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准备入睡。
意识到不对劲的钟萍自然不会放过这一点,他大喊一声“趴下!”。身后一群哨兵有的聪明地猜到了这歌声带来的不对劲,席地而睡,有的不明所以跟着大家一起趴下,大街上呼啦啦躺了一群哨兵。
钟萍虽然行事莽撞,却会察言观色,一群原本生活得好好的居民一听到这歌声就各睡各的,心中暗猜这歌声里一定带着某种诅咒,或者是污染区里某种规则,反正不论是什么后果,跟着大家一起先睡下去总不会出错。
悠扬的旋律伴随稚嫩的童音,歌声清甜,带着一种离奇的古怪。等到歌声散去,小镇上的居民们好似刚从睡梦中苏醒,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把床具收起,似乎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微笑着开启美妙的新的一天。
哨兵们觉得这污染区实在诡异。
长长的队伍穿街走巷,经过了一栋全粉的楼:白粉的墙壁,淡粉的窗,嫩粉的大门口站着身姿娉婷袅娜的美女。
一群女人各有各的风姿绰约,乌黑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至腰际,有的用夹子松松地挽起来,眼尾上挑,瞳仁里载着勾人的秋波,肌肤瓷白,樱唇讨巧,腰肢柔弱无骨,仿佛微微一折都能揉碎。
美女的裙裾翻飞,无风自动,翩翩然地飘下来,纤长的藕臂挽着一名哨兵的胳膊,媚态如水,娇滴滴道:“哥哥,你终于来啦。”
把那直男哨兵的魂儿都抽飞了半缕,腿软得站不住,挣又挣不开,两股战战:“你你别这样!我可是……可是正经人!”
“哥哥~”美女依偎在他肌肉间,手指在胸前打着圈,娇声撒娇道,“我都等你这么久了,你可不能拒绝我。”
“但是,你是……”有没有可能你不是人啊!这种清理完污染区我们就阴阳两隔的爱情是没有结果的!
哨兵在心中呐喊。
钟萍那双好色的眼睛却粘在姿态各异的美女胸前波浪和水蛇般的腰肢上挪不开了,他享受着扑上来媚态天然的美女们替他捏捏胳膊,锤锤胸腹的舒爽待遇,嘴角咧笑,装模作样地说:“我看大家都挺想进去歇一会吧。既然你们都累了,我也不想硬逼你们赶路,就先在这歇会吧?”
其他哨兵们相互对视一眼,有人红脸,有人不安摇头,有人极度抗拒,可队长决定的事,特别是在这位出了名的专制型队长面前,他们一般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钟萍发觉没人同意,向后一瞥,带着十分体恤下属的善意和一丝几乎难以觉察的胁迫,反问大家:“你们不想休息吗?”
“想。”“想。”身后队伍生怕在污染区里被加训,忙不迭应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这座粉粉嫩嫩的建筑,张银雪走在队伍最后一个,不明白为什么这一群大男人要在这么有少女心的房子里歇脚,可是也没资格问,进屋前,向上抬了抬眼,注意到大门上方亮着灯的招牌,店名很奇怪——
“亲楼”
污染区的黑夜降临了。
亲楼里,除了进来休息的哨兵,还有一些打扮得衣冠禽兽的小镇男人,他们窝在沙发里左拥右抱,指尖夹着烟,不时张嘴喝下美女们亲手喂的酒液。几个女人在舞台中央,穿着薄如蝉翼的蕾丝裙,踏着音浪跳热辣的舞蹈,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精和烟味。
张银雪被这风流场刺鼻的烟味呛得刺鼻,旋转的彩色灯光里,那甜的发腻的娇嗔更让她不知所措,上到二楼包厢,有人在高谈阔论,酒杯碰撞声混着低低的喘息,一地的碎布料,打翻的香水瓶,女人的娇吟。
经过严苛训练的哨兵们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危机暗藏、随时有可能丧命的污染区,所有的放纵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各自组了个空房间,倒头就睡,眼不见为净。
然而毕竟还是正直青壮年的男人,有两三名哨兵被这美色一迷,形神俱销魂,忘本了,把自己融进这污染区的风流场里,勾着美人的肩,搭着纤纤细腰,爱欲一起,滚到了床里。
美女眼中的水色迷离,红唇艳丽,勾着一名哨兵的脖子便吻了上去。
还没来得及品尝这樱桃红唇,下一秒,身下的美人突然形态大变,两只纤细修长的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八条蜘蛛一样的腿,勾着那哨兵的腰,几乎使人动弹不得。
下一秒,一柄冰冷的刀“嗤”一声刺了上来,在万分惊恐的对视里,这恐怖的蜘蛛美女眼神变得残忍而凌厉,吓得那哨兵魂飞魄散,拼死挣扎,极力挣脱。
