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51接入,目标嫌犯已经出现,各单位警戒。目标嫌犯已经出现,各单位警戒。”
“3527接入,目标正在穿过路口,即将到达华亦餐厅门口。”
“3259接入,目标已进入GOLD金店,有谁能看见店铺里面,报个位置。”
张银雪不敢相信地捂住自己的嘴,目光紧紧地盯着鸭舌帽下那双令她无比深刻的眼眸,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打着转咽了下去,只能挤出三个字:
“陆……队长?”
眼前人轻微颔首表示听到,左手撑着桌,右手按着耳里的微型对讲机,视线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对面金店里那名目标男子,沉静开口:“3107接入,目标正在确认环境,藏好,听我指挥。”
陆队长在这埋伏着……执行侦查任务?
他刚刚一直都在店里……那他岂不是,什么都听到了……
她刚刚没说错什么话吧?
张银雪心如擂鼓,咚咚咚地敲个不停,鼓起勇气,微微抬起视线,快速地瞟他一眼。
那双幽潭般的冷冽双眼微眯,盯着目标,眉头认真地蹙起,神情平静,沉默中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场。这股气场在张银雪看来,是无数次她遭遇危难时他带给她的感觉。
强大、沉稳而镇定。
仿佛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局面。
张银雪顺着他视线锁定的方向望去,正看到对面的街道上,几名原本蹲在路边的男人站了起来,右手伸进前胸的衣袋里。
金店内,两三名顾客低头认真挑选着柜台里的物品,其中一名男子来到柜面,与店员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把手伸进了衣袋。
“动手。”
头顶上沉冽的声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每一圈都拨动着张银雪的心。
四周埋伏的哨兵接连涌入,对面的金店骚动起来,顾客尖叫着逃出店外,有一声枪响,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尖叫声、怒吼声,乱成一团。
撑着桌面的那只手拿开了,张银雪收回目光,直愣愣地瞧着陆祈镜解下乔装用的围裙和帽子,放回柜台,收起藏在柜内的枪支和对讲机,便打算推门离开。
他这就要走了?
“陆队长!”张银雪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倏然站起来,手里紧张得绞着衣袖。
握着门把的手停住了,陆祈镜的视线终于朝她望来。
张银雪还想再争取一次。
她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爱慕对象,为什么不用执行任务时全然变得冷漠,他明明曾在污染区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嗓音低沉温柔的,他抱过她,动作小心翼翼的,她三番五次地示好,难道他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他对她真的全然不在意吗?难道他所做的那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吗?
张银雪鼓起勇气,把心一横,扬声道:“我喜欢你。”
她定定地望着他,想从他眼里看见那抹期待已久的欣喜,或者,不必是惊喜,也可以只是肯定,肯定他对她的喜欢,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也好。
可是,没有。
陆祈镜的眼眸盛着一贯的漠然,仿佛她说的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他能做的也只是礼貌回应:“谢谢。”
声一顿,推开门,才接下句:“我想我的回复已经很清楚了。”
门合上,人也离开了。
无言中回应了她的话。
是的,一切只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
没有爱意,没有喜欢。
张银雪觉得说完那一句话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疲乏无力地倒回椅子上,黯然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穿过嘈杂的街巷,隐没在围观金店的熙攘人群里。
心酸的眼泪泛上眼眶,无声地滴落在地。
“看到钟萍了么?”
陆祈镜穿过人群,站在周和颂身旁,随口问了一句。前不久盯梢时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钟萍,躲在街巷一角,注视着甜品店站了有一会儿。
也就在那时,站在柜台前的江稚羽收到那张纸团,随后匆匆离开。
他们认识?
“哦,有啊。”周和颂看着嘈乱人群里被抓捕的目标嫌犯,疑惑道,“不过他来这干什么?”
“去哪了?”
周和颂略加思索,指指路口方向:“北区去了,看方向,不是北B就是北C。”
陆祈镜朝北区而去。
与此同时,江稚羽弯弯绕绕地兜了一个圈,才到达钟萍所说的地点。
她家在南区,几乎很少来过北区,对这里的地形不熟。不过这地址离市中心较远,交通也不方便,附近皆是破败的旧楼,人烟稀少,确实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钟萍还挺会给自己挑坟地的。
江稚羽慢慢悠悠地前来,独身走进一间空空荡荡的旧房屋,墙壁斑驳不堪,灰白色的涂料剥落殆尽。几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屋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四周散落着破碎的杂物,尘土覆盖一切,仿佛时间在此停滞许久。
钟萍站在房屋内,已经等候多时,见江稚羽还是如此胆大,竟然敢一个人孤身前来,钟萍眼里流出讥讽的笑意:“老子还以为你不敢来呢,想好遗言了吗?”
“遗言?”江稚羽从容不迫道,“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钟萍举起枪,对准她,眼神阴鸷:“你以为就凭你,能杀得了我?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敢跟我叫板?”
江稚羽举起右手,勾了勾手指。
一颗红点落在钟萍的脑门上,钟萍的瞳孔瑟缩了一下,顺着红外线瞄准辅助的光,看到了布防在对面楼层里的狙击手。
钟萍杀人心切,根本没心思调查江稚羽的背景,以为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向导,谁能想到,她居然还有布控狙击手的权利?
