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绽廷握着门把手,又看了一眼床上侧躺着的那道安静的身影,轻轻合上门,来到一楼。
周老太太和周继昌正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神色都有些严肃。
看到周绽廷下来,周老太太问:“安柠怎么样了?”
周绽廷也在沙发上坐下,“没事,就是有点累,已经睡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嗯。”
周绽廷垂下眼帘,眼前又浮现她强忍着泪水浑身发抖的样子。
即使是那么难受,她也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坚强得让人心疼。回来的路上,一言不发,没有向他倾诉,也没有发泄,把所有情绪都收在自己的身体里,独自消化。
几个人沉默一会儿,周老太太说:“许家人真是太过分了。本来念着祖辈的交情,还有亲家这层关系,对他们一忍再忍。既然他们不知道珍惜,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周继昌沉吟了片刻:“前几天,许怀仁给我打电话,说想办理贷款展期。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答应,那就算了吧。”
周绽廷没抬头,声音带着点冷意,“离开许家之前,我已经通知他们按期还款了。”
周老太太嘴角弯了弯。就知道他不可能忍受这份气。有他这句话,够许家那一家三口胆战心惊的了,估计这会儿正鸡飞狗跳呢。
周继昌看了他一眼,想说“你早就不是周氏集团的人了,凭什么替周氏做决定”,但是看自己儿子因为老婆受欺负,心里难受的样子,又忍住了。反正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做,就不跟他计较了。
老太太看着这性格迥异的父子两人,终于在某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感到很欣慰。她思索了一下,又说:
“不过也不能真把事情做绝,毕竟两家还是亲家。安柠应该也不愿意看到许家就这么垮了。但是也绝不能轻易就这么算了,必须让他们长点教训。”
周继昌点点头,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这是你老婆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需要周氏配合的,跟我或者你大哥说就行。”
周继昌说完回房间了。
老太太没有急着离开,周绽廷仍然坐在那儿,姿势都没有变。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奶奶,你知道安柠的妈妈和许怀仁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周老太太叹了口气。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是除非是当事人,否则外人又怎么能说的清是怎么回事呢?
—
周老太太回房睡觉了。周绽廷一个人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二楼。
脚步很轻,思绪很重。
来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是漆黑一片。
周绽廷眉心微微一蹙,打开手电筒,往床上照了照。
床上没人。
去哪儿了?
他拿着手机转身又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迎面和一个轻飘飘的“影子”撞在一起。
周绽廷抬了下手机,看到是许安柠,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
许安柠偏头避开手电筒的光,“我去洗衣房拿衣服了。”
周绽廷低头看了眼她手上抱着的衬衣、牛仔裤——是他藏在箱子底下送给她的那两件。
他把手电筒的光朝下照着,揽着她的肩膀往回走:“明天再拿不行吗?非要大晚上去拿。”
许安柠悄悄瞥了眼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声音低低地说:“突然想起来了,就去拿了。明天不是中秋节了吗?”
周绽廷唇角弯了一下,没想到她那么快就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了,还惦记着明天人多要打扮得漂亮一些。
他打开床头灯,屋子里亮起一片暖黄色的灯光。
他笑了一下,把衣服从她手上拿过来,弯腰叠好,放在床头。然后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肥肥松松的棉质睡衣上。
“安柠,你想穿裙子吗?”
他在那片朦胧的灯光里,眼尾被染上了一点温柔的颜色,和在许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他,虽然语气听上去很平和,但是眼神却是冷的。
许安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想看看你穿裙子的样子。”
她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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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我没有裙子。”
“如果有,你就穿?”周绽廷歪头看着她,好像非要要个答案似的。
许安柠不禁想起曾经被许清韵剪掉的那条裙子。
小的时候,妈妈每年夏天都会给她做一条新裙子,不一样的款式,但都很漂亮。而那一条是妈妈在秋天做的,还做大了许多,说是给她留着明年穿。
想必那时候妈妈就已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所以才提前做好的。
后来那条裙子被许清韵毁了。她当时迫于生存的需求,的确是不敢穿裙子。而现在没有什么敢不敢的了,只取决于她愿不愿穿。
其实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裤子的方便,不是那么爱穿裙子了。但是此刻她忽然生出一点欲望来,想要看看自己穿上裙子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可以像许清韵那样光彩照人。
于是点了点头。
周绽廷举起右手,“那一言为定。”
许安柠低头看着他伸出的小拇指,怔了怔。
不是应该握手吗?怎么又用起小孩子这一套了?
她也伸出小拇指。一长一短、一粗一细的两只小拇指勾在一起。
周绽廷眯起眼睛,“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了是小狗。”
许安柠尴尬地听他说完这句幼稚的童谣,抽了下手。
他没放。“还要盖章呢。”
“……”
许安柠只好陪他把幼稚进行到底。两只大拇指对在一起,盖了个章。
周绽廷这下才满意,“好了,睡觉。”
两个人在各自那一边躺下,中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枕头是挨在一起的。
屋子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他们知道对方没有睡着,但谁都没说话,像是在等着对方先睡去。
“安柠。”周绽廷忽然叫她。
“嗯?”
“一起睡吧。”
听到这几个字,许安柠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停了一下。过了两秒钟:
“嗯。”
然后闭上眼睛,像之前某个失眠的夜晚一样,很快睡着,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