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37. 好朋友
    今日是李寻桃的课。

    她走进来时,目光先扫了一圈。

    “秋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宋新好,张庭芳,赵可云。”李寻桃一个一个念出她们的名字,鼓励道,“你们三人都做得很好,为文心班争了光,也为后来者开了路。”

    宋新好微微垂下眼,张庭芳则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赵可云的位子是空的。

    尽管屋里少了几个人,多了几个空桌,但李寻桃什么也没说,只是照常翻开书册,温声讲起书来。

    下学的钟声敲响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宋新好收拾好书囊,把书囊甩上肩膀,朝谢妙意点了点头便往外走。

    快到陆府时,路边站着一个人。

    鹅黄色的半臂,发间簪着一支赤金步摇。

    张庭芳。

    宋新好停下脚步,微微挑眉:

    “你家不是在另一条路吗?”

    张庭芳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见是宋新好,紧绷的神情松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反问:

    “我散步,你管我走哪边?”

    宋新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手指了个方向:“赵家在那边。”

    她说完就走,没给张庭芳辩解的机会。

    张庭芳咬紧嘴唇,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

    陆府门口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宋新好还没来得及叩门,门缝里先挤出了一团白毛。

    六七。

    它比她还急,尾巴带着整个屁股一起摇,嘴里“呜汪呜汪”,绕着她的脚踝又蹭又转,黏人得不像话。

    宋新好揉了揉它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地柔软,她正要往里走,余光却瞥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宋新好脚步一顿,眉心微微拧起。

    半刻钟前。

    陆祺蹲在院子里,亲自检查六七的洗澡成果,段婆婆手巧,连狗爪子缝里的泥都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这只拂菻狗通体雪白,毛发蓬松,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陆祺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揪起狗耳朵低声道:

    “等会儿她来了你好好表现,听到了没?”

    六七歪了歪脑袋。

    陆祺叹了口气,揉了揉狗头。

    自己在宋家的时候,洗澡不用催,吃饭细嚼慢咽,连睡觉都老老实实蜷在枕头边,从不打呼噜。

    再看眼前这只傻狗:

    扒破烂、追自己尾巴转圈、大清早用屁股叫人起床。

    同样是狗,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他正感慨,院墙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

    陆祺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墙头上翻了下来,姿态轻盈,落地无声,像是做惯了这种勾当。

    郁离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若无其事地朝陆祺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朝陆祺脚边的狗也点了点头。

    “……你来做什么?”陆祺压着嗓子问,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宋新好就要来了,有什么事——”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六七像一只离了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宋新好抱着狗脚步轻快地迈进院子里,又在看清院内情形时微微一顿。

    她目光从陆祺身上扫到郁离身上,又从郁离身上扫回陆祺身上,最后还是落在了陆祺身上。

    “……”

    陆祺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郁离,我、呃,朋友。”

    他从未觉得“朋友”这两个字有这么烫嘴,但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跟宋新好介绍说“这是我仇人,把我变成狗的仇人。”

    好在到了宋新好这里,他的话就顺畅许多。

    “这是宋新好,也是我朋友。”

    郁离嘴角微弯,朝宋新好点了点头,“宋姑娘,你说的那故事,我很有兴趣。能否告诉我是记载在什么书上的?”

    宋新好蹙眉。

    这个故事她只给一个人讲过,在那片溪边的石壁下,只有她和陆祺两个人。

    她转头看向陆祺。

    陆祺正用一种颇为愤恨的表情盯着郁离,

    “字写成那样,看得懂书吗你?”

    郁离瞥了他一眼:

    “不如陆公子的狗爬字。”

    “你——”

    “《搜神记》,”宋新好打断两人的拌嘴,“其他书里也提到过,说法不尽相同。”

    郁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却在最后离开时在宋新好耳边留了一句话。

    “别跟郁山明走得太近。”

    院子里安静下来。

    六七蹲在宋新好脚边,歪着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尾巴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陆祺身上。

    这一次,陆祺没躲避她的目光。

    早就该这样,陆祺,这都是你欠她的。

    你骗了她的信任,骗了她的感情,你欠她一个道歉。

    不用宋新好开口,陆祺深吸了一口气,主动从六月初三的清晨说起。

    “……”

    “……最后,我在七月初五夜里偷偷去了郁府,而郁离信守承诺,把我变了回来。”

    “郁离——”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陆祺愣了一瞬,自己的话已经起了头,就不能再咽回去,他闭了闭眼睛,压住眼眶的热意。

