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 16. 不要心软
    调高触觉的他被迫敏锐地感受她的存在,越来越近的气息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压迫感。

    江稚羽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袖,隔着粗糙的布料细细地摩挲皮肤,触感温热而细腻,陡然点起一簇微弱的火苗,瞬间如电流般窜过他全身,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陆祈镜的呼吸猛地一滞,呼吸沉重地别开头,握紧微微颤抖的拳,努力压下擂鼓般剧烈震颤的心跳。

    ……别那么近。

    耳根像被火烧过一般红透,身体紧绷着轻推她,让她坐远点。

    江稚羽被他推了推,以为他要传递什么消息,疑惑地歪着头,张嘴想问。

    灯光乍然亮起。

    还没被调回视觉的陆祈镜被乍亮的灯光刺疼双眼,下意识用胳膊挡住眼睛。

    “噢!对不起小荆棘。”江稚羽连忙探手按住他的后颈将五感调回正常阈值,歉意地拍拍他的肩。

    陆祈镜艰难缓神,闭眼摸过她的腕,将沙发旁矮桌上的一杯酒塞到她手心里。

    江稚羽注视手里飘着薄荷叶的青柠莫吉托,摸不着头脑,贴着他低声半猜半问道:“叫我找人喝酒?”

    陆祈镜伸手指了个方向,扯嗓:“灌醉他。”

    “OK。是新郎吗?什么颜……”江稚羽望着薄荷叶话语一转,“绿面具?”

    陆祈镜揉着眼睛点头,摆手叫她赶紧走。

    “好嘞!”江稚羽轻快地跳走,直接朝着新郎去。

    舞池里灯光亮起,舒缓悠扬的音乐再度响起来,坐在沙发里的黑西装和黑礼裙裙们站起来,接二连三地涌入舞池。

    陆祈镜在原地缓了一会,直到视野不再闪白,视觉恢复后,才步入舞池,去找那名混入人群的新娘。

    红面具不止一个。新娘不是原来的新娘了,新郎应该仍是。

    舞会结束后,新郎最终会牵出人群中的新娘,说明他是知道她的。

    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有用的讯息,就靠江稚羽了。

    陆祈镜一直关注着江稚羽的动静,他本想叫她只把新郎灌醉便行,没想到她似乎也喝上了瘾。红玫瑰花瓣撒在晶莹剔透的酒液里,她把新郎按在吧台,哄他喝、骗他喝、一人一杯,接二连三地对吹。

    有两名卫兵注意到吧台的动静,巡逻过来,却未能判定他们的言语行为脱离场合或破坏舞会,巡逻走了。

    江稚羽面色潮红,新郎步态摇晃,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逐渐大了:

    “原来一会要举办婚礼的竟是你呀!有机会陪我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新郎官对饮,真是我无上的荣耀!”

    舞池里的哨兵们警觉,齐齐竖起耳朵。

    既然新郎已经找到,那便只剩下人群里的新娘了。

    “每次你说你对她好的时候,都让我觉得,你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体贴的绅士,最忠诚的爱人,最完美的男人!我真羡慕你对你未婚妻的感情,你真是太了解她了!”

    “我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未婚妻的人,甚至连她的父母都不如我知道得多呢!”

    “哇!真的吗?”

    “哼哼,我跟你说吧。我未婚妻特别喜欢养猫,家里养了三只。小猫经常跳到她的钢琴上,对了,她从小学习钢琴,钢琴大师都曾夸赞过她出色。但是她曾经悄悄跟我说,她最喜欢的乐器不是钢琴,而是小提琴,但她父母强迫她学,她只能学下去了。”

    “她平时喜欢吃什么?”

    “这可就多了,我们每次出门她都要缠着我给她买葡挞,葡挞简直救了她的命!她爱极了牛奶,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热牛奶,配着乳酪三明治和一两块曲奇。最讨厌夹着西红柿片的汉堡,她每回都要把西红柿片挑出来,噢,我都不知道帮她吃了多少回了。”

    “哈哈哈哈哈,或许她对西红柿过敏?”

