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 17. 队长谁啊
    陆祈镜牵着舞伴从人群中款步走出,站到舞池中央,转过身,面对全体宾客。

    按照流程,红面具的新娘再次从头到脚揭下自己的一整张人皮,漏出人皮底下包裹的骷髅架,露出那颗拳头大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她将皮一抖,空中挥出白影,人皮变成一件华丽的婚纱。她将婚纱精心地套在自己的骷髅骨架上,穿好了,白骨的手搭上陆祈镜的手。

    司仪走到二人中间,深情地讲述主持词:“这真是才子配佳人,织女配牛郎,天造地设的一对新人啊,为了考验新人的默契,现在请新郎和新娘面对面站好。”

    陆祈镜和骷髅新娘面对面。

    “请问我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新郎,你喜欢新娘什么?”

    陆祈镜静默一瞬。

    早知道要全文背诵他上一轮就认真听了。

    清了清嗓,他绞尽脑汁地挤出一点情话来:“咳,她、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孩,我喜欢她呃、天神般的美貌,嗯……夜莺般的声音,迷人的气质,喜欢她关心我时动人的温柔……”

    “请问我们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新娘,你喜欢他什么?”

    略带惊悚感的骷髅头歪了歪,作思考状,随后牙齿上下开合,骷髅新娘说着话:“我喜欢他。”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左心房摘下那颗跳动的心脏,放到陆祈镜手中。

    陆祈镜的目光紧盯着殿堂的大门,右手慢慢地伸进新郎服的口袋,缓慢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戴到骷髅新娘的白骨里。

    骷髅架挤出血肉,疯长,蔓延着包住白骨,皮肉裹住骷髅头,挤出眼睛、鼻子,挤出五官。

    司仪述着致辞:“请问小姐,你愿意嫁给您身边这位先生做您的丈夫,无论贫穷或富贵,健康或疾病,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你愿意吗?”

    骷髅新娘羞涩地回答:“我愿意。”

    “我不愿意。”陆祈镜冷不丁突然打断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殿堂大门,冷漠地回答道,“我骗了她,我根本不爱她。”

    “嗙!”

    疯女人来了。

    “你听到没有!他不爱你,他在骗你!”

    她疯叫着挥舞起手中的一把手枪,对准陆祈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弹药破空,对准眉心穿来,陆祈镜倏地侧身,飞驰的子弹没入他的左肩。他捂着肩膀,缓缓倒下去。

    “不……”张银雪大声尖叫,她的哨兵舞伴忙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队……”“嘘——”惊叫的队员被同伴掩嘴,压下声音,那名队员后知后觉地发现围观的宾客几乎没有躁动,皆是满眼冷漠,冷眼旁观这出戏剧。

    队员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手指深深地扣进沙发里,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舞池。

    巡逻的卫兵涌上去围住疯女人,疯女人接连开枪,打死了涌上来的卫兵。

    新娘尖叫,从舞池里踉踉跄跄地冲向疯女人,尖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爱人?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婚礼!”

    疯女人深陷的眼窝动了动,她拨开乱得如枯草一样的头发,阴鸷的眼神笑望着新娘:“你觉得他爱你?哈哈哈哈哈,你这只被爱情冲昏了脑袋的阴沟里的可怜虫,你凭什么觉得他爱的是你!

    每一次,他每一次说爱你。他说的什么?你还记得吗?他说他爱你美丽的容貌,爱你动听的声音,爱你的什么、气质?哈哈哈哈哈哈,可笑!你哪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容貌,你有的是这个!”

    疯女人抓住新娘颤抖的手腕,往自己满是皱纹的老脸上贴,嘴角咧出一个冰冷的笑:“这些皱纹,才是你的,这些粗糙的皮肤,这尖锐的声音,这蓬头垢面的头发,这具发烂的、泛着腐臭味的身体,都是你的!他从来都不是爱的你,现在,任何一个比你年轻漂亮、比你知性优雅的人都能取代你!

