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的深情,她的Bug > 16. 暗度陈仓
    博士宿舍楼三楼,312室。

    一张铺着蓝白格床单的单人床铺上,整齐地铺放着一件卡其色风衣,一件白色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还有一条驼色格纹围巾。围巾旁边还有一双棕色乐福鞋,放在白色防尘纸上面。

    所有东西都是崭新的,还带着新衣特有的折痕和气味。鞋子上面也没有一丁点划痕或灰尘,没有下过地。

    苏棠站在床前,对着面前这一整套,估摸着有她小半年工资的“B”家服饰,沉默良久。

    “这是你老公给你代……不是,买的?”

    许安柠正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摆弄着自己的学生卡。听到“老公”这个词,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这已经不是苏棠第一次在她面前说这个词了。诸如“有名无实的老公”、“挂名老公”,但直接说“你老公”还是第一次。她心里不知怎么,陡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她点点头,“嗯。”

    苏棠转头,看向那个足以装下一个许安柠的超特大号整理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藏在那个箱子底下?”

    许安柠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再次点头,“嗯。”

    今天早晨,她翻零食的时候,意外发现,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底下,还藏着几个扁扁的盒子和两个长方体的盒子。

    这几个盒子,都是清一水的沙色,没有多余的印刷,只有一行相同的字母。一看就是同一个品牌。

    她掀开其中一个盒盖看了一眼,迅速又把它盖上了。磨蹭到舍友离开后,她把它们翻出来,一件件打开,就是床上那些东西。

    当时她和苏棠一样,也震惊了好久。但她不是震惊于它们的品牌和价格。她并不了解那些,虽然她知道它们肯定不便宜。她是震惊于别的东西。

    那又是一些她想不通的问题了。

    苏棠转回头来,摸着下巴,目光在那几件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细节的鞋服配饰上来回转了几圈,然后一边点头,一边感叹:

    “简约。”

    “干净。”

    “高级。”

    “你老公眼光不错。就是……”苏棠顿了顿,“还差一个包。”

    许安柠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再关上,手里就多出来一个棕色格纹斜挎包。她把那个包也放到床上,又坐回了椅子上。

    苏棠看到那个包,眉毛一挑,接着伸出象征服气的大拇指,发出了一声“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叹息:“准备得这么齐全,是一点发挥空间都不打算给我留啊!”

    她一屁股坐到床上,看上去有些丧气。

    许安柠知道苏棠是想给自己撑场面,结果却被人“截了胡”,心里肯定有些失落。有这份心意,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起码你的工资保住了。”她淡淡地说。

    苏棠又看了看那全套散发着低调奢华气息的“装备”,想了想也是,就算自己出手了,那点银子也凑不出人家这样的品质。说不定,到头来还得给柠檬丢人。

    那就算了,反正她还有秘密武器。这可是大佬没准备的。

    苏棠把自己带来的粉色手提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礼盒,朝许安柠招了招手,“柠檬,过来。”

    许安柠看她一脸神秘,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干嘛?”起身走过去,看着她手底下的盒子,微微蹙了蹙眉。

    她今天早晨拆“盲盒”,实在拆得有点麻了,现在一看到盒子就有点发怵。不知道这里面又会是什么“惊喜”。

    苏棠咧嘴一笑,然后像揭晓一件藏品似的,把礼盒轻轻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展示出来——一套两件式真丝睡衣。

    一条布料极省的灰粉色吊带睡裙,和一件同色宽松系带睡袍。

    睡裙胸前和睡袍的袖口上都有蕾丝点缀。灰粉色特有的沉静温柔气质,遇上蕾丝的浪漫性感,再加上真丝面料独特的柔和光泽,使得这件睡衣看上去有种……不动声色的性感。

    许安柠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耳根有点热。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不是害羞,是这件衣服太好看了,好看到她觉得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衣柜里。

    她直接拒绝了:“你拿走吧,我不要,和我风格不搭。”

    她说的是“风格不搭”,可没说“不好看”或“不喜欢”。作为最熟悉她的人,苏棠当然听出了这里面的区别,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艳。

    于是苏棠说:“哪有什么搭不搭的,你只是没穿过而已。”

    她把那件睡裙拿在手上,珍视地如同抱着自己的孩子。

    “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今年最得意的一个作品。主打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心心念念总想把它买回去。所以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念’。”

    “念?”

    许安柠想了想,这个名字倒是很别致。苏棠总是能给她的作品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却意外地贴切。她果然天生就是做设计的料。妈妈说得没错。

    苏棠把睡衣重新叠好,放回礼盒里,往许安柠那边推了推:“既然你老公给你准备了‘战袍’,那我就再送你一件‘睡袍’。‘战袍’负责征服周家长辈,‘睡袍’嘛……”

    “嘿嘿,自然是征服你老公。”

    “……”

    许安柠把视线从那件令人脸红的衣服上移开:“我干嘛要征服他?”

