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路人认出了希拉，便会停下脚步，同她打声招呼，希拉也会同样回礼。
她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希拉侧过身，示意林听看向巷子深处那栋不算大却被藤蔓和花朵簇拥的小楼，楼的背面是同墙壁连为一体的，墙外就是高大的母树。
这应当是历代圣女居住的地方。
希拉迈上小楼前的台阶，然后取出一枚用细绳绑着的钥匙，插入锁孔开了门。
门内光线柔和，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气息，窗台上摆着花盆。书架上放了一些宇宙里流行的书籍还有摆件，家具摆放得大都很随意，但细看才发现每一件东西都有质感，在细节处雕了繁复的图案。
科技与田园风的碰撞，却并没有让人觉得不伦不类。
林听注意到桌面上放了一小盒金色的涂料，应当是用来描绘脸上的图腾的，在涂料旁的蓝紫色琉璃盘里盛放着一些糖果。
这牌子她见过，在易购买的零食大礼包里就有这款糖果。
希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弯了眉眼：“这是给地矿区的孩子的。宇宙里的物价实在是太高，所以他们基本上没有吃宇宙糖果的机会，我就会自费给他们买点。”
地矿区就是影族居住的地方，而她在提及影族时的表情是很温和的，和其他光族倒是很不一样。
林听问：“你不介意他们的影族的身份？”
“母树爱每一个艾尔恩星人。”希拉回答，“我作为圣女日常与母树沟通，所以我自然也是如此。我明天要去把这些糖果给他们，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听：“你可以进入地下？”
难道母树还赋予了圣女特别的能力吗，比如保护一类。
不过希拉很快就打消了她的这个想法：“不，只是底下食物匮乏，所以外城区有专门为地矿区提供食物的地方。我同那边的混血种很熟，他会帮我将食物带给他们，你要不要一起来？”
受她邀请，林听便点了头。
“太好了，以往我都是一个人，这次倒是有同伴了。”希拉看起来很高兴，她说着往楼梯口走去，“来吧，我带你去客房，它在二楼，我房间的隔壁。”
客房并不大，甚至有些拥挤，等希拉走后，林听拿出手机想联系下莓果，但并没有收到回复。
一开始她以为莓果或许不方便，但一直到了傍晚，夕阳将天空染得赤红，她和莓果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上一句话。
怎么连莓果也这样。
林听没法继续坐以待毙了，她去找了希拉说明了来意：“我需要去见一下我的同伴。”
听见这句话，希拉先是有些愣住，随即说道：“监禁室是不允许探视的，你怎么突然要去见她？”
林听没回话，但她握着手机眉头紧锁的样子落在希拉的眼里，让她明白了过来。
“你是用手机联系她了？进去后是需要没收通讯设备的，因为怕那个罪犯联系帮手。”
林听依旧没有放松，她觉得莓果是有办法将手机拿到手的，但也不确定是不是莓果失手。
现在面临莓果和莎莉亚都无法联系的情形，她就必须得加快确定艾尔恩星的情况了，不能继续拖延下去。
而现在她唯一能够找到的本地的帮手，似乎只有眼前的希拉。
“我保证她不会有事，你不必太过于担心。”这时希拉再次强调，她拿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林听，“尝尝这个，这是用从宇宙买来的安神茶，我喝不出什么味道，但据说是一种柔和的花香。”
林听沉默了片刻，接过安神茶一饮而尽然后回到了客房内。
她调出窃听器录下来的今日希拉的发言。
早上都是一些简单的日常的声音，脚步声，开门声还有问候声。到了她们被士兵抓走的时间时，希拉也从身边人的闲聊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前往了王宫。
但不知道是不是中间信号不好，突然空白了一大段语音。声音再出现时，已经是国外在问话了。
“希拉，你确定要以圣女的身份为一个外来者做担保？”
“我确定。”
“你应该明白。如果这个人就是那个罪犯，一旦带来不可逆转的后果，你需要承担全部的责任。你会被剥去身份，押解到地矿区。那里的毒气会腐蚀你的肌肤。你会在痛苦中死去。”
“我明白。我相信母树的判断。”
“好吧，我应允你的请求。退下吧，固执的圣女。”
“愿您的辉光照亮艾尔恩星的每一处角落。”
又是带着底噪的脚步声，再往后就是白天审讯室里的那些对话了。
林听还是不明白。
希拉为什么仅仅因为母树的喜爱就这样保下她，毕竟她连艾尔恩星人都不是。单看国王的态度也似乎并不在意母树对她的特别态度。
但也可能是希拉本身的信仰或者是什么驱动了她做出这些事。
第二天她跟着希拉去了给地矿区提供食物的地方。
这里很偏，是在外城区，两边的墙壁上满是水渍和青苔，看得出来没有人愿意靠近这里并且清理。阳光也被建筑挡住了，投下来一大片阴影，地上铺着潮湿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就连空气里的味道也很奇怪。
在石壁上有一扇门，希拉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后就有一个混血种打开了门：“希拉大人。”
希拉把装着糖果的布袋递了过去：“久等了，这是我答应给他们的宇宙里的糖果！”
