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镜擦去脸上的汗,抽空随意瞥眼平板,扫过证件照和名字,手却一顿。
待评人:江稚羽。
“好像是向导学院新来的向导,挑了你的机子测试。”周和颂用手划了划平板,“我的也被测了,不过我评完了。”
“零分。”陆祈镜头也不回地走进洗手间。
“诶?啊——?”周和颂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平板,询问道,“你仇家?”
卫生间里传来简洁的回复:“不认识。”
“不认识你给人家一个零蛋,你啥意思你?你这也太草率、太不负责了吧!”周和颂声调扬了起来,义正词严地为向导鸣不平,“你甚至都没认真感应对方的疏导流程,你可能甚至都没看清对方名字,你这评的,这这这,太随心所……”
陆祈镜从洗手间折返而回,一言不发,从他手里夺过平板。
拿起平板连着的一条长线,捏着长线尾端的胶带,贴在额头上。
周和颂仰脸盯着陆祈镜认真感应疏导流程,想看他意识到自己错误后露出歉意懊悔的神情。
他上回去向导学院看过,陆祈镜的机子和他的机子挨在角落,极不起眼的位置,他又几乎不上线,所以很少给向导们评分过,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评,还不认真,要是评岔了,以后就更没向导用他的机子测试了。
眼前人撑着桌感应,闭目时,睫毛黑的格外分明,大抵刚训练完,鬓角粘着细汗,晶莹圆润。微张着唇,胸膛起伏,缓缓地呼着浊气。前额的短发被汗水浸湿,根根分明,尾端还挂着水珠。
陆祈镜仔细瞧着精神图景里那道熟悉的身影,瞧着她翻口袋拿出自己熟悉的武器,脑子已经先发制人地痛起来。
他不想再感受一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爆炸,冷脸退出感应,扯下线。把平板丢还给周和颂,又回洗手间。
“零分。”一如既往。
“奇了他大爷的怪了呀,之前你再怎么忙都是及格线往上打的。怎么今天这么暴脾气,谁惹你了?”周和颂托着下巴啧啧称奇,捡起长线的另一端,贴在额头上,用心感应疏导流程,一边评价道,“确实生疏啊,毫无感情,完全生硬的疏导手法。可惜挑错机子了,挑个8号我还能给你打高点。”
周和颂啧啧感叹地替人评了个0。
算你倒霉喽,零分小向导。可千万别想不开跳楼哈,跳楼了也别来找我算账哈。
翌日。
江稚羽站在7号机器前,瞪着屏幕上那大大的0分,思绪飘飞了很久。
这显然是恶意差评啊啊啊!她勤勤恳恳干了一个下午,怎么可能连一分都没有!
7号到底是谁?!老子要活撕了他!!!
江稚羽的名声第二次在向导学院传开了。只不过这次不是什么好名声罢了。
之前频繁来找她聊天的几个同学不再有心地露面,一些虚情假意的奉承也随风消散,好像看清她的平庸实力后,声名显赫的“江部长她妹妹”的滤镜碎了一地,大家便也不再主动凑上来和她交朋友。
除了身边少了些叽叽喳喳的跟从,江稚羽的生活没什么大变化,她本就不是刻意合群的性格,甚至觉得一个人可以在学院里随意游走反而自在些。
她照常上课,训练,吃饭。只不过常常要被张银雪缠着,聆听她口中举世无双的心上人,如何斩杀异形,决胜千里来英雄救美的浪漫戏码。
“我真希望能有机会再看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才出任务。”张银雪挽着她,歪着头沉溺在幻想里。
“他叫什么名字?”
张银雪依旧摇头:“不知道啊,那次是机缘巧合的遇见。我当时被困在充满毒气的一个实验室里,外面到处是游走的大眼怪胎,一出去就被它们追。我不敢出去,但实验室里又弥漫着毒气,进退都是死。我当时就觉得我活不长了。”
“然后他来了。”江稚羽适当地补充一句。
张银雪的脸一红,笑容羞涩,眼眸亮晶晶的,挽紧她的手,好像挽着自己的心上人,接着道:“他来了,居然是从天上跳下来的,好像天神降临。把我从实验室的角落里扯出来,给我套上了氧气面罩,还细心地给我系紧。”
“然后他……”
“然后他霸气伸出手,一把捞起我,带着我砍杀了几个大眼睛怪胎,一路把我送出实验室。”
“最后他……”
“最后,他把我放到安全的角落里,自己转身又杀回了实验室。好像因为里面还有人吧,他又回去救人了。”张银雪晃着江稚羽的胳膊,一脸甜蜜地靠在她身上。
“那很博爱了。”江稚羽锐评道,“不过你们全程都带着氧气面罩,你不会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吧?”
“对呀,不过要是有机会能再次看见他的眼睛,我肯定还能认出来。”张银雪笑着说,“因为他的眼睛好亮,好犀利,是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的锐利。”
“噢……他是哨兵营里的精英?”江稚羽还臂思考半晌,继续问道。
“肯定是呀!他速度超快,身手又敏捷,跟豹子一样。”张银雪坚定地点头,笑容满面地托起脑袋,“哎呀,要是他的精神体是豹子就好了,摸起来一定很软。毛茸茸的。”
“嗯呐,一定很软,毛茸茸的。”江稚羽学她说话,笑眯眯地揉乱她的头发。张银雪娇喊一声,满目嗔怒地伸手去反揉她的脑袋。
江稚羽忽然抓着她的手腕,悦声道:“我有一个办法带你去找心上人。”
张银雪红脸,结巴道:“什、什么办法?”
