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昭宋 > 13. 采桑子
    王二牛,总是仗着有几分关系就耍无赖,被码头的摊主们戏称为王泼皮,任谁见了都要往地上啐一口唾沫。

    他今天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坐起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又撑着手伸了个懒腰。懒得脸都没洗,眼角挂着颗鸟屎般大的眼屎就出了门,他烧起灶台热了热炊饼,就拖沓着布鞋推车去了青山闸码头。

    城北的青山闸码头,作为嘉兴第一漕运码头,位于运河主航道,不到晌午就热闹了起来。拉船的纤夫、挑担的脚夫、歇脚的行商,占据了整个码头,当然也少不了想赚他们铜板的商户。临近码头的店铺们纷纷开张,流动的摊贩们也推着小推车来占地方了。

    来的晚的别说好位置了,可能连摆摊的地方都没有了。

    王泼皮看着前方乌泱泱的人,放下小推车往地上啐了一口,“这群鸟人来这么早作甚!”

    他骂了半天也没有消气,再骂下去怕是今天不能出摊了。王泼皮只得重新推起车子,边走边看有哪个软柿子好捏。

    正当他寻思着今日是抢老张头的摊位还是小刘子的摊位时,他瞥见一个瘦弱的背影。那身形看起来像十岁左右的娃娃,他旁边还跟着一位五六岁的女童。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家俩姊妹,不,现在应该叫他们魏家兄妹俩了。

    隔壁宋大娘用麻绳把小推车绑得死死的,魏明昭和魏皓玥正费劲解开呢,就听到有人在她们旁边吼道:

    “我说这位小郎君,你懂不懂规矩,这是我的摊位!”他的声音像破锣一样。

    魏明昭停下动作,将魏皓玥推到小推车后面,转过身看向这位“破锣嗓子”。

    王泼皮见那人不说话,直勾勾地看向他,他咽了咽口水,继续扯着嗓子喊道:“你瞪什么眼,占了我的位子还这么理直气壮。”

    “站了你的位置?”魏明昭不置可否,随后她慢悠悠地左右看了两下,确定了自己摊子在木桩之外。

    王泼皮见魏明昭完全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还在那左看右看,气得他上前一步,吼道:“赶紧给我滚开!”

    有一种人只会虚张声势,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偏能扯着大嗓门理直气壮地吵吵。

    魏明昭直视对方的眼睛说道:“我占的地在官摊表木外,并没有人将其买去,自然是先来者居之。”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王泼皮见她一点退缩之意也没有,“郎君小小年纪就这么能说会道,日后岂不是想占谁的摊位就占谁的摊位了。”他扯着嗓子大喊道,本就声大这一喊,周围的摊贩们全都看了过来。

    “这泼皮今天又要祸害谁。”

    “码头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小的娃娃摆摊。”

    “......”

    摊贩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但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被这种人作威作福欺负惯了,心里哪怕清楚魏明昭是冤枉的,也没人敢上前帮她说一句话。

    魏明昭见对方走道德路线没有动手,就知道对方的底细如何了。“比不得这位壮士,正值壮年,却还毫无德行,只知道忽悠人。”

    “你!”王泼皮气血瞬间上涌,却也只是拿手指着魏明昭。

    她没有理会对方,反而借此机会走到人前,让周围摊贩们好好看清她魏明昭的长相,扬声说道:“诸位,晚辈初来乍到,这厢有礼了。”说完就冲四周抱了抱拳,“晚辈自知年小无知,来摆摊前先去打听了这里的规矩,绝对做不出冒犯各位的举动来,也绝不会让人无端的欺辱。”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破锣嗓子”。

    周围摊贩见一个小娃娃都能怼的王泼皮没有话说,心里对王泼皮的怨气瞬间涌了上来。

    “王泼皮,今天看你还敢撒泼不。”

    “就是,你还是快滚到后面吧。”

    “......”

    王泼皮被气的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嘴里只能蹦出“你、你们”之类的字眼。

    “壮士,你要是再和我在这耗着,可是一点好摊位都没有了。”魏明昭“劝说”道。

    “今天算你厉害,给我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鬼叫驴发誓道。

    “多谢夸奖,晚辈就在这等着你。”魏明昭的嘴可了不得,轻飘飘的回道。

    魏皓玥从车后面探出半个头来,眼睛亮闪闪的看向她。

    王泼皮只得像一只落水狗一样推着车子,在众人的唏嘘声中下台了。

    他愤愤地走着,路过老张头摊位时,见他直视自己,眼神中似乎带着嘲讽的意味。王泼皮顿时火了,能被称为泼皮他不可能只会动嘴不会动手,刚刚他是被魏明昭的神态吓住了,但面对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张头,他直接上去就是一巴掌。

    “干瞪老子,我是你能瞪的吗?”

