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雾裹挟着的鞭子，带着凌厉而血腥的攻势，像是鞭笞奴隶一样，狠狠地像沉栖和尤文川砸了过来。
鞭声破空而出，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道。
“闪开！”
沉栖大叫一声，反应很快，手掌一用力就将手边的尤文川一把推开，自己也迅速闪身躲开。
“嘭”的一声，鞭子重重落到两人之间的位置，黑雾翻涌其上，伴随着里头暴戾的笑声，简直像是怀有剧毒的附骨之蛆，令人毛骨悚然。
沉栖锁着眉毛，对着鞭子那头的尤文川吩咐道：“你老实呆着一边，保护好自己！”
摔在地上的尤文川听到沉栖的话，这才艰难地抱着鸠杖抬起头，咬着唇，微微朝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沉栖轻轻吁气，正色注视着空中悬浮的龙魂，故意嘲讽开口吸引火力：“就你还龙？这么点威力，我看是虫还差不多！难怪飞升不了，原来你这么弱！”
看着黑雾越来越黑，显然是被气得暴跳如雷，见对方的注意力逐渐放到自己身上，沉栖继续拱火：“我看这不怪老天雷劫把你劈成残魂，而是你自己实力弱，是个残次品，不过关，所以就把筛下来了！嘻嘻。”
沉栖最后那两声俏皮又轻飘飘的“嘻嘻”声，像是一个火星子瞬间引爆了整个仓库的火药桶，那龙魂火冒三丈，气得上下浮动：“残次品？！你这个蝼蚁竟敢如此侮辱亵渎本座！”
“呵！”黑雾里的龙魂发出极压抑极狰狞极阴冷的一声嗤笑，所有的愤怒全被这一声笑给凝缩，“本座要让你生不如死，一刀一刀剖析你的皮、你的肉、你的经脉、你的骨头。本座要让你这个大放厥词的蝼蚁，在极致痛苦里死去！哈哈哈哈！”
压抑过后，是极致癫狂的笑声，像是看到了沉栖血肉淋漓的痛苦模样，而提前庆祝的畅快与兴奋。
听了龙魂残忍的虐杀描述，沉栖容色更加冷肃，看着对方就像是看一抔随时能扬起的灰，风过无痕。
“放马过来，小虫豸！”
沉栖继续挑衅，她就是让对方心里不好过，愤怒足以短暂搅乱对方的理智，就最能在夹缝里找到致命弱点。
显然，沉栖的策略生效了。黑雾里传来气得磨牙的声音，都残魂一缕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出来的。
“土合！”
龙魂大喊一声，沉栖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一种熟悉的力量正喷涌而出，宽博厚大，又沉静如镇。
是宣气！
下一秒，沉栖脚底地面开裂，一只巨大的石头手掌像是大钳子，每根枝头从四面八方收拢，带着冷静又压迫的冲力向沉栖砸来。
沉栖抬起头，粗大的岩石手指挡住外边的白光，深深的灰影映在她的脸上，像一道道恐怖又瘆人的疤痕。
在巨掌收合的瞬间，沉栖边动用灵气和宣气施展【土界】术法，岩石指头碾过来时，一层看着单薄却无坚不摧的土层包裹成一个圆蛋，将鹅黄色的衣衫死死护在里面。
“咔——”
巨掌抵住土层后，像是没了力气一样，严丝合缝裹住土层便纹丝不动。
看着没有动，其实暗中巨掌的压力和土层的抗力相互匹敌，谁也不能破坏谁，达到了相对的平衡。
“这就是你这个蝼蚁敢对本座无礼的手段吗？”黑雾里的龙魂像是一团诡谲的磷火在燃烧，语气里晃动着不屑，“别以为你也掌握了宣气的力量就能和本座抗衡！”
话音刚落，沉栖便感觉到施加在土层上的力道在加深，巨掌的收缩在一点点加剧。
速度不快不慢，甚至有时候还往后收了收，仿佛有着压倒性力量猫在吃掉老鼠前，要好好戏耍一翻猎物。
沉栖咬着牙，额角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落，她能感受到自己顶在头顶的手已经有些发麻了。
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呼吸的热气，全身散发的热汗，都让这个保护自己的护罩有些压力沉闷。
她能清楚感知到每次剧烈跳动的心脏，传导至嗓子眼的震颤与干涩，甚至有些似有如无的腥味。
耳畔是那令人厌烦的张狂笑声，一遍又一遍，难听至极！
她真想拿个沙袋将那一散发恶臭的嘴狠狠堵住！
一方面厌烦，一方面她有对这天壤之别的实力差距感到心惊。
“练气和筑基，仅仅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就这么大了吗？”沉栖忍不住叩问自己。
大境界的实力差距肯定是有的，但绝对也有经验的因素，对方曾经是飞升境界的大妖怪，就算现在是个筑基期的残魂，修炼那么就，单是对宣气的理解与掌控程度就比她这个刚踏入修行路的人来说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沉栖思量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声极其微薄的撞击声，之后还夹着尤文川声嘶力竭的呼喊。
外头，躲在一旁的尤文川目睹沉栖被巨掌一点点收拢碾压，终于是坐不住了。
即使自己一点实力和胜算也没有，他也不顾一切地抱着鸠杖跑到石头巨掌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鸠杖狠狠撞击岩石。
