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未吃端午棕,寒意不可送;吃了端午棕,还要冻三冻。
林朝祈略微一点头,手中的汤匙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吃食,脸上红晕已褪去,被冰敷过的地方泛着青白。
“端午……”林朝祈顿了顿,随即抬眸看向绘竹。
她不清楚此地的民俗,也不能直接询问怕漏出破,只是听墨心说起端午,想来会有些大型活动。
她还挺期待的。
绘竹机灵的小眼珠子一转,立马贴上林朝祈道:“小姐,奴婢这有个小主意,您可愿意听?”
林朝祈手臂被她挽住,不能动弹,糖水潵了点到外边,但她没有恼,只是不明所以道:“你说。”
绘竹凑近她,悄声说了一通,期间还不忘注意一旁的墨心。
说落,绘竹站直身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原地的林朝祈正在思索,认真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墨心看到几不可闻地眯了眯眼,目光带着审视落在绘竹脸上。
两人在空中对视,墨心皱了皱眉,眼里全是戏。
你跟小姐说什么了?
绘竹自然接收到了墨心的询问,但她只哼了哼歌,挑眉告诉她。
你别管,反正是有利于小姐的。
昏落西斜,倦鸟齐飞。墨心叹了口气,没再纠结,退出去传膳。
绘竹说的是,小姐要感谢池公子,何不制个香囊送他,临近端午,坊间各个小摊铺都开始卖这种小玩意了。送人,送家人,送朋友,送心上人。
当时绘竹话落,林朝祈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说古代送香囊一般都是定情,但她完全可以说是对救命之人的感谢啊。
艾草香囊。
林朝祈觉得这个主意简直是天使来的,不由再次在心底又谢了绘竹一次,这个办法可好。
名正言顺,池厌礼如何不算她的朋友?
只是做个什么样子的,却是个难题,她走到院中的葡萄架下。
此刻金黄的夕阳照得地头暖洋洋,廊下葡萄藤爬得满架浓绿,新结的果子一串挨一串,颗颗都是透亮的青碧,裹着层薄薄果霜,还未染上成熟的紫。
风一吹,青涩的果香淡淡漫开,不自觉酸意便悄悄上了舌尖,让人不禁垂诞三尺。
林朝祈有想法了,那便葡萄吧。
简单又漂亮。
只是她到底还是把这件事看的容易了,为的一个不过巴掌大的香囊,娇嫩的指腹上已经扎了好几个针眼了。
当然,两人最后也没有瞒着墨心。
夜里墨心进来服侍时,便看见林朝祈手上捧着块布料,转了好几圈,就是无从下手。
墨心眉头微微一皱,林朝祈素来是不爱碰这些东西的,真真是有点稀罕。她旋即上前,柔声开口:“小姐想做什么?”
林朝祈看到她,眼睛一亮,腮帮子微微鼓气,急忙道:“墨心,你快过来,我想绣个香囊,但不知从下手。”
说着,将布料递到她手上。
墨心看着林朝祈,只觉心里柔软一片,这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好的主子吗?谁又会拒绝?
她与绘竹不同,绘竹的阿姆是林府后厨的大嬷嬷,她不像她,离了林府就无家可归。
从小便处在患得患失的环境下,她的心思总是要更细腻,而自然她的手也很巧,在接过林朝祈的布料后,便耐心地开始教学。
林朝祈跟随墨心粗糙的指腹一同滑过细腻的布料,耳边是她轻柔的讲话声。
“小姐您按喜好裁成方形或是桃心模样的……”墨心边说,边拿着剪子裁下一小块方正的,拿起来抖了都,给林朝祈看,“这种尺寸差不多。”
林朝祈点了点头,拿起剩下的布,也剪了一块。
“裁好后将边缘对齐,不然容易缝出来就是歪歪扭扭的。”墨心说将手中布料对折起,却突然不说话了。
室内只剩烛火灼灼的小声。
林朝祈看着她手,道:“然后呢?就开始缝了吗?”
墨心回过神,应了两句:“对没错,线也是有讲究的,要和布料颜色相称,不同的材质牢固性也不用……”她看向篮子里那一卷卷的线,“小姐,您是要送给谁的?”
这下,轮到林朝祈安静了。
“……”
当然她没有想瞒墨心的意思,只是若说自己是绣给池厌礼的,总觉得怪怪的,有点难以启齿。
好奇怪,她在羞什么,给救命恩人绣个避暑驱虫的香囊再正常不过了啊。
“送给,池厌礼的。”林朝祈低着眉,耳尖是被烛光映染的橙红。
墨心了然,倒也没说什么,眼下送礼对象明确了,她可以更好的给林朝祈出主意。
“若是送池公子的话,那宫丝线是极好的,颜色纯正,有光泽,丝线细但有韧性,很适合用来送人。唯一的不足就是太细了,针脚容易走位,而且不能拆线,要保证每步都做的稳。”
墨心从篮子里挑出一卷绛红色的宫丝线,“小姐,您看,就是这种。”
林朝祈接过,上手抚摸,触感比刚出锅的豆腐脑还滑嫩。
她问:“还有其他颜色吗?”
