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的深情,她的Bug > 10. 独睡空床
    京北大学东门外,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许安柠握着还带有他掌心余温的伞柄,有些不安地说:“你把伞给我,你怎么办?”

    “没关系,我还有。”

    周绽廷向后看了一眼,立刻有个二十八九岁、穿西装的男人举着伞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那男人,许安柠瞅了几秒,想起来了。三年前,在琅城见过他。他是周绽廷的助理。是个执行力非常强且细心周到的人。能够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周绽廷交给他的所有任务。

    当年回京北的高铁票就是他提前买好的。还给她带了路上吃的东西。贴心得简直像个人工智能机器人。

    许安柠轻勾了下唇角,“你好,程助理。”

    程牧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太竟然记得自己。

    他出于礼貌,想和许安柠打个招呼。刚弯起嘴角,忽然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朝自己扫了过来。

    他稍稍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周绽廷正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而且,怎么感觉老板的眼神中似乎含有一种叫做“嫉妒”的成分?

    嫉妒太太和自己打招呼吗?不能吧……

    程牧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是别人向自己问好,他也不能不回应。于是硬着头皮扯了扯唇角,“你好,许博士。”

    说完,收起所有表情,把眼睛移向别处,再也不看许安柠一眼。

    许安柠并没有把程牧怪异的表现放在心上。她接着转向周绽廷,“那我回去了。”

    周绽廷点点头,“嗯。别忘了换衣服。”

    许安柠抿了下唇角,转身进了大门。

    周绽廷站在大门外,透过朦胧的雨幕,望着她纤瘦而坚定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把视线收回来。

    然后转身笑眯眯地看着程牧。

    程牧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周总,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绽廷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目光又在程牧脸上转了一圈,“只是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的脸,比我的还有辨识度。”

    说完,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

    程牧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会儿,接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上周绽廷,“周总,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私下见过许博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认出我……”

    车子离开后,校园里,东门旁边的那棵梧桐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举着一把浅紫色的雨伞,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录像。

    她关闭录像,打开相册,点击播放,然后对着画面里那个抱着手提袋的人,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

    许安柠还是回了一趟宿舍,因为湿裤子贴在腿上实在太难受也太凉了。等她交上计划书,再回到实验室,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

    她一推门,几个人都抬眼看过来。

    陆嘉言随口问了一句:“安柠,你拿什么快递,这么长时间?”

    “哦,回了趟宿舍。”

    许安柠撕了点卫生纸擦了擦伞面上的水,然后把它立在墙角,回到自己座位,接着写《知情同意书》。

    唐念看到墙角那把黑伞,眼睛一亮,“诶,安柠姐也拿来一把伞。这下我们有两把了。两个人打一把,一起去吃饭就可以了。不用轮流了。”

    “五个人,两把伞。唐念,你幼儿园数学没毕业吗?”

    “你吃你的能量棒,不用去不就够了嘛!”

    “我看还是你别去了吧,你不是要减肥吗?少吃点昂。”

    “不行!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

    陆嘉言和唐念玩笑了几句。

    顾景行没参与,但是嘴角也挂着淡淡的笑。孟瑶和许安柠没什么反应,盯着自己的电脑在认真地敲键盘。

    到了中午,唐念踩着小碎步笑嘻嘻跑过来,“安柠姐,去吃饭吧。”

    许安柠看着屏幕没抬头:“你们拿我的伞去吧,给我带份炒饭回来就行。”

    许安柠中午不去食堂,或者晚去,是常态。有时候是跟代码较劲,有时候是论文写到紧要关头,不想分心。

    唐念便没再劝她,“那我再给你带份汤。”

    许安柠点头,“好。”

    然后没再说话,继续敲键盘。

    ——

    出了信息大楼,孟瑶和顾景行一把伞,陆嘉言和唐念一把,四个人撑着伞在雨中慢慢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唐念突然说了一句:“安柠姐这把伞好沉啊,我都快举不动了。”

    陆嘉言“切”了一声,“一把伞能有多沉。给我,哥哥给你举着!”

    说着从唐念手里接过来,“哎呦,你别说,还真挺沉的。这伞……”

    他的眼睛循着伞柄一寸一寸往上,又返回来,仔细地观察着,忽然惊讶道:“这伞居然是木头的!一整根诶!”

    唐念刚才撑伞的时候,也觉得这把伞和平常的好像不太一样,但是没有在意。听陆嘉言一说,这才反应过来,平常的伞杆都是金属的银色,这把伞分明是木头的棕色。还有一种复古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老顾,你快来看!我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伞。太帅了吧!”

    几个人停在路边研究起了这把伞。

    “嗯……”顾景行看着那把伞想了想,说,“有点像《王牌特工》里柯林叔的那把。”

    旁边孟瑶眼前闪过不久前刚刚百科过的那个冷门知识。她缓缓地开口:“柯林叔的那把伞是英国皇室御用供应商SAB出品的,网上同款价格是415——英镑。”

    说着她停了一下,看了看陆嘉言和唐念脸上的惊讶,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如果是私人定制,会更贵。”

    “这也没有写啊,怎么知道是不是SAB?”