    “额……”

    苏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解释一个复杂而又微妙的两性关系问题。

    她干张了一会儿嘴巴,然后闭上,拍了拍许安柠的肩膀,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对她说:“现在不懂没关系,等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懂了。”

    许安柠看着苏棠,想说“要是爱不上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走吧,去食堂吃了饭再走。”

    她说完开始叠床上铺着的那几件衣服。手指上再次传来今天早晨刚体验过一次的柔软和细腻,那是她在自己的衣服上永远摸不到的触感。

    苏棠噘了噘嘴,“你这话听起来真像个渣女。我那么远跑来,屁股还没捂热乎,就赶我走。”

    许安柠没抬头,“要不然你跟我挤一宿?”

    “……那还是算了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可不想迟到。”苏棠也拿起一件衬衣叠着,忽然眼珠子一转,“欸,你不是说你老公在附近买了房子吗?”

    “嗯。”

    “房子大不大?几个房间?床……大不大?”

    “……”许安柠瞥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大,你在上面翻跟头都行。”

    “你们的婚床,我可不敢在上面翻跟头。”她撞了下许安柠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哪天带我去参观参观呗。”

    “没空。”

    “去呗……”

    —

    食堂里人不多,许安柠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苏棠跟在她后面,一眼就看到了斜对面独自吃饭的唐念。

    “那不是唐念吗?”苏棠用胳膊肘碰了碰许安柠,“走,过去坐。”

    许安柠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早晨唐念拒绝热巧克力时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过去。

    “唐念,怎么就你一个人?”苏棠放下餐盘,在唐念对面坐下,语气热络。

    唐念抬起头,看到苏棠,又看到许安柠,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改论文改得有点晚了,其他人都吃过了。”

    她说完又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自己的面前的餐盘。好像餐盘里的食物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她舍不得分一点心似的。

    苏棠没注意到她笑容里的敷衍,已经开始拆筷子了。许安柠在苏棠旁边坐下,看了唐念一眼。她餐盘里的饭菜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已经吃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怎么吃。

    “国庆节你回家吧?”苏棠一边扒饭一边说。

    “嗯。”唐念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回。”

    说完这个字就没有了。和往日那个活泼可爱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大相径庭。

    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苏棠嚼着饭,抬头看了唐念一眼。她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想问,但觉得自己和她的关系还没到彼此交心的份上,聊得来归聊得来,便没有追问。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唐念忽然放下筷子,把餐盘往前一推。

    “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朝苏棠和许安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棠嘴里含着一口饭,看着唐念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咽下去,转头看向许安柠。

    “她怎么了?上次见面还挺活泼的,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许安柠看着唐念空出来的那个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叹着说:“我也想知道。”

    —

    吃完饭,许安柠把苏棠送到东门外。白色小电车还是停在老地方。

    “路上慢点。”

    许安柠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苏棠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刚才说自己像个“渣女”,她刚来就赶她走的话。

    其实想想,从大一开始,每次就都是苏棠来找她。她很少作为主动一方,去看望自己的朋友,或者发起一次姐妹之间的相聚。

    她倒不是不想自己的朋友,或者不重视她们之间的友谊。只是她的性子,天生就不会主动,不喜欢东跑西颠。而且她也忙,舍不得浪费时间在漫长的路程上。

    而苏棠恰好和她相反。她就像个小太阳一样,永远明亮、温暖,充满无穷的活力。不管是以前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还是现在开半个多小时的车,她总是说来就来,从无怨言。

    所以,许安柠常常想,两人这友情,真的完全是靠苏棠维系住的。她除了送她走的时候,说一句“路上慢点”,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苏棠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忽然又停下来,叫了她一声,“柠檬。”

    许安柠从刚才的遐想中回过神来,看着她。

    苏棠脸上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把手搭在车顶上,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那个粉色手提袋下面,我还给你放了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许安柠看着苏棠嘴边的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她对苏棠的了解,她说的好东西,通常需要加个“引号”。

    苏棠朝她挤了挤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就不用网上‘保密发货’了。”

    保密发货?

    许安柠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上次也是在这里,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同样的语气和表情,苏棠问她知不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买。

    她的脚趾又紧紧抠住了鞋底。果然是“好东西”。

    苏棠还在继续,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震耳欲聋:“记得回琅城的时候带上,可能用得上。”

    接着,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分贝:“走了啊。”

    说完,她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白色小电车轻轻晃了一下,接着便一骑绝尘,扬长而去。

    路边堆积的落叶,被车轮带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一阵风吹来,把它们又往远处推了一点,有的散开,有的重新聚集,像是在排兵布阵。

    许安柠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是说不出的无奈:“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学会暗度陈仓了?”

    她在原地又站了几秒,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除了偶尔经过的车辆,什么都没有。

    她默默地转回头,接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为什么要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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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

    她想了想,可能是最近压力大,有些幻听了吧。大晚上的,还能天天有人叫她吗?