墨心翻了翻篮子,随后道:“没有,小姐你若是要用这款的话,明日我喊人去采买,但是您若用这种线,很难绣的……漂亮。”
墨心委婉道。
林朝祈看着那卷宫丝线,觉得要送就送最有诚意的,一回生二回熟,大不了多做几次。
这般想着,林朝祈便觉得胜券在握了。
屋外已月挂树梢,林朝祈已经开始摆弄第三块布料,前两块似荷叶般漂浮在桌上,上头绣着千奇百怪的图案。
蜡芯逐渐见了底,火光暗了几分。
林朝祈一个没留意,不小心将针戳进了指腹。
“嘶!”林朝祈被扎得一个寒颤,赶忙从布料下伸出手。
指腹上早已有两个泛红的针眼,剩下的一个正新鲜的冒着血珠。
她将东西放下,淡定的拿帕子擦拭,随后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骤然风起,思绪如藤蔓延长。
她抬头望向窗边和故乡一样的月亮。突然懂得为何古人总将相思寄明月。
不知江月待何人。
而她又在等待什么。
是回家啊。
是回家吗?可若细数着短短几个月来和林府里人的相处,她竟也是生出了几分不舍。
母亲,父亲,兄长,墨心绘竹,每个人的笑颜都倒影在皎皎月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知道他们不过是纸片人,即便知道这就是黄粱一梦的荒唐。
但她还是疯狂的渴求,甘愿沉沦。
如果,如果她的任务失败了,永困书中了呢?
可是,可是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她。
系统的话又一次在她心底扎根,万一让人发现,身体里的灵魂换了主,还不得被当妖怪抓起来。
再者请道士收了这只荒郊野鬼。
凉风寒露,瞬间让林朝祈清醒了几分。
林朝祈不由地,没招地笑了。
她到底是被针戳傻了吧,竟生出放弃的想法。
林朝祈走到烛台前,将火吹灭,旋即上床。
床幔落下,又一夜,谁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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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
想来是几重街巷外的远安侯府。
仪林堂又来了不速之客。
外头,竹林簌簌,门被轻轻推开。
池厌礼眸光微动,余光瞥向声音来源,但手中的笔墨没有停下。
“世子。”墨雨快步跨入正厅,旋即单膝跪地,声线压得很低。
“嗯。”池厌礼应了声,示意他继续。
“仵作在解刨尸体时,在那宫女头颅里发现了一根银针。”墨雨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块被布包得掩实的物件,“宿大人说,宫女死得蹊跷,想来便是这针的缘故。”
池厌礼闻言,停下动作,拿过墨雨手上的布包。一左一右掀开,一根带着血渍的长针便映入眼帘。
针身泛着冷光,针尾极细,刻这几乎不可辨的纹路。
池厌礼皱了皱眉,重新将它包裹起,正准备开口,却先咳了几声。
那声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内却是格外清晰。
墨雨本能上前,却被池厌礼抬手挡了回去,“我没事。”
墨雨有些焦灼,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几分,续而听池厌礼继续道:“这应该与我们前些查到的那帮人有关。”
那帮人便是池厌礼在送林朝祈回去的路上,遇见的不寻常的商贩。
而最后他们查到的情报也皆证明那帮人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并且已经悄悄布满京中的各个角落。
墨雨开口询问:“那世子您打算怎么办?您如今还带着伤,实在……不方便。”
池厌礼倒不觉自己的伤是什么多大的问题,戏是做给皇帝看的,毒当然也是真的,但为了能早些回家,这点小痛苦他还是能忍的。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丝熬夜的沙哑:“无碍。”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林姑娘那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墨雨道:“没有,湫莲是等林姑娘睡下后才回来的,林姑娘从侯府离开后,先是去了许姑娘那,然后在东市街遇见了宿公子。”
倏然听见宿漓初的名字,池厌礼心中倏然一紧,但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淡淡抬了抬下颌:“嗯。”
墨雨暗暗观察主子的神色,并刻意补充道:“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姑娘感觉脸上是不悦的,后面趁着宿公子买糖的时间,甩了他。”
“并未发现没异常。”墨雨本分道。
“嗯。”池厌礼似意犹未尽。
墨雨低着头,而池厌礼未置可否,他左右寻思,又想起玉湫同他汇报的,深吸了口气,接着道:“但林姑娘今晚想是有心事,房中的灯很晚才熄的。”
烛火勾勒着池厌礼单薄的身形,听到她失眠的消息,他眼睫颤了颤。
“她做什么了?”
墨雨道:“窗掩着,玉湫没看清。”
“行,你下去吧。”池厌礼没再追问。
墨雨应是,但退到一半,又打转回来,“属下险些忘了,林姑娘回家之后不知怎么状态不太好,像中暑了般,脸色发红。”
“……”池厌礼停顿了几秒,声音才轻飘飘落下,“我知道了。”
他神情淡泊,所有情绪都敛得干净,让人看不透。
从林朝祈闯进他视野的那刻,他们之间便永远交缠在一起了。
后来得到系统的确定后,池厌礼并没有撤走暗中观察她的玉湫,甚至好几回险些被林府的暗卫发现。
系统曾告诉他,这种险没必要犯。
但他只是笑笑而过。
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知道他是出于私心。
只是好像,很快,别人也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