    “不不不,她对芒果过敏,一吃芒果就浑身发红疹,当时可把我吓坏了。我赶紧打电话叫她弟弟,她有一个小她五岁的医生弟弟,之前一直不肯叫我姐夫,我想方设法收买他。”

    “他们多热闹啊。”舞池里,一名哨兵扶着舞伴,也挑起话题,“或许我能有机会了解一下你吗?美丽的女士。”

    黑礼裙羞涩地微垂下头,轻轻道:“你想问什么?”

    “无意冒犯,随便问问。你养宠物吗?”

    “养过,一些流浪猫。”

    哨兵朝她温柔一笑,继续说道:“你真是心善,猫咪听话吗?会不会跳到桌子、沙发、或者……钢琴上?”

    黑礼裙歪着脑袋,面具下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会,喜欢跳到沙发上。不过,我们家没有钢琴,我倒是想听听,猫咪跳到钢琴上会弹出怎样悦耳动听的音乐。”

    一贯沉默寂静的舞池里,交谈声、笑声慢慢从人群中浮起,渐渐放大,盖过了舒缓悠扬的曼妙音乐,舞场上热闹起来,随意闲适的交谈,松散自由的话题,皆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掺着幽默的打趣,时而响起一阵悦耳的或爽朗的笑。

    吧台桌旁,新郎兴致盎然,絮絮叨叨地炫耀着他对未婚妻的了解,声音逐渐含糊不清,语序混乱,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话。靠着台桌的身躯歪斜,新郎栽倒在地。

    陆祈镜走过去,把同样喝的酩酊大醉的江稚羽扶起,一名黑西装走近,递眼神给他。

    他把江稚羽交给黑西装,为了不引起卫兵的注意,黑西装抱起江稚羽进入舞池,混杂在人群中继续跳舞。

    陆祈镜扶着新郎,拦下酒保:“洗手间在哪?他要吐了。”

    酒保忙放下酒盘,为他领路,带他走到一扇挂着洗手间标志的门前。

    陆祈镜扶着神志不清的新郎进去,反手锁上门。

    半晌,门再次开启,剩他一人匆匆出来,快步回到舞池中央。尚未站定,忽然有名黑礼裙提裙摆迈碎步扑过来,陆祈镜抬手稍扶她,对方搭上他胳膊,颤着手揉皱他衣袖。

    黑礼裙抬脸时,紫面具下的双眼满含恐惧之色,晶莹地泪水沾满眼眶,挂在睫毛上,随着睫毛剧烈地抖动。

    张银雪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心下久别重逢的激动突然被强烈的委屈冲刷,面具下那双熟悉的寒眸一下把她拉回孤身在实验室里孤独无助的回忆。

    此刻,她终于见到他了,不知是激动还是委屈,泪水如开闸的洪流滚滚落下,身上瘫软无力,似乎随时都会瘫倒在地。

    像一只受惊的鸟,张银雪哆嗦着抱紧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害怕……我好害怕……”

    陆祈镜认出她了,是跟着江稚羽一起来的向导朋友。

    便搂紧她,轻拍她背,低声安慰:“别哭。”

    舞池里交谈的人声一杂乱,卫兵反倒盯得更紧。

    张银雪被陆祈镜一箍紧,身子抖得更厉害。她多想在他面前放声大哭一场,让他知她在多少个午夜梦回的胆战心惊里惦念他,在多少次污染区的恐惧惊吓里期待他出现。

    他终于出现了,张银雪哆嗦着贴近他温暖的怀抱,委屈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语无伦次道:“我怕……我不、我不想在这跳一辈子……”