    晚上气温有点低,她身上穿的还是白天那件薄针织开衫,有点冷,不觉加快了脚步。

    快到门卫室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张亮从里面出来,手里捧着两个铁盒,红底金字,印着“正山小种”四个字。

    “许博士。”

    一开始许安柠以为还是自己的幻觉,没理会,继续往前走。直到张亮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许博士!”

    她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看到昨天帮自己搬箱子的保安小哥正目不转睛地瞅着自己,才确认,这回是真的。然后看他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又有点莫名。

    “张师傅,怎么了?”

    张亮把两个铁盒往她面前一递,表情严肃得像在交接什么重要物品。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送了两罐茶叶,说是他老板感谢我们帮他搬箱子,请我们喝茶。我琢磨着,应该是你哥。”

    哥?

    许安柠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哦,是昨天晚上那个“哥”。

    她看了看一脸诚恳的张亮,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昨天晚上周绽廷信口说了个“我妹妹”,没想到,他竟然信以为真。想到自己当时还顺嘴叫了一声“哥”,加深了这个“谎言”,她更加无地自容。

    但此时此刻好像也不太适合纠正这个错误。

    她抿了抿唇,问:“……哦。那,有事吗?”

    张亮说:“我不懂茶叶,但王哥说,这种茶叶可贵了,一罐就好几百呢。”张亮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里面。王哥正趴在窗台上,也跟着点头:“是,一罐好几百。”

    “我跟王哥都觉得,我们也没做什么,不能收这么贵的礼。”张亮把铁盒又往前递了递,“你给你哥拿回去吧。”

    许安柠听明白了,昨天晚上她那个“哥”,说过“改天请您喝茶”。所以,他今天就让人给他们送来了茶叶,履行自己的承诺。

    而这两位热心朴实的保安小哥,觉得她“哥”给的茶叶太贵重,受之有愧,不想收,所以就想让她替她“哥”拿回去。

    许安柠看了一眼那两个铁盒,又看了一眼张亮和王哥一脸“我们真的不能要”的表情,沉默了一瞬。她把手背到身后,没有接。

    “既然他给了,你们就收着吧。”

    “不行不行,太贵了——”

    “这茶可能确实卖得贵,”许安柠打断他,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汇报,“但是我哥他是卖茶叶的,进价其实没那么贵,很便宜的。嗯,非常便宜。”

    张亮眨了眨眼睛,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许安柠顿了顿,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哥那个人可抠门了,贵的东西才不舍得给人。你看昨天给我那么一大箱子,都是零食、日用品,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许安柠面不改色地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却浮现出那几件包装精致的物品,卡其色风衣、白衬衣、牛仔裤、格纹包包……

    说完之后,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把视线移向旁边那棵梧桐树,好像忽然对树皮的纹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张亮和王哥对视了一眼,似乎被说服了,又似乎还在犹豫。

    许安柠转回头来,看了看他们两个,“你们就拿着吧。我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们继续推辞的机会。

    身后传来张亮的声音:“那……谢谢你哥啊!”

    许安柠没回头,抬起手摆了两下。快走了几步,紧抿着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高高地翘了起来。

    不知道,如果他听到刚才那些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阿嚏——”

    一阵凉风吹过,许安柠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抱起胳膊,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去。

    ——

    寰宇资本京北总部。

    总裁办公室的灯亮着,周绽廷正靠在椅背上,拧着眉翻看手里的行业分析报告。咖啡杯旁边搁着一份LP季度沟通函的待审稿。桌角还有一份四季度投资策略草案,和那几摞高高的文件挨在一起。

    程牧站在桌边,把几页修订后的数据递过来,低声说:“科技组那个项目的尽调报告,节前要定稿。”

    周绽廷接过去,翻了翻,在某处画了个圈,忽然鼻子一痒,侧过头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

    程牧立刻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周总您感冒了?”

    “没有。”周绽廷抽了张纸擦了擦鼻子,随口问道,“我记得有个说法,打几个喷嚏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忽然被提问,程牧垂眸,快速思考了一番:

    这个他当然知道,一想二骂三念叨。老板刚刚打了两个喷嚏,那就是有人在骂他。但是能直说吗?当然不能!昨天上午他还因为自己的脸比他的有辨识度,而对自己产生了嫉妒。如果告诉他实话,还指不定怎么记恨自己呢。所以,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一定要反着来!

    “周总,我想起来了。”程牧说,“是‘一骂二想三念叨’。说明有人在想您。”

    他顿了顿,眼睛里突然迸发出智慧的光,“一定是太太在想您。”

    周绽廷手里拿着文件,掀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说话。

    程牧被他看得心虚,刚要移开视线,忽然鼻子一痒。

    “阿嚏——”

    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周绽廷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么说,”他端起桌上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是你女朋友在骂你?”

    程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