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过猪肉以后,沈曜之请了几天假,回了山上,说是听管家说了那日在集市上的事,心里很是担心。
“娘,我爹跟陆大叔卖肉的事,镇子上都传遍了。”沈曜之跟在柳含茵身后,来来回回的贴着自家娘说话。
“有人传,说陆大叔孔武有力,连无赖都能治。”见柳含茵转身去刷锅,沈曜之又往前凑凑,“还有说我爹门子硬的,连衙门的头儿都跟我爹称兄道弟的,这两天,张家的下人,还有偷着问我到底跟宋大叔是啥亲戚的。”
柳含茵嫌沈曜之像狗皮膏药,于是伸手推了推,“曜之,你去找月儿,娘这干着活呢。”
沈曜之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的走开了。
“娘变了,我刚回家那天,恨不得搂着我睡,这才第三天,就嫌弃我了。”
山月正跟海棠在院外做胰子,一见沈曜之那撅着的嘴,就开始打趣他,“二哥,又被撵出来了吧,这点事,你都说了三天了,娘不烦你才怪!”
沈曜之给了山月一个白眼,“你们真行,亏得我在张家天天想着你们。”
一说到这,山月也不再逗他,伸手招呼他,“好啦,别生气了,二哥,快来跟我一起做胰子吧。”
桂花已经研磨成了粉,跟着皂角混在一起,山月和海棠闻过,味道正合适,于是把这粉末倒进刚刚捣好的猪胰里,搅拌均匀,三个孩子,便一人抓起一团,捏成自己喜欢的形状。
沈曜之没什么想法,捏的胰子,四四方方,海棠手巧,连捏带团,竟做成了个花朵的形状,山月低头琢磨半天,在失败了两次以后,终于捏出个月牙的形状。
三个孩子拿着自己捏出的胰子,看了半天,很是满意,于是把胰子放到干燥通风的地方,待干。
沈守拙带着柳怀远,陆猎户带着陆骁下了山,一是整治下自家的地,其次就是村里已经有人家开始着手准备收冬小麦了,这次去,也是为了让陆氏师徒长长见识,再就是,看看有没有人家需要帮工,多少能挣点工钱。
沈小梅的亲事定在了七月,沈家老宅态度格外强硬,必须让沈小梅帮忙收完庄稼再嫁人,王清源对沈小梅相当满意,于是做通自家的工作,只等收完庄稼,就迎娶小梅进门。
陆猎户在沈家没搬到山上之前,极少下山,尤其他性格孤僻,村里能跟他搭上话的人都是有数几个,这次沈守拙跟在他身边,村里人便趁着跟沈守拙打招呼的机会,跟陆猎户搭了话。
“守拙,带着陆大哥看看地啊!”
“老三呐,你跟陆猎户这是要干啥去啊?”
“沈老三,挺长时间没见你来,带着陆大哥上我家喝酒啊!”
柳怀远和陆骁跟在大人身后,两个少年并肩低声说话。
“这村里人对你师傅的态度,好像好了很多。”
“许是上次咱们打了那头野猪,给村里露了脸。”
接着往村里走,就有年岁差不多大的几个小男孩迎着柳怀远和陆骁过来,柳怀远盯着看了看,都是沈家老宅附近的邻居,原来不太瞧得上自己,有几个还跟着沈家大房二房的孩子们,骂过自己是野种的。
柳怀远就当没看见,低着头,跟着沈守拙继续往前走,可几个男孩子却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
“柳怀远,跟我们玩会呗!”
被点了名字,沈守拙和陆猎户停了脚步,回头看着这几个孩子,有胆子大一些的,伸手搂了柳怀远的肩膀,对着沈守拙一仰头,“三叔,让他跟我们玩会呗!”
原来都是邻居,叔叔大爷的一直这么叫着,沈守拙仔细看了看那男孩,正是沈家隔壁家的小子。不过沈守拙知道这几个孩子跟柳怀远一直不对付,因此没动,盯着柳怀远看,想看看他的态度。
“沈大叔,师傅,你们先走,我跟怀远一起。”陆骁站了出来,让他们先走。
沈守拙还不大放心,陆猎户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没事,“跟着我练了这么久,要是这几个小子都搞不定,岂不是显得我太无能了。”
一听陆猎户这么说,沈守拙不免觉得有些头疼,“他娘,他娘不让打架!”
“不打架叫什么男子汉!”
看着陆猎户满不在乎的神情,沈守拙叹了口气,回头又看了看几个嘻嘻哈哈的孩子,终是跟着陆猎户往前去了。
见大人走远了,那个搂着柳怀远的男孩子把手放了下来,开口便问:“柳怀远,上次陆猎户打猎,听说你也跟着去了?”
