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高冷宿敌,但男妈妈 > 35. 懊悔
    西雾林。

    瘴气起起落落,凌雪回斩杀了两只妖兽,沿路走到悬崖边时,看见石壁上有几块血迹。

    血迹已然干涸,石壁上还有些被击中的痕迹。

    他想起来谢梦雅说的那句“起冲突”。

    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蔺瑜舟手持破尘,脸颊染血,地上躺着的薛临渊人事不省,胸前血洞骇人。

    围观弟子面色警惕,纷纷拿出武器,满脸防备地指向蔺瑜舟。

    而凌雪回垂着手臂,没有武器,没有防备,他站在最前面,站在蔺瑜舟的身边。

    那天,他去的很早。

    又或者说,自从去了西雾林,他离蔺瑜舟就没有太远过。

    因此在事故发生时,凌雪回是除了几个目击弟子以外第一个到的。

    他到的时候,薛临渊还剩最后一口气。

    而蔺瑜舟双目空洞,她双手握着破尘,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几名目击弟子有说蔺瑜舟被破尘控制,有说蔺瑜舟心思歹毒,有的在地上为薛临渊做最后的救治时也不忘警示凌雪回,而凌雪回充耳未闻,他抬步就要往蔺瑜舟身边走去。

    衣摆却被人拉住。

    他低头,看见薛临渊,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面色已经有些发青。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了他的衣摆,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手指一僵,紧接着最后一口气从喉间咯一声飘出,眼里那点神采彻底熄灭,手臂也跟着垂下。

    一切太快,快到只是瞬息,快到凌雪回只来得及低头瞟了一眼,快到薛临渊甚至没在他衣角留下什么血迹。

    快到在当时,他都来不及深思薛临渊抓他这一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眼前只有神色空茫的蔺瑜舟。

    凌雪回握住了蔺瑜舟的手,他低头,轻声地叫着她的名字:“蔺瑜舟,蔺瑜舟……”

    “人不是你杀的对不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蔺瑜舟没有反应。

    她还是双目空洞地看向前方。

    周围的弟子已经开始在劝阻凌雪回。

    “她刚杀了薛临渊,谁知道她等会会不会杀了你。”

    “我们亲眼看见的!她和薛临渊关系那样好都尚且如此,凌雪回,你们二人本就时常争斗,快避开些!”

    “就是啊!说不定她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就在这时,蔺瑜舟忽然眨了一下眼。

    凌雪回离得很近,那一瞬间,他看见蔺瑜舟的瞳孔在颤抖。

    他听见了一句极其轻微的:“我怕。”

    凌雪回想说不要怕。

    他想说我在这,师父也很快就会来,我们会帮你,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可下一秒,突如起来的力道猛地将他推了出去,他被一双手臂扶住,转头,是谢婉之关切的神色。

    而再回头看蔺瑜舟时。

    她清晰地看见他和谢婉之站在一起,两人并肩,站在围观的弟子堆里。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无助、恐惧。

    还有一丝恨。

    仿若刚才的一切全无发生。

    ……

    凌雪回在一条小河边找到了虞州。

    他想过虞州看见他后会面色不悦地说你怎么来的这么早,也想过虞州怨恨自己坏了她好事而不肯跟自己说话,他甚至想过,如果虞州见了他转头就跑的话,那他要不要放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反正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差这一时半刻;还是立刻抓住她,让她没有半点离开的可能。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虞州身上的衣服浸在水里,背部一道骇人的伤口,横跨脊背,最终停她的手臂上。她双目紧闭,抱着剑倒在石头边,她甚至不像是在此地休息,而是伤得太重昏过去,被这条河流从上游冲到了岸边。

    凌雪回感觉自己的呼吸暂停了一瞬间。

    四肢僵硬,没有空气能够进入胸腔,他的手在抖,他甚至连剑都拿不稳。

    巨大的懊悔席卷了他。

    他知道虞州一定会来找破尘,他甚至在猜到虞州来西雾林后,还让她多待了一会。

    可结果呢?

    她人事不省,伤得这样重。

    是他的错。

    是他的疏忽,让虞州孤身一人来到西雾林,是他的疏忽,让虞州受了这样重的伤。

    他应该时时刻刻地看着她的。

    不是用禁制,不是找宫鹤声。

    而是他自己,无论去哪,都要让虞州在他身边,能让他看着,能让他时时刻刻地看着。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受伤,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出事。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离开他。

    *

    虞州昏了五天。

    伤得太重,而她处理的也并不好。伤口甚至没有涂药膏,而是简单地用泥土和磨碎的灵植糊上,只是为了能最快速地止血。

    等到凌雪回找到她的时候,那些泥土和灵植已经嵌进了血肉里,长成一团。

    沈苓是医修,百年来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饶是她,看见这样的伤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怎么弄的?”

    凌雪回说:“在西雾林,受伤了。”

    “伤口很深,已经错过最佳救治期了。这些泥土和灵植是她自己糊的吗?倒是把血止住了,但对伤口的修复没有半点功效,”沈苓皱起眉头,“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法去处理,你教她的?她才修炼一个多月吧,西雾林对她而言已经很危险了,你让她去这种地方,还不好好教她如何保护自己,遇到危险受伤了应该怎么用正确的办法及时处理吗?”