    陆祈镜强硬地掰过她下颌,逼她跟他对视,眼神坚定地盯着她,认真摇头。

    随后将她搂紧,安抚下她嚎啕大哭的冲动,静静地漫步在舞池里,静静地聆听周围黑西装和黑礼裙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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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哨兵们仍在根据新郎的言论搜索新娘。

    不一会,一名哨兵扶着红面具黑礼裙,轻盈地将舞伴旋转,悠然搀扶着,迈步而来,伸出胳膊轻碰陆祈镜的手臂。

    二人眸光在空中交汇,陆祈镜松开舞伴,张银雪不安的心又高高悬起,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泪水闪烁地恳求他:“不……不要松开我,我不要跟别人,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陆祈镜按着她的肩,声音沉稳,温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冷冽:“听话,服从指挥。”

    他松开她的手,交换舞伴,张银雪不情不愿地挪步到对面的哨兵身边,无助的眼神仍久久地粘在他身上。红面具的黑礼裙同时也被释放过来,挽住陆祈镜的胳膊。

    陆祈镜垂眸注视红面具,认真地带着她跳舞。

    “或许,我能有机会了解您么?”

    红面具下是一双温柔亲和的美眸,她的凤眼宠溺地弯起,从容地笑道:“你已经是第四个对我说出这句话的男士了,再问下去,我要成为一台重复播报的复读机了。”

    陆祈镜眸光微闪,低眉道歉:“抱歉,恕我冒昧。”

    “不会,我很乐意与你分享。”红面具轻轻挽着他,优雅的眸色里露出一丝兴致,“不过,你有兴趣听听不一样的我吗?”

    “当然,荣幸之至。”

    红面具露出温柔幸福的笑,用满带着知性嗓音的语调,优雅地说道:“你们男人都是木头脑袋,我家那个也毫不例外。他以为我是真的喜欢钢琴嘛?那个笨蛋,还不是他曾经跟我说,‘亲爱的宝贝,我觉得躲在你家楼下听你弹钢琴的时候可太心动了,好像你的琴声是专门为我而荡漾’

    就这样,我又捡起了那本被我撕烂的琴谱,我才不是专门弹给他的,除非他趁我在晚上练琴时带着葡挞来找我,我发誓,如果他夜晚能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跟我表白,最好还有一束花,我一定立刻跟他相爱。

    可是那个傻瓜晚上从来只会去酒吧,白天总是很迟才来,还带着我讨厌的汉堡,我知道了,他就想等我把西红柿片挑出来,亲自喂到他嘴里,真是令人讨厌!

    ……虽然我弟弟说‘这是他该做的’,我也几乎感受不到他的爱,哎!大概是错觉吧,因为他说过,他怕我感受不到他的爱,所以经常跟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呀’……”

    灯光的颜色骤然变化,殿堂二楼,一扇霜白门板悄然开启。

    暗紫色西装,手持话筒的司仪从扶梯上走下,款步至殿堂正前方,朗声宣布:“欢迎各位来宾,相聚在这欢声笑语的大喜之日,我是本场婚礼的主持人。现在,请各位暂时回到座位上,我们的新人即将出现,婚礼马上开始!”

    “你喜欢他么?”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觉得他对我很好。喜欢,我当然喜欢,我爱他,我深爱着他!”

    “如果,有朝一日,他要杀你,你还会爱他么?”

    “噢!哈哈,这听起来真是个荒诞的问题,他不爱我为什么要追求我,他既然爱着我,又为什么要杀了我呢?”

    舞池里的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坐回到沙发里。

    “你说的没错。女士。”陆祈镜缓缓把她的手放下,解开西装扣,脱下黑西装,露出白色的新郎服。

    他扶着舞伴的肩,沉嗓温柔,在她耳边轻声耳语:“我爱你。”

    红面具下的眼眸带上了惊愕之色,她震惊地捂嘴退步,却被他搂回,还臂扣紧,耳旁的低语还在继续:“不过,如果有朝一日,我背叛了你……

    记得,不要心软。”

    “让我们欢迎我们这对幸福的新人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