“沉栖！你坚持住！”
“沉栖！沉栖！”
“沉栖！”
每次撞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在岩石上留不下半点痕迹，每一声怒嚎都都绝望而渺小……
一切都像是白费力气。
就是在白费力气！
黑雾里的龙魂适时送上嘲讽：“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尤文川咬着牙，一种无力感和愤怒裹挟着他的心。他是多么渴望力量，多么渴望变强，多么希望保护自己，保护阿爹阿娘小妹，保护一切在意的人。
保护沉栖！
血丝如冰河的裂缝，在尤文川沉冷的眼底疯狂蔓延，仿佛破冰之后，他会与另一个强大的灵魂融合，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
尤文川痛苦着，压抑着，决绝着。
陡然，一道清亮温糯的声音从岩石里传出，稳稳落到他的耳朵里：“尤文川，我在！”
心神像是从腊九的冰河里拉上来，刺骨中却是润湿眼睫下滤过来的微光，淡淡的，却足以驱散一切，引导他归来。
尤文川眼里的血丝渐渐褪去，理智重新回归大脑。
他趴在岩石巨掌上，呼吸急促：“沉栖，你还好吗？！”
“你让开！”沉栖没有回复尤文川的问题。
“你……”虽然不知道沉栖有什么打算，但是听她这么说肯定有道理，脚底一旋，尤文川便闪身远离岩石巨掌。
只听见“嘭”的一声，岩石巨掌碎裂成一抔抔随风消散的齑粉。
尘土飞扬，气浪混浊，一时间场上的视线被完全模糊住了。
目睹了沉栖破土而出的场面，尤文川的嘴角下意识勾起，凝重地眉眼也舒展开来。
嘴里低声嘟囔：“还好……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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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蝼蚁竟然破开了我的土合？！”黑雾里的龙魂有些不可置信，它不相信一个区区练气境界的鬼能破开它筑基境的攻击，“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雾翻涌，仿佛被飓风左右拉扯的大树，龙魂心里提起一点谨慎，四处观察，期待在风尘四起中捕捉消失的沉栖身影。
突然，一眼掠过一片黄色的幻影，龙魂冷笑出声：“哼，找到你了小老鼠！”
黑雾化作一根长矛，漆黑的身躯泛起喑哑的金属鸣动，猎猎寒光，好像执掌生死的阎王。长毛飞射而出，寒光一闪，直接穿透那抹黄色的幻影，插入厚实的地上。
“什么？幻影？！”
龙魂惊呼一声，来不及震惊，就感觉到头顶一股庞大的涤净灵魂的力量在蓄积。
沉栖双手抱圆，面色沉静，手中凝聚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光球，看着小，却散发着远古战场的苍凉悲壮气息与威压。
地上的长矛早就恢复成黑雾状，语气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筑基境了？不可能，你之前还是练气前期，怎么可能一下子到达筑基境！”
沉栖静着一张素脸，面上风轻云淡，她没有废话：“山鬼·破魂。”
光球打下，直直朝黑雾袭去。
黑暗与光明在这方小天地里碰撞，巨大的冲击擦出惊天的气浪，尤文川忍不住抬手挡住眼睛。
一声绝望而悲戚的惊叫如怨毒的蛇盘绕在空中。
听起来还有毒牙，却也早已是气若游丝！
声音暗淡下去，飞尘与气浪也都渐渐平息。
视线里，沉栖一袭黄衣风骨泠然，容色如秋夜月湖，无一丝波动，唇瓣轻挑：“没有什么不可能。”
这句话语调淡淡的，回应了先前龙魂无法接受而崩溃的问题。
尤文川呆呆看着独立风烟的沉栖，只觉得心头烫烫的，心跳像是沸腾了一般，咕咚咕咚顶着胸膛，滚热的气沿着微微张开的嘴巴呼呼而散。
沉栖啪嗒一声，跪倒在地，口里喷出一口鲜血。
“沉栖！”尤文川目睹了，立刻抛开手里的鸠杖，连滚带爬飞奔向沉栖，双手扶住沉栖摇摇欲坠的肩膀，焦急问道，“你怎么，沉栖？！”
看着沉栖微微眯着的眼，眼睫盖着那原本清透的眼底，此时近距离看，除了暗淡还有血红充盈。
她的嘴角血丝慢慢渗出，尤文川颤抖地抽出一只手去擦，动作轻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重视。
“我、我带你出去！”尤文川声音有些抖，但还是强撑着说完，语气执拗，似乎这样就能令沉栖痛苦减退一点。
“咳，咳咳……”
沉栖咳嗽几声后，像是稍微缓过来，掀起眼皮子，露出眼睫下血红苍白的眼睛，她注视着对方湿润的眼睛，轻声道：“死不了，就是……动用秘法强行使用了筑基期才能发挥的术法。”
“你……”看着沉栖染血的嘴唇倏忽绽放笑意，尤文川有些不知怎么措辞了，是脱离危险的欣喜，还是战友重伤的悲痛两者似乎模糊了边界，他分不清了。
“我真的没事，就是身体虚弱，三天动用不了灵气，接下来得靠你了。”
沉栖吁气，轻轻闭上眼：“没死，休息一样。”
提前堵住了尤文川往坏的一面的猜想。
尘土里，一缕细得跟发丝的黑烟似蚯蚓在地上蜿蜒前进，谁也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