江稚羽搭上她肩膀,在耳边说悄悄话:“我们去哨兵营里把他逮出来。”
“啊?”张银雪脸一僵,飞快缩起手,赶忙摇头,“不不,不行,这是什么办法,哨兵营可不是我们想进就能进的,万一事情闹起来,这也太危险了。”
“你就说,你想不想找他?”江稚羽用胳膊肘撞她,把她慌张的神色撞得犹豫起来,继续怂恿,“我有办法可以进,只要你愿意去。”
“我……我……我当然想……但是……”
“好,那我们……”江稚羽即将出口的话忽然刹住,二人正在花园里散步,她却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草丛旁边似乎有人。
江稚羽住了嘴,抬眼看前方,花园小径延伸到尽头是一条公路,此刻悬停着一辆黑的亮眼的豪车,车门开启,一只擦得干净透亮的皮鞋踏出来,走出一个清瘦白净的青年。
江稚羽心底涌上一种即将被抓包的心虚,忙搂着张银雪调转方向,折返回花园内,转进鲜有人迹的花园角落,搂着张银雪,用旁人难以发觉的气音继续说着计划:
“我明天下午放学可以带你进哨兵营,如果你敢去就在训练室等我。”
“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张银雪一脸担忧道。
“不会的,大不了挨一顿骂,能见你心上人也值了。”
“江小姐。”
花园里传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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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清朗的男声,逼得江稚羽从草丛里探出头,扬起笑亲切地回应:“好巧喔,明学长。”
明宥大老远就看见了花园里跟人勾肩搭背说悄悄话的江稚羽,没成想自己一出面,她竟转身走回了花园里,这让常受万人追捧的明宥感到有些失了面子,心情不悦地跟上去。
此时见少女像土拨鼠一样挂着和善微笑从草丛里探出头,发丝上还夹着不少草屑,明宥又觉得她时而顽劣得可爱,一种矛盾的心理驱使着他故作漫不经心,上下打量她:“你在躲我?”
“没有啊!”江稚羽急忙否定,探身钻草丛里,揪出张银雪,“我朋友的精神体刚刚受惊钻到了草丛里,我们在找呢。”
明宥一脸狐疑地俯视着她,冷声道:“我给你的东西,你转手卖了?”
“呃……呵呵。”江稚羽笑容心虚。
来了,就知道他是来找麻烦的,不就是一张名片么,这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还是你试图用这种手段引起我的注意?”
“我……我是一个热衷分享的人,当时大家都缠着我,我就分享给大家了。”江稚羽尝试给自己找补。
“呵,也怪我看人不清,还以为江部长她妹有多聪明伶俐。”明宥满眼不信地睨她,略带嘲讽道,“早知道是入学考核都能拿零分的货色,我反倒庆幸你没加我。”
“你,你凭什么这样说稚羽。”
比江稚羽反应更大的是张银雪,她倏然起身,脸色因愤怒而涨的一片通红,虽是反驳的话语,却因对方身份更大而底气不足,咬着唇又不敢出声。
“哟,你家稚羽?哈哈哈哈。好狗呀,这么快就认上新主人啦?你知不知道你主人在入学考试里拿了倒数第一,好可笑的成绩啊。”
一直蹲在草丛里窃窃私语的人站了出来。
她们本想在此精心营造一段和明学长花园偶遇的戏码,眼见这出偶遇戏被江稚羽和张银雪抢占,心中生恨,又见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张银雪居然为了江稚羽和明学长作对,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腔。
“明学长你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得到你的名片了,狗拿了骨头还会朝人摇尾巴呢,你看江稚羽对你有一点感激之情吗?”
“是啊,江稚羽都是靠着他哥塞进来的,你们之前还把她当个什么人物捧着,结果,哈哈,考这点分数,真是让人怀疑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蠢货一个。”
“你、你才是蠢货。”张银雪攥拳反驳,因紧张而红了双眼。
一直插不上话的江稚羽终于有机会挤进来,指指那两名阴阳怪气的女生,问明宥道:“这两位是你学员吗?”
明宥不置可否,斜着她道:“你现在想申请了?你觉得你现在反悔就有用?”
“倒也不是。”江稚羽耸肩,笑了笑,拉起张银雪朝花园外走去,“看到你学员素质如此低下,我更没兴趣了。”
懒得理会身后人难看的脸色,二人走出花园,一辆纯白的悬浮车从半空缓缓落下,车门轻启,傅沉在等她。
江稚羽拍了拍张银雪的肩,夸赞道:“没想到平时看你柔柔弱弱,也敢站出来替我出头了。”
“刚刚都快吓死我了。”张银雪拽着她的袖子,小声嗫嚅,一脸后怕。
“吓死了?明日让你心上人安慰你。”江稚羽把张银雪打趣得脸色涨红,钻进车内,“明日记得赴约。”
张银雪点头,目送车子驶远,离开视野,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