    凌雪回没说话。

    沈苓小心翼翼地清掉表层的灰尘,说:“再深处的东西,要想都清理干净,就得重新撕裂伤口,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都剜干净。”

    凌雪回默了默,半晌,道:“不用剜了,你帮我找些药膏抹上吧。”

    沈苓说:“我现在在这,哪怕剜出来我也能帮她止住血,这些东西封在身体里对她不好,她年纪还小,这样的伤至少要很多年才能完全好干净,你要她带着这样的旧伤继续练剑修炼吗?”

    凌雪回没有回答,而是重复道:“不用剜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沈苓看着凌雪回这副模样也恼了,“我知道你没收过徒,但你当过弟子,你好歹也要学学怎样养孩子吧?我知道你们剑修受伤很正常,但她伤成这样,你都不当回事吗?”

    “我不会再让她去西雾林。”

    凌雪回说:“我不会再让她去任何危险的地方,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一步,她日后……”

    凌雪回顿了顿,说:“只要我活着,便不会再受伤。”

    沈苓怔住。

    她想说什么,可看见凌雪回的模样却半句话也说不出,脑海中蓦然出现不久之前,宫鹤声和她的对话。

    那时凌雪回刚刚收徒,沈苓和宫鹤声在仙盟中碰到,与他聊了几句。

    她说:“走月峰多个人,多点人气,也好。”

    宫鹤声笑了笑,说:“是么?你觉得凌雪回能好好地做师父么?”

    沈苓说:“为什么不能?你我都是见过无境仙尊的,他是个好师父。凌雪回师从无境仙尊,肯定也知道如何做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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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

    宫鹤声眯了眯眼:“那前提也得是他只想好好地当师父。”

    沈苓当时想,收了徒,不好好当师父,还能当什么。

    可是现在,看见凌雪回的神色,脑海中却浮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念头。

    于是沈苓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沉默的帮虞州上了药,临走前又在桌前放下足够的药膏,推门出去。

    凌雪回将她送下山。

    沈苓忍了半天,想说的话在嘴巴里过了一圈,最终只说出来一句:“没你这么当师父的。”

    凌雪回敛下眸子,道:“多谢。”

    沈苓不知道他在谢什么。

    是谢她帮虞州诊治,还是写她说的这句话。

    她看着凌雪回。

    凌雪回生得很好,这是整个修真界的共识。几乎从数百年前他入道起就是,比他修为高的没他生得俊,而比他生得俊的……

    不好找,也找不到。

    此刻,这样一张美人面仿若寒冰凝固,沈苓盯着看了许久,试图从中看出些他的情绪或是意图。

    什么都没看到。

    她叹了口气,拂袖离去。

    ……

    虞州睁开眼。

    缓了两拍,发现自己正躺在走月峰那张小床上。她心想凌雪回动作还挺快的,这就把她从西雾林捞回去了。

    只是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完,她就陡然想起自己背上的伤。

    龇牙咧嘴动作扭曲地朝后一探,摸到背后自己糊的那一层泥,虞州这才放心地把全部的气都松了。

    谢天谢地,凌雪回没把这些草药和泥土都剜掉,她好不容易用这玩意止住血,可不能当着凌雪回的面流血。

    万一让他发现点什么不该发现的就全完了。

    也不知自己睡了几天,但是或许是伤的太重,体内的魔血也没什么反应,虞州测了测自己的脉搏,一切都平稳,哪怕晚吃了一会药看起来也没什么影响。

    但还是不能太过大意。

    虞州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往嘴里塞药,药刚塞到嘴里,吱嘎一声,房门就被人推开。

    虞州三两下吞下药,和门口来人大眼瞪小眼。

    “醒了?”

    凌雪回道:“去床上,给你上药。”

    “哦。”

    虞州点点头,刚要趴回去,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是你给我上药?”

    凌雪回眼皮一掀:“嗯。”

    虞州:“我睡了几天。”

    凌雪回说:“五天。”

    虞州问:“这五天,都是你上的药?”

    凌雪回:“嗯。”

    虞州:!!!!!

    她一骨碌爬起来,满脸紧张地看向凌雪回:“为什么是你上药?”

    凌雪回为什么会亲自给她上药!

    她还以为他会找夏琴,再不济去找谢梦雅也行,或者青崖峰随便揪一个女医修过来。

    为什么是他!

    上药时会触碰到伤口。

    她虽然没有流血,但是破掉的血肉就被一层草泥糊住,万一、万一魔气跑出来了……

    虞州转头看凌雪回。

    他神情还是淡淡的,手上拿着药瓶,指尖一点莹润。

    虞州说:“我不想你给我上药。”

    凌雪回说:“那你想要谁?”

    虞州说:“谁都行。”

    只要不是你,谁都行。

    肩膀被人轻柔地按住,虞州想要挣扎抗议,却分毫也动弹不得。

    身后,凌雪回的声音低沉:

    “没有别人。”

    “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