了吧!”
货郎一怔,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尴尬的神情。
“要,要,多少银子?”
山月回身,走到柳含茵身边,小声问道:“娘,你种那几头大蒜,还有这些天烧的柴火,用的盐,都算在一起,得多少钱?”
柳含茵脸色有些发烫,低了低头,小声回道:“二十文,足够了。”
得到回答,山月心里又大致算了算账,“三十文!”
“多,多少?”货郎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神情。
“三十文!你不能让我白跑啊,我连着来了两回了,饭都没吃过一口,你咋也得让我一会吃个包子再回家吧!”
山月觉得自己要求不算过分,只是加了十文钱,不成想货郎的反应这么大。
货郎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翻了翻,拿出个荷包,打开粗略瞅了瞅,又系好,伸手递给山月。
“这里有五百文,姑娘你别嫌少,姑娘大恩,我们全家无以为报。”
说罢跪在地上,对着山月磕了个头。
“哎呀,你这人。”柳含茵见状,直接把山月拽到一旁,又伸手去搀起货郎。
“姑娘,你。”半躺在床上的灵儿,双眼含泪,话说到一半,就泣不成声。
“是我这病断断续续看了不少大夫,哪个不是几两银子打底,家里被我吃穷了,也吃空了,我都想一死了之了,可是......”灵儿看了眼货郎,“我舍不得孟郎啊。”
灵儿一哭,货郎也背过身,擦起眼睛来。
“姑娘,你真是活菩萨,等我病好了,我上山给你磕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