    “伞柄上有块铭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标志。”

    陆嘉言转了一下伞柄,果然有一块小小的,椭圆形银色金属牌。他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下。

    “只有两个花体字母,Z点T。”

    孟瑶看着那个铭牌笑了一下。

    顾景行在一旁,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她那个笑,有点冷。

    孟瑶说:“是不是SAB不知道,但是肯定是某个人的名字缩写。”

    “Z、T。不知道是周婷?周天?还是绽廷呢?”

    说完,孟瑶转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走吧,再不走饭就凉了。”

    顾景行愣了一下,“嗯,好。”

    陆嘉言和唐念也跟着往前走。边走,边琢磨,“绽廷?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陆嘉言突然想起一个名字,“周绽廷?”

    就在他脱口而出的瞬间,唐念也想到了这个名字。

    她看了前面的孟瑶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

    许安柠写完《知情同意书》的初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棠的微信。她点开查看,是一条语音消息,点击播放。

    “柠檬,十一还回去不?我妈昨天又问了。”

    许安柠没有立即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望着窗外的细雨,沉默了片刻。

    距离苏棠上次问她,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她忙着计划书的事,一直没顾上想。

    琅城她已经三年没回去了。到底想不想回去呢?其实是想的。那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怎么会不想呢?况且妈妈还在那里。

    她已经三年没去看妈妈了。不知道许太太有没有如约交管理费。

    但是,她又不想回去。不仅仅是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上的“家”了。还有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她一直难以释怀。

    或许,不是没时间想。是她自己一直在逃避想这个问题。

    她拿起手机按住说话:“我还没想好。”

    送开手指,消息“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很快,苏棠的语音又回复过来。

    “那你抓紧想想吧。要是回去的话,咱们得赶紧订票了。十一的票难抢。”

    许安柠自然也了解这个情况。她自己想不想回去,回不回去都没关系,但不能耽误了苏棠和家人团聚的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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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柠:你先把你自己的票订上,我再想想。】

    【苏棠:好吧。你要是回去的话,住我们家就行。我妈说,她给我屋换了个大床,睡咱俩没问题。】

    许安柠回复了个【好】,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标发了会儿呆。

    然后,收回思绪,把《知情同意书》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改了两个措辞,又加了一条关于数据隐私的说明。

    键盘声混着小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在进行一场科技和大自然的二重奏。

    大通间的门被推开了。

    陆嘉言的声音先传进来:“食堂今天的红烧肉真不错,我都吃撑了。”

    唐念跟在他后面,一只手里拿着雨伞,一只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她先把伞放在墙角,然后走到许安柠工位前,轻轻放在桌上。

    “安柠姐,你的饭。”

    许安柠抬起头,“谢谢。多少钱?我转你。”

    “七块。不着急,你先吃吧。”唐念的声音比平时低,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工位,没像往常那样多聊几句。

    许安柠看了她一眼。唐念的背影蔫蔫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她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吃饭前还好好的。但也没往心里去,谁还没有个心情低落的时候。

    她打开打包袋,炒饭还冒着热气。吃了一口,咸淡刚好。

    大通间里,陆嘉言在跟顾景行说他那个模型又跑崩了。孟瑶安静地敲着键盘。只有唐念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发呆。她没写代码,也没看论文。

    她想了好一会儿,偏过头看了许安柠一眼。

    许安柠正低头吃饭,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很柔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又看了看墙角立着的那把伞。伞柄上那块小小的铭牌,正悄悄散发着暗哑的光泽。

    唐念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键盘。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按下两个字母——Z、T。

    ——

    京北大学附近一高级公寓。

    卧室里,灰色的遮光窗帘拉得紧紧的,漏不进一丝光。

    周绽廷在黑暗中睡得正沉,忽然一阵震耳的来电铃声响起,把他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奶奶”。

    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奶奶。”

    “哎呦,在国外几年,你倒养成午睡的习惯了?”周老太太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中气十足,“不过这都几点了?工作日不用上班吗?”

    周绽廷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半。

    “奶奶,我刚从欧洲回来,倒时差呢。”

    “刚回国又出去了呀?”周老太太顿了顿,“我没别的事,打电话就是问问你,中秋回来不回来?”

    周绽廷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还没定。”

    “没定是什么意思?”周老太太的语气硬了几分,“以前你在国外,不回来也就罢了。现在人都回国了,中秋还不回来?我可告诉你,今年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都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你也没我这个奶奶!”

    周绽廷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光说知道,每次都糊弄我。”周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还有,把安柠也带回来。自从你俩领证那天,匆匆见了一面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周绽廷的笑意深了一点,“那我得问问她,她不一定有空。”

    “哼,你别想糊弄我。从小你鬼点子最多!你肯定有办法能让她回来。”周老太太的语气不容商量,“她要是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奶奶——”

    “别叫我奶奶,叫也没用。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周绽廷握着手机,看着天花板,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个小老太太,心眼子太多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又睁开。看了看旁边那个从来没被人躺过的枕头,叹了口气。

    自己鬼点子多吗?要是真多的话,就不至于现在还在独睡空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