    他是长着脓包顶着肿瘤的一只肤浅的癞皮狗,是路边每个人见了都恨不得踹一脚的老鼠!他只爱你的皮囊、只爱你的外表,你外在的一切!等你容颜衰老……噢呵呵呵,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不会从来没想过等你容貌尽失、声音变形、气质走样的那一天吧。”

    疯女人抓着新娘,笑容阴森可怖:“我来告诉你,等你身上没有吸引他的特点的时候,你就不是你了,他爱的已经不是你了。他骂你,他唾弃你,他踹你打你扇你,他想知道当初的你在哪里?在哪里?哈哈哈哈……你早已经失去了你自己,你自己把自己溺死在了这场婚姻里!”

    “不会的!他不会的!”新娘抱着头尖叫,颤抖如筛糠,瞳孔瑟缩,惊惧地看着疯女人,喃喃道,“他不会背叛我的,他明明说过他爱我的。”

    “呵呵……”疯女人将她提起来,甩她一个响亮的巴掌,扔回地面,“除非他能接受你的一切,爱你的所有缺点,爱你这个真真实实的、整一个的人。不过,嘻嘻,他不会对你说的,他可怕遭到天打雷劈呢。”

    “我不相信……我不信……你杀了他!你去死,你给我去死!”新娘用力地推开她,伸手要抢夺她手里的枪,“你到底是谁?不,我不管你是谁,我要杀了你!”

    “我?我就是你呀!我是三十年后的你,我已经替你死了千百回了,可怜你?哈哈哈,你这么善良,还是可怜可怜我吧。”疯女人突然抓住新娘的手,把她手里的戒指取下来。戴到自己的无名指上。

    那节苍老粗糙的无名指长满茧子,此刻戴着两只一模一样的婚戒。在新娘眼前嚣张地摇晃。

    疯女人甩开新娘的手,在她惊惧交加的眼神中,开枪杀死了她。

    戴上了婚戒的疯女人,满是皱纹的脸开始扭曲,下垂苍老的皮肤里慢慢长出血肉,皮肤绷紧,泛白,变得光滑水润,杂草堆一样的头发簌簌地掉落,长出秀美柔滑的新头发,身上虽穿着杂乱的破烂旧衣物,却无法掩去她眼里的优雅从容。

    疯女人变成一名美丽优雅的女士,长着上帝捏造的完美五官,灵动耀眼的眸色,拥有天使吻过的歌喉,标志纤秀的身材,窈窕淑女的气质。

    优雅的女人迈步走向舞池中央,停在陆祈镜身边,蹲下,手枪上膛,抵住他的脑门。

    “住手,别轻举妄动!”哨兵队友们闪电般从人群里闪出来,团团围住她。

    “喂……”陆祈镜捂伤忍着痛,镇定地抬眸注视她,声音虚弱道,“看清楚了。”

    女人用枪口挑开他的面具,扔到一边,质问道:“他人呢?”

    “死了。在洗手间。”

    “呵呵,你杀的?”女人饶有兴致地拿枪口挑起他下颌,戏谑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陆祈镜指指她那件不合身的破烂布衣,浅口袋里露出照片一角。朝她伸手。

    女人爽快地把那张怀揣了半辈子的结婚照送给他,潇洒起身,格外神采飞扬,大步流星跨过新娘的尸体,扬着笑嗓宣布:“婚礼结束,各位来宾请回吧!”

    她恣肆地走出殿堂大门,摔门而去。

    “队长!你没事吧队长?快,包扎一下。”

    “陆队,我扶你,慢点慢点。”

    “你们轻点,陆队,你忍一下我马上给你拿药。”

    哨兵队友们七手八脚地扶起陆祈镜,他捂着左肩伤,视野恍惚,感觉血液在汩汩地冒。

    如果能调低一下痛觉就好了。

    陆祈镜艰难仰头,视线越过队友,落在殿堂角落。江稚羽趴在一名哨兵肩上,还在犯酒梦。

    队友将那张结婚照塞进殿堂的门缝,大门徐徐开启。他们接连走出污染区。

    ————

    陆祈镜被迅速安置到机舱内的临时病房里,队友给他简单包扎止住血,打算回到帝都后再送他去紧急医治。

    阖眼稍作休憩,忽听到病房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啊对呀我可以先给他做个精神疏导,便于待会回去更好地治疗嘛!”

    不等门口的哨兵同意,江稚羽擅自推开屋门,已经如老鼠般矫捷地钻进来:“嗨!小荆棘!”