“他们昨天就一直在问我呢。”混血种拿着布袋转身走了，“您先去房间里吧，我去叫他们上来。”
“好。”希拉跟在他的身后继续往里走。
林听看见了一条向下的楼梯，墙壁上装着昏暗的灯，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到了底下后，温度也低了不少，她们进了一个一个装着玻璃墙的房间。四周的墙面用金属色的涂料封住了，应该是为了挡住地下的毒气。
透过玻璃，林听看见了影族。
他们的皮肤的底色是灰的，上面布满了青斑，瞳孔颜色很淡，没有什么焦距，常年在底下让他们的视力并不好。
他们就像是褪去了色彩光族。
几个孩子扑在玻璃上，睁大了眼睛，她们看不清希拉和林听的脸，疑惑了好一会终于从衣服上判断出来了左边的是希拉。
玻璃墙前面架了一块板子，旁边放了一支笔。
希拉和他们就通过这块板子互相交流。
孩子的问题大多是充满稚气的，还会不厌其烦问着已经回答过的问题。
可希拉没有一丝不耐烦，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地回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比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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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族，她似乎对影族要更加地真诚些。
林听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了决定。
等回到了小楼里后，她对希拉说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希拉：“什么事？”
“你们的保护罩的型号并不是净界s70，采购官为了一点钱骗了你们所有人。”
希拉的表情变了，她严肃道：“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林听回答：“还有莓果，就是我的同伴。”
“这事关贵族，贵族们互相联姻牵扯颇深，哪怕是国王也不能轻易地处置采购官。你最好不要趟浑水，等诞果日结束后离开就行。”
见希拉似乎有不打算管的意思，林听便说道：“但是保护罩有可能故障没有运行，前天我遇到了三个男人，在雨里出现了他们同伴的鬼影，你知道一般怪异的事件有一定概率是污染。”
“三个男人？是不是一个穿着夹克衫，一个蓝头发，还有一个戴眼镜？”谁知希拉居然精准地描述出来那三个男人的长相。
“你怎么知道。”林听脱口而出。
希拉垂下眼睛，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死了，杀死他们的就是他们的同伴，也就是你口中的黑影。”
林听的心往下沉。
“那几个人疯了。”希拉说，“全身涂满了洗不掉黑色的涂料，无论问什么，嘴里都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
“那不是污染？”
不知为何林听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这些人为什么会发疯，难道就因为那个案件？这件事还是有很大的谜团。
“我也不知道。”希拉思索了许久，才说，“如果事关污染确实应该重视，但不能上报。不过我知道检查保护罩的装置被放在了一个塔楼里，等晚上可以偷溜进去看看，你要一起去吗？”
林听自然点头：“去。”
到了凌晨，整个城区都安静无比时，希拉便换了一身便利店装束，同林听悄悄地来到了一座塔前，撬开锁走了进去。
塔里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希拉点燃了随身带的小灯，这才让林听看清了路。
面前只有一条长长的楼梯盘旋而上，在顶部是一个平台，里面放了一台大型的仪器。
希拉在调试仪器时，林听借着灯光忽然注意到空地上有一块砖的颜色不太一样，它要浅上了不少。
她朝这块砖走去，可在距离还有几步时，她的耳边传来了“咔”的一声。
再一低头，脚下的石砖瞬间消失了，林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往下掉去。
希拉虽然扑了过来，但已经晚了，手指只堪堪抓住了她的衣袖。
风灌进林听的耳朵里，头顶的洞口很快就缩成了一个小点。
落在地面上后，林听趴在地上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放在以前，从这种高度摔下来她大概已经废了，但成为宇宙公民后的身体确实不一样，除了疼没有啥伤害。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适应了一会黑暗的环境后才开始打量周围。
这里应该是楼梯围绕了的那堵圆柱形的墙的底部。里面是用来放废弃的仪器的，一些老旧的仪器堆叠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腐烂。
但空气里除了锈蚀的味道外，还夹杂着浓烈的粪尿臭味。
林听的眸光一顿。
她看见了蜷缩在了角落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