难怪她敢一个人独身前来,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有背景?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呢,只是一名小向导,命不值钱的。哪像你,利刃营的精英,有权有势,呼风唤雨。”江稚羽还臂抱胸,声音清亮,“今天最差的结果,就是用我这条不值钱的命换你的命,最好的结果……”
江稚羽话语一顿,声冷下来:“就是我取了你这个老东西的狗命。”
钟萍握着枪的手沁出汗,心里闪过一瞬的慌乱,面上却未敢显现分毫。
江稚羽在污染区用盾牌阴影打败巨蜥的手段,在钟萍眼里,一度只是投机取巧获胜的把戏,他觉得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再怎么有本事,也不可能把他一个大男人杀了。
加上钟萍做事无脑,全凭心意,更没心思调查她,没想到居然被她这副天真幼稚的外表给蒙骗了!
能够调动狙击手,她身后的背景一定不简单。被江稚羽杀掉,这个结果钟萍完全不能接受,但是如果杀了她,她背后的势力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几滴冷汗流下,钟萍握紧枪不敢放下,只要枪口稍微偏移目标,对面狙击手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死他。
钟萍试图放狠话让她害怕:“你敢杀我,一定会被利刃营追杀,你以为能活得了吗?”
“你两次都没能杀我,哪来的自信觉得你这次能成功?”江稚羽笑着歪头,眼神犀利,“你如果识相,现在应该放下枪求饶,而不是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东西。”
“喀。”
铁质的罐瓶落地,发出金属撞地的喀嗒响动,滚滚的浓烟从铁罐里源源不断地冒出。
不知哪来的烟雾弹,在落地瞬间炸开一大团浓烟,烟尘缭绕,向四周扩散,视野在浓烟里变得模糊不清,钟萍的身影被滚滚浓烟淹没,逐渐消失不见。
江稚羽眼神一凝,召出精神体藤蔓,猎猎的破空声打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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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直直击向钟萍,却打了个空,等浓烟散去,刚才钟萍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钟萍跑了!?
江稚羽气得咬牙,她在外面布控的人手都死了?这么好的机会,到底是谁在暗中破坏!
谁放的烟雾弹!
“出来!”
江稚羽怒不可遏,怒吼一声,眼里几乎要冒出滚滚浓烟。
那道人影敢作敢当,轻巧地翻窗而入,泰然地站在她眼前。
缭绕的烟尘散去,始作俑者的面容在烟雾中逐渐显现,好似并未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令人震怒的错事,眸光清锐,面无表情,一派波澜不惊。
江稚羽与他相望,皱眉,心中再三确定,仍掩不住语气里的惊诧和怒意:
“小荆棘?”
她注意到他腰间的枪,旋即冷声,像在试探,更像命令:“把枪丢了。”
陆祈镜拿出枪,丢到一旁。动作麻利爽快。
几次短暂接触,陆祈镜对江稚羽形成了一些不成熟的印象。
他觉得她是任性的,骄纵的,她不算良善,是江家骄慢恣意的小千金,对看不惯的人和事毫不留情,有仇必报。
他尚不明白钟萍哪里惹了她,很显然,她要报这个仇。但是,要是她对钟萍的恨意只是处于一时气头上,却不小心失手杀了他,钟萍一死,蒋金硕一查,她将给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烦。
陆祈镜虽和钟萍不熟,无论如何也算同事,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同营人被害。保下钟萍,势必会引来她的怒火,他是见识过她在怒火中烧时的狠毒手段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但眼下,放走钟萍又的的确确把江稚羽惹怒了,事实在前,他不想逃避责任。
算了,再挨一顿折腾也认了,谁让他多心偏要管这闲事。
红外线瞄准镜的光束穿过烟尘,精准地投到陆祈镜额间,眉心一点红。
这次可不是麻醉针了。
“你放的烟雾弹?”江稚羽走近几步,眸光幽冷。
陆祈镜轻微点头,缓步后撤。
“你为什么要帮他?”江稚羽眼底的冷意几乎凝结成了冰,一步逼近,一步逼问。
陆祈镜的步伐被身后脱落着墙皮的墙壁阻挡,只得停下脚步,感受着越来越近的怒火,淡声反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逐渐靠近的身躯让江稚羽意识到二人体型间的差异,心中不爽,语气强势起来:“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陆祈镜出奇地听话,单膝缓缓半蹲,比她矮了点。额上的瞄准红心随他动作下移,被江稚羽后脑勺遮挡,消失不见。
江稚羽瞧他如此识趣,心里的怒火有一点消退的迹象。但不多。
她还是很愤怒。俯视着他,眼眸半眯,含着深深的威迫:“小荆棘,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和我作对?”
和她作对?
他并非有意,只是双方立场不同,仅此而已。
陆祈镜绕过她的话,言简意赅地提醒:“你不该杀他。”
江稚羽冷笑一声,言语含刺:“你这是铁了心要保他,你跟他是一伙的?”
陆祈镜思索片刻,坦然承认:“是。”
都是利刃营的,算是吧。
“好,有勇气。”江稚羽更生气了,钟萍这种人渣,正常人都避之不及,路过都要遭人啐三口的货色,她对他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拿去喂狗。
小荆棘居然敢承认跟他是一伙的?
“你们一伙的是吧?行,我不杀他,不如你替他去死?”
她话音刚落,周身的藤蔓尽数涌出,直奔陆祈镜的脖颈,打断他上身后倾的动作,缠了三圈把他扯回来,猛的收紧。
喉间骤然收束的刺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气管揉捏,陆祈镜瞳孔一缩,氧气化成细碎的玻璃碴,细细密密地刮擦着气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