    ——

    魏明昭怼走王泼皮就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奇怪,刚刚怎么也解不开的绳子,现在一下子解开了。

    她将推车上近半人高的陶罐挪到车边,招呼魏皓玥一起来搬。

    “阿玥,你来我这推,我去下面接着。”

    魏皓玥转到她这边,她松了手来到车后抱住陶罐。俩姐妹正准备使劲往下搬呢,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魏明昭听见里面有王泼皮的声音,那里还掺杂着老人的呜咽声。

    “阿玥,停停停,先别推了。”

    魏皓玥探出头来问道:“搬不动了吗,阿姊?”

    魏明昭将陶罐推了回去,用绳子重新捆牢,“你在这守着,我去那边看看发生什么事情了。”

    ——

    王泼皮抓住老张头的衣领不让其逃走,怒狠狠地问道:“就凭你一个破落户的也敢看不起我,你知道我本家是谁吗?”

    周围的摊贩有人于心不忍地上前劝道:“王哥,你别打了,老张头年纪都这么大了,再打出个好歹来。”

    “就是就是啊。”

    王泼皮又用拳头捅了老张头肚子两下,老张头疼得哇哇叫,嘴里解释道:“我怎么敢看不起你呢。”

    闻言,他依旧没有停手,或许王泼皮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借口发泄怒火,又或是凭借欺负老张头找回面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没注意的到,王泼皮的卖小食的推车被人推走了。

    “你的本家是谁啊?”一道朗声传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气。

    众人纷纷看去,包括王泼皮。

    只见河道边凸起的河埠上上站着魏明昭,她脚底下还有一辆小推车。

    王泼皮越看越觉得魏明昭脚下的小推车眼熟,

    这不是他的车吗!

    他松开老张头,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上前去,后面的老张头瘫倒在地,别人扶住了。

    “你这厮要干什么!”

    魏明昭的眼神带着鄙视,她最瞧不起欺负弱小的人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本家可是道上赫赫有名的王家,你赶紧把太平车......”

    王泼皮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她一脚将他的推车踹进运河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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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明昭实在没耐心听他吹牛,踹下车子,顶着众人诧异的眼光,跳下河埠,背着手走到王泼皮面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你本家再厉害,你不还是在这卖饼吗,有人管你吗。”

    王泼皮被她接连挑衅,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攥起拳头就揍了上去。

    魏明昭稍微侧身一避,伸出两只手来顺着王泼皮的力使劲一拧,卸了他的力。在他胳膊别扭弯疼的哇哇叫时,她上腿踹其不稳的下盘。

    王泼皮身形不稳的前倾,魏明昭松手任他摔倒,还往他背上踹了一脚。

    他脸着地,磕在尖锐的河道上,顿时头破血流。

    对付这种人就得狠,魏明昭抱臂居高临下的站在王泼皮的前面,冷冷的说道:“赶紧滚,小心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泼皮彻底怕了,捂着伤口,爬起来低着头灰溜溜的走了。

    此间事了,有人扶着老张头去看大夫,魏明昭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她的好心只有这么一点,再多也没有了。

    回到摊位,魏皓玥兴奋的跑过来抱住她,“阿姊太厉害了。”

    魏明昭纠正道:“该叫我什么。”

    “阿兄!”魏皓玥唤道,她觉得魏明昭此刻就像说书人口中的行侠仗义的大侠。

    大侠一帮就帮到底,想到这她说:“阿兄,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被打的老伯吧。”

    魏明昭愣住了,她沉吟开口道:“我不去了。”

    魏皓玥没有想到大侠会这么回复!一时收敛起了兴奋的笑容。

    见此,魏明昭眉头锁了起来。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蜷缩在街角的身影。那身影瘦的活像个骷髅架子,脸上脏兮兮的,没有人停下来看她一眼......

    魏明昭松开了她,转身将陶罐的盖子解开,魏皓玥回过神来,沉默着来到车侧扶着罐子就往下推。

    她们二人搬了半天都没搬动,一旁的小哥见状上前帮他们搬了下来。

    “这陶罐咋这么重。”

    能不重吗。这里面还有一个陶罐,下面铺着木炭,这是魏明昭为了保温想出的新法子。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谢了,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谢啥,叫我小刘子就好,多亏你出手教训了王泼皮,我们早看他不顺眼了。”小六子拍着胸脯继续说道:“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她不想过多提这件事,冲对方点了点头,回头将桌椅搬了下来。

    ——

    时间飞逝,周围的摊贩陆陆续续的收摊走了,魏明昭看着陶罐里剩下的大半肉汤犯了难。

    “魏家小郎君,我先走了。”小刘子打招呼道。

    “珍重。”魏明昭回了句,又开始思考肉汤卖不出去的原因呢。

    小刘子被她这文绉绉的形容吓了一跳,“珍重”他默念道,道个别还能说的那么好听。

    魏明昭亲自舀了一碗肉汤尝了口,“味道和早上的一模一样啊,怎么就没有早市卖的好呢。”

    魏皓玥蹲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魏明昭又尝了口肉汤,“是温的啊,咋回事。”为了保温,她还往陶罐外层披了个布子。

    既不是口感问题,又不是保温问题,那不成是数量问题?

    可是买碗的时候她特意挑的大碗,脚夫们多半会自己带个炊饼,二者加起来肯定能吃饱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魏明昭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