他捂着被刺伤的腹部艰难向后退,无力地靠在墙上,双腿发抖,看着那蜘蛛美女挪动着八条腿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小镇上空的童谣又响起来了:
“地上的花儿笑起来啦亲爱的孩子你饿了吗
青青的草地随风摇呀宝贝呀该吃饭啦
继父说好孩子不可以挑食呀
不管是青椒萝卜还是干巴巴的蛋黄
一口一个香喷喷的菜吃光吧吃光吧”
握着刀的蜘蛛美女停住了脚步,在她身前的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双碗筷,碗里装着青椒,哨兵身前的地板上也有一碗青椒——这是污染区的规定,无论你在干什么,听到歌声,都要放下手中的活,立马回应。
蜘蛛美女停住脚步,放下刀,端起碗,吃起了碗里的青椒。
那被吓得大汗淋漓的哨兵,尽管腹部的伤口还痛着,血还流着,也要蹲下身,颤抖地拿起碗和筷,哆哆嗦嗦地吃着。
色欲冲昏了他的理智,尚未冲走他的认识,他脑子里急速思考逃脱办法,比蜘蛛美女动作还快,把所青椒全部扒拉进嘴里,趁着对方一瞬间的分神,哨兵飞快逃出了这间房子。
与他一起掉进这陷阱的还有一位同伴,他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入目是残肢断臂,满地血腥。
蜘蛛美女……已经……已经把他的同伴吃了!
六神无主的哨兵屁滚尿流地找到队长钟萍,把这件事报告给他:“那……那群美女是蜘蛛精变的!她们会吃人,快叫大家起来!”
“我早就知道了。”钟萍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笑,含着烟,嘴里散出一圈白气,冷笑道,“有一个小畜生还想刺杀我,哼!”
他丢出一截细长的腿骨,是蜘蛛美女的八条腿之一,继续道:“不自量力,这群蜘蛛精都是异形,想装成人样来骗我们?听着,马上召集队伍,都打起精神来,今晚好好干一票,把这群异形全都清理干净!”
钟萍一下令,整座“亲楼”即刻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哨兵们知道那群美女是蜘蛛变的之后,纷纷端起枪,对准怪物们毫不留情地扫射。一时间,亲楼里枪声、炮声、惨叫声、尖叫声连连。
酒杯碎裂,灯炮炸响,蜡烛倾倒,点燃了窗帘,于是滚滚浓烟如沙尘一样覆盖过来,熊熊火焰吞噬了每一处角落,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断壁残垣。热浪生滚翻腾,热浪扭曲视线,热浪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在这场火药与火焰的屠杀中,亲楼里长着八条腿的怪物们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身魂俱灭。
在这场肆无忌惮的火焰里,张银雪艰难地从浓烟滚滚中找到一扇逃生的后门,从火场里狼狈地跑了出来。
夜幕下,步伐仓皇,跌跌撞撞,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周围的建筑都向后退去了,唯一能保护她的哨兵们也不见踪影。
她迷路了。
张银雪站在辽阔的旷野里,茫然地注视黑夜。
她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因为她只身一人,有点害怕这个危机四伏、异形遍地的污染区。
但是害怕没用的,害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张银雪告诉自己,她要做一名勇敢的向导。
张银雪袖中拳头攥紧,举目苍莽,她看到远方黑压压的夜幕下突兀地立着几个塔尖,心中打定主意,不如就去那塔里看看。
走的越近,塔的面目越鲜明。这不是一个塔,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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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巨大的城堡,野兽一样庞大的建筑物匍匐在夜色里,静静地矗立。
“你迷路了吗?”突然一道声音问。
张银雪吓了一跳,捂着咚咚跳的心脏回头,借着月光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她点点头。
“要不要跟我去城堡坐坐?”男人邀请。
张银雪拿不定主意,男人笑着安慰,嗓音温柔:“那里有很多朋友,你不会感到无聊的。”
很多朋友?