    门口的哨兵迟疑地望着队长,陆祈镜朝他轻微颔首,他点点头,关上了门。

    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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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凝视着大喇喇闯进来的江稚羽,看着她走到自己的床边,被她随手揉了一下头发,然后她开始翻床头柜。

    连演都不演了。

    “嘶……污染核不在你这吗?你交给你队长了?”

    陆祈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装醉?”

    江稚羽歪头瞧眼他缠满绷带的肩,直白地说道:“不行吗?聪明的向导从来不会把自己置身险境,只有愚蠢的哨兵才会。”

    床头柜的抽屉只有一些零散的药品,她又挨近病人,探手摸摸枕头底下:“对了,你们队长谁啊?黄……呃、陈什么来着?”

    陆祈镜倾身挪离远她,按住即将被江稚羽掀开的被角,欲言又止。

    聪明在哪?

    “不对呀,应该就是在你这吧。我都帮了你这么多大忙,污染核做谢礼不过分吧?你就给我嘛。”江稚羽眼见他右手心里握着那张照片,伸手欲夺,却被举高。

    “不行。”

    “你给我看看总可以吧?”江稚羽计上心头,突然朝他肩上的伤处按去,纵使陆祈镜知她狡猾,也被这阴险的手段疼得一震。

    真下作。

    陆祈镜捻着相纸用牙一撕,把污染核毁成两半。

    江稚羽脸上讨好卖乖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如天晴骤然转阴。

    竟然敢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污染核毁了?!

    混蛋小荆棘,找死?

    她嘴角缓缓垂下,面色阴沉,盯着碎成两半的相纸,眼眸危险地眯起,一字一顿道:“我给过你机会了,小荆棘。”

    这回她是真生气了,黑沉的脸色几乎能滴出墨汁,周身飞出两根藤蔓,把病人的双手缚在身后。

    陆祈镜一怔,转腕挣扎,却觉后颈一热,江稚羽强硬地按住后颈,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又来了……

    无数颗乒乓球大小的弹药掷出,在他的荆棘丛里大肆破坏。

    轰!

    轰隆隆!

    带着刺的荆棘碎片在空中撕裂,纷纷扬扬炸开,一声接一声爆响,震破长空。像照相机的闪光灯,眼前不停闪烁,巨大的噪音在脑子里咆哮,嘶嚎,几乎刺破耳膜。

    啸叫声的空隙里,响起她恶魔般的冷笑:“这次回去躺久点,免得下次出任务再碰见我。”

    陆祈镜咬牙竭力抑止住疼痛的痉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惨叫,颤着睫毛盯着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了一个字。

    “滚……”

    江稚羽眼眸冷下来,嘴角泛起冷笑。

    撕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污染核不说,还敢瞪她?她可不是一名温声细语和善包容的向导。

    小荆棘,这可是你自找的!

    她一手按着他的后颈,调高触觉。一手摸上他的肩伤,按下去。

    “呃……”

    痛……

    触觉被调高,痛感格外清晰。肩胛骨像有把电钻刺进来,一圈一圈地绞,翻着血肉,钻进骨髓,又一圈一圈地钉入骨髓,绞碎骨头。骨刺突出来,又扎进血肉里。

    “跟我道歉,我这次就放过你。”

    陆祈镜不说话,固执地偏着头。

    撕心裂肺的痛觉沿着神经末梢钻入大脑,痛得他身躯一阵阵抑不住的颤抖,痛得他冷汗淋漓、汗如雨下。

    可又无力抽身,无处抽身,只能被迫受着这钻心刺骨的疼痛,他呼吸沉重。

    “跟我道歉。小荆棘。”江稚羽又说了一遍,靠近他,诱他示弱,“说句对不起很难吗?”

    不知是纯倔,还是真的已经痛得神志不清了。陆祈镜仍旧不说话,咬牙竭力抑着抖,修长的脖颈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颗颗分明地从脸上滚落,没入衣领,冷汗浸湿全身。

    江稚羽迟迟等不到想要的回复,最终还是松了手。

    陆祈镜栽回枕头,痛晕过去。

    江稚羽叹口气。

    被她抢走的东西他日后再抢回来不就是了?非要选这种双方同归于尽的蠢方法,封死自己的退路不说,还惹她生气,这下吃尽苦头了吧。

    哎!犟种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