柳怀远抬眼看了他一下,“嗯!”
“那他下回啥时候进山?”男孩追问。
柳怀远跟陆骁对视一眼,没吱声。
“问你话呢!”男孩见柳怀远不回他的话,伸手推了他一下。
要是照去年来讲,柳怀远瘦的像鸡仔一般,这一下子,能给他推个趔趄,可是今年沈家吃食上的去,陆猎户训练的又紧,小小的柳怀远已经隐隐有了腱子肉,这一下推过来,柳怀远纹丝没动。
男孩子推的这一下,也多少带了些坏心思,当初的柳怀远就是狗过来都能踢一脚的小可怜,村里的孩子们都是以捉弄他为乐,可是现在,自己这一下,居然没推动,不免有些恼怒。
“姓柳的,给你好脸色,你不要是吗?问你句话,居然敢不回答!”男孩伸手就要上前,陆骁一步跨过来,站在两人之间,“要打架是吗?”
男孩子忘了还有陆骁跟在身边,被他这么一吓唬,心里有些犹豫,欺负柳怀远倒是无妨,可欺负陆骁,他身后可是陆猎户。男孩眼珠一转,换了一副面孔,笑着对陆骁说:“打什么架,我这不是想问陆骁点事儿嘛,谁让他不说话的。”
接着又往陆骁身边凑了凑,“你师傅啥时候还上山,带上我行不?”
“还有我!”
“还有我!”
几个男孩纷纷出声。
陆骁上下打量着几人,嗤笑道:“你们是会射箭还是会打拳?会挖陷阱?是能一刀致命还是敢给野猪抽皮拨筋啊?”
陆骁说的吓人,有几个胆小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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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隐隐发白。
前阵子听说陆猎户带着柳怀远进山,轻松就猎了一头野猪,不但县太爷赏了五百文,光卖猪肉就卖了二十两银子,听听就觉得心动,因此沈家村最近就有人坐不住了,也试着想进山打猎。
这几个半大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也想着进山,可奈何自己没那打猎的家伙事儿,正犯愁呢,就有人说了,他柳怀远都能跟着分一杯羹,凭什么咱们入不了陆猎户的眼,难不成自己还不如那个小野种了。
几人凑到一起,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正好赶上沈守拙和陆猎户下山,便找到机会想上前问问陆猎户,可无奈,几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开口跟陆猎户搭话,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跟柳怀远张了嘴。
没成想,一开口就让陆骁讥讽一番,男孩觉得丢了脸,刚刚被柳怀远无视,这会又被陆骁嘲笑,饶是强压怒火,此刻也忍不住了,伸手就去薅陆骁的脖领子。
“你敢瞧不起我!”
陆骁一个闪身,脚下一绊,正想抓陆骁的男孩一个不稳,直接跌倒在柳怀远身边。
“你!”男孩恼羞成怒,见陆骁不好惹,便伸手来抓柳怀远的裤子。
这是个阴损的招式,男孩子裤子大多数都肥大,只用一根绳子系着,这要是被他抓掉了,能被人笑话一辈子。
就在男孩子手握住柳怀远裤腿的那一瞬间,柳怀远抬脚便给了男孩肚子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他疼的弯起腰,松了手。
紧接着,就有男孩子的同伴一见自己人受了委屈,也伸手上前来够陆骁和柳怀远的,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开始伸手拉偏仗,从后面抱住柳怀远和陆骁,方便自己人动手,嘴里还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跟着陆猎户这么久,两个孩子对这种肉搏已经熟练掌握技巧,两人互相配合着,尤其是面对这一群乌合之众,两人几下子就把这几个男孩打的跪地求饶,带头的那个,一边擦着嘴角的血,一边嘴硬的放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掉头就往家跑去。
其余的几人一见他跑了,也纷纷起身,往家里跑去。
几个人群殴两个人,结果还战败了,这事说出去,属实丢人,男孩子的世界里,这事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因此,除了参战的几个男孩子,家里大人,谁都不知道。
转了一圈,等沈守拙和陆猎户返回来的时候,就瞅见陆骁和柳怀远脸上挂了彩,身上也沾了土,沈守拙刚要张嘴问,就被陆猎户止住,因此只能大致检查一下两个孩子,没受伤,这才放了心。
一行四人正往回走,突然前面出现一个少年,身着极粗的麻布衣裳,麻衣下连边都没有缝,腰间系着麻绳,身后背着一个大筐,上面盖着一块麻布,看不清里面放着什么,只是看着他下压的肩膀,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轻。
少年伸手拦住几人脚步。
几人正不解,只见少年“哐当”一下,跪在面前,“求大叔收了我爹用命换来的山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