听起来应该不像是坏人?
张银雪心中推测,于是同意了,跟着男人一起进入了这座巨大的城堡。
男人推开一扇门,果不其然,有一群木偶纷纷好奇地从床上爬下来,热情地围了上来。
它们像是木匠精心雕刻的玩偶,虽全身都用木头雕刻,却各有各的特点,有的木偶长着圆锥一样的脑袋,有的木偶的头顶平平的,扣着一个碗,有的木偶爱美,在身上镶了很多彩色的石头。
张银雪在这座大城堡里暂时住了下来。
在城堡里,木偶的装束都很奇怪,裤子短短的,裙子短短的,两条木腿腿从裙子或裤子里伸出来,上面还有木质的纹路,打磨得很光滑。张银雪也被要求穿上短短的粉裙子。
张银雪住在八人间里,小木偶们乖巧听话,白天在房间里捉迷藏下棋玩游戏,每隔两天,就要戴上黑色的头套,躲避在城堡里巡逻的小丑,去往殿堂接受那名带她进来的男人——“继父”的洗礼。
每次洗礼都会有小木偶被继父召去殿心柱子下,跟着继父进入那两扇门里,随后出来,每个小木偶都渴望自己能获得继父的关注。每个经过洗礼的小木偶,回来时,脸上都会流露出惊喜而幸福的表情,等到回了房间,它们兴高采烈地展示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是一件至高无上的荣誉。
张银雪住了几天,只参加过一次,压根还不知道什么是“洗礼”。
日子飞快,转眼间又来到了接受继父洗礼的日子。
她按照上一回的流程,穿好裙子,套好头套,跟木偶们一起去殿堂唱歌做祷告,祷告结束后,站在碑柱下的继父,一双载着慈爱的眼眸精准地投了过来,落在张银雪身上。
这次继父选的人是她!
张银雪第一次接受“洗礼”,心情紧张而激动,又有一丝好奇和害怕,怀揣一颗咚咚直跳的心,她慢慢起身,走向继父。
柱子上的门打开了,继父领着她进入房间。
房间里是一个装潢精致的卧室,巨大而柔软的床,静静地摊在卧室正中央,纱帐轻盈,床周围点了香薰蜡烛,香气四溢。
“躺好了吗?”继父嗓音温柔地问,问得张银雪有点不知所措,可回想起那些接受洗礼的木偶们并没有表露出痛苦,便也没敢多想,听话地爬上中央柔软的床垫上,仰躺着,手心紧张地攥着床单。
她战战兢兢地说:“我……我准备好了……”
“很好,现在,摘下你的头套吧。”继父说。
张银雪麻利地把自己蒙面的头套摘开,一眨不眨地盯着继父。
继父的手轻柔地抚上她头顶的软发,轻轻摩挲,似在安抚她的紧张,张银雪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琉璃吊灯,在他的抚摸下舒缓了紧绷的神经,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被窝舒服柔软,空气清香,头顶的宽掌温暖而轻柔,有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量注进来,慢慢压下了她的不安和害怕。
额上的柔软一触即离。
继父说:“愿美梦之神保佑你,今晚有一个幸福甜蜜的美梦。”
额上的手放了下来,继父用眼神示意她——该起来了。
洗礼结束了?
张银雪刚说服自己做完各种心理准备,没想到,就只是被继父吻了一下额头?
这就是“洗礼”?
张银雪脑袋懵懵,双眼空空,就跟着继父走出房间,对了,想起什么,又忙折返回去拿头套,才回到木偶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