    “我骗了你。我……我其实是个人,但我装作是六六。你抱着我睡觉,给我洗澡,跟我说那些心里话,这些我全都知道。

    我其实明明可以想办法告诉你,可我没有。因为我怕你不信,更怕你觉得我恶心,怕你要把我赶出去。”

    “后来变回了人,我却依然不敢告诉你。”

    “因为我发现我还是很害怕,我怕你讨厌我。”

    他低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宋新好。你要骂就骂,要打也行,你就算要讨厌我……我也接受。”

    “对不起,我骗了你。”

    宋新好没说话。

    沉默长得让他心慌。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

    她站在那里,神色不是他预想中的恼怒,也不是嫌恶。

    她避开了自己的眼神。

    陆祺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宋新好确实在躲他的目光,但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陆祺的眼睛湿漉漉的,让她忽然想起了六六。

    黑葡萄似的,水汪汪的,每次那样看她,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有时候高兴,自己还会不顾它反对,捧起那张毛茸茸的狗脸,往它脑门上亲一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该心虚的那个人。

    “那时候你也没办法反抗。”她难得小声说,“非要说的话,我也有错。”

    陆祺愣住了。

    他设想过她的反应:

    愤怒的,失望的,冷淡的,嫌恶的……甚至可能是这些都有。

    但此刻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都有些泛红。

    陆祺看着看着,像是被她传染,也小声问,

    “那……我们以后,还能算朋友吗?”

    他又想起方才自己给郁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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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个头衔,连忙补了一句。

    “不是一般的朋友!是那种,很要好的……好朋友。”

    宋新好的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从秋猎那会儿你帮我们训练,我就已经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了。”

    陆祺只觉得有些飘飘然。

    好朋友。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甜是真的甜,回味却又有些酸涩。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喜欢宋新好的,可宋新好对他呢?

    人总是得到了就害怕失去,一无所有时才敢放手一搏。

    原先他得到了六六的身份,就一定要让段婆婆送他回去,跟宋新好体面地道个别;如今他得到了好朋友的身份,就又开始患得患失,不敢去追问更多。

    “陆祺?”

    宋新好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他从自怨自艾中回过神来,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陆祺飞快地移开视线,只好假装去逗脚边的狗。六七正仰着肚皮晒太阳,被他戳了一下,不满地“呜”了一声。

    他听见宋新好又说:

    “郁离的事,你知道多少?”

    “他只跟我讲过一点,说他跟郁山明有仇。”

    “是什么仇?”

    “他不肯细说。”陆祺摇头,“但我觉得应当与他的族人有关,也许还牵扯到那些神神鬼鬼的法术。”

    宋新好若有所思。

    陆祺顺带把郁山明指使赵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郁山明想借秋猎做文章,若文心班出了事,太后脸上不好看,女学就更难办了。”

    陆祺说完,看着宋新好。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但郁离说得对,郁山明这个人,无论你日后是否要入仕,面对他的示好,都要谨慎。”

    与此同时,赵家。

    张庭芳站在赵府的偏门外,等了许久才有人来应门。领路的小丫鬟脚步匆匆,把她带到一处偏僻的小院前,便低着头退下了。

    张庭芳推门进去时,赵可云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可云。”

    赵可云猛地回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见张庭芳,先是一愣,随即飞快地用袖子去擦脸。

    “庭芳?你怎么——”

    张庭芳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

    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几道红肿的印子。

    “谁打的?!”张庭芳的声音拔高了,“你爹?还是你哥?”

    赵可云把手抽回来,摇了摇头:

    “别问了。我这次已经算幸运的了。”

    她说,郁山明在听了自己给出的理由之后,没有对赵家不满,只是把她叫去问话。

    她只说了一部分,野鸭是大家一起射的,至于白鹿,她还是按宋新好的说法,把功劳全推给了高阳郡主。

    张庭芳心里堵得慌。

    她想骂人,想骂赵元化不是东西,想骂赵可云的爹偏心,想骂郁山明阴险狡诈。但她看着赵可云红着眼眶的样子,那些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你明日还来不来学宫?”

    赵可云怔住了。

    她看着张庭芳的侧脸,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笑着的:“我去。我一定去。”

    “伤都没好,你不许来。”张庭芳撇嘴。

    赵可云没争辩,伸出手来牵住她的,轻声道,

    “我去的。我一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