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33. 秋猎(上)
    八月廿十,明德学宫张贴告示,宣布了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九月初五,秋猎第二日,明德学宫的学子可自愿报名,择优随行参加。

    人数定额,男女学子各三人。

    不少人都呼出了一口气,陆祺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是多方转圜后的结果。

    学宫里支持和不支持文心班的夫子,朝堂上蠢蠢欲动的保守派和以姑姑为首的革新派,几方角力,最后才撕出这么不偏不倚的名额。

    也幸好他们提早知道,否则从现在开始挑人、组队、训练,能练出什么效果全得看天意。

    这半个月来,她们的箭术都有了不小进步。在后山,赵可云甚至射中过两次野鸡,都被他们捡来烤着吃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更要多加实战。

    陆祺这么想着,转身离开告示榜前,却被冯雨泽拍了拍肩膀。

    “诶,陆祺,你要不要报名试试?”

    冯雨泽撺掇陆祺报名,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但谁也没料到,他竟在比试时输给了赵元化。

    胜败输赢乃兵家常事。

    陆祺只能这么安慰冯雨泽。

    赵元化此人,与赵可云是龙凤胎,但两人长相并不相像,性子也大相径庭——赵可云怯懦温顺,她这个哥哥却自信张扬。

    此刻得了名额,就在向周围人拱手,

    “侥幸侥幸。”

    嘴上说的是侥幸,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其洋洋自得。

    于是,陆祺、赵元化、郁胥三人作为明德学宫的代表,与文心班一同参加秋猎。

    九月初五。

    围场在京郊西山,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高台上设了御座,皇帝今年不过八岁,坐在御座上打了个哈欠;太后坐在帘后,只露出一截绣着凤纹的袍角。

    群臣分列两侧,官袍按品级铺开一片靛蓝绯红。

    陆祺站在学宫队列中,远远看见姑姑立在太后身侧,而他爹站在武官队列前,目光扫过来时,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陆祺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另一边。

    宋新好今日穿的是一身火红色窄袖胡服,腰间用玄色革带束得利落,长发高束成马尾,只别了一支素银簪。

    这是谢妙意特地在锦绣坊里给她们三人订做的,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

    她平日甚少穿这样鲜亮的衣裳。

    此刻,晨光落在火红的衣服上,将她的眉眼衬出几分罕见的明艳,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枝红梅。

    陆祺看了一瞬,飞快地移开目光,转头看见郁胥站在不远处,眼神也落在那个方向。

    陆祺咬了咬后槽牙。

    郁胥今天已经不止一次往那边瞄了,这人平日端方持重目不斜视,今天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珠子?

    “陆公子牙疼?”赵元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祺硬邦邦地回答:“没有。”

    宋新好并不知道他们的一番心思。

    她正低头检查箭囊里每一支箭的尾羽,确认没有歪斜、没有松脱;又翻看弓弦与弓臂的接口,用手指慢慢摸过,看有没有细小的裂纹。

    张庭芳在旁边整理自己的箭囊,皱着眉把箭一支一支地抽出来看过又放回去。赵可云轻声说了句“我这边好了”。

    宋新好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脸色还算镇定。

    她的目光又转向张庭芳,张庭芳也正抬头望她,两人对视了一瞬。

    “你的护腕呢?”宋新好问。

    张庭芳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忘了。”

    宋新好没说什么,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那副护腕,正要递给她时,却又犹豫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把自己手腕上这对新的解下来,递给张庭芳,自己则又绑上了那副陆祺送的。

    宋新好转了转手腕,觉得还是这个旧的比较舒服。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冯胜牵着三匹矮脚马走过来,马背上鞍韂鲜明,鬃毛梳得齐整。

    他扫了三人一眼,咧嘴一笑,声如洪钟:

    “好!真精神!不怕,就当是来玩玩!”

    话音未落,场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礼官走到高台前,展开黄帛,朗声宣读秋猎规则,包括划定围猎范围、禁止越界、猎物计分之类,宋新好已经听陆祺说过许多遍,却还是又认真地听了一遍。

    随着又一声号角,她翻身上马,踩镫的动作比从前利落了许多,腰背挺直,姿势也稳当,火红的衣摆在晨风里微微一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秋猎正式开始。

    一刻钟后。

    号角声的余韵还在山谷间回荡,宋新好一行人策马进入密林。

    三人按照事先商定的队形,张庭芳打头,赵可云居中,宋新好押后,三人保持着距离,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挤在一起受了惊。

    林子很安静。

    宋新好勒住马,侧耳听了片刻,眉心微微拧起。

    “怎么了?”

    赵可云察觉到她停了,回过头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

    “可云——!”

    张庭芳的声音。

    宋新好猛地转头,只见张庭芳从马背上扑出去,整个人撞在赵可云身上。两个人都摔下了马,滚进灌木丛里。

    一支白羽箭钉在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宋新好顾不得追查,连忙下马,

    “有没有受伤?”

    赵可云脸色煞白,但身上没什么伤,朝宋新好摇了摇头。

    而张庭芳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间渗出一线殷红。

    宋新好拨开她的手,一道两寸长口子,从颧骨斜斜划向耳际。

    还好,不深。

    宋新好松了口气,从腰间扯出一条干净帕子,叠了两折,给她按在伤口上。

    张庭芳疼得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可云你傻吗?箭来了不知道躲?”

    赵可云跪在旁边,眼眶通红,伸手想帮忙又不敢碰,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张庭芳凶巴巴地瞪她,“破点皮算什么。”

    她自己按住帕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宋新好见她没有大碍,抓起那只箭看了看,却看不出端倪。

    箭羽是寻常的灰白色,非要说的话,看起来还挺精致。

    更奇怪了。

    “不能往里走了,”宋新好摇头,“我们还不知招惹上了谁,树林里面太危险。”

    张庭芳:“那怎么办?”

    宋新好思索一阵,屈起手指敲了敲旁边的大树。

    “就这吧,我们先布个陷阱。你们做绊绳,弄两处,记得在旁边的树上做记号,我去探查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能撵过来的动物。”

    说完,她自己紧了紧护腕,又翻身上马,朝密林中走去。

    张庭芳在身后喊她:“你一个人?”

    宋新好在马上没回头,“嗯,去去就回。”

    “……”

    张庭芳捂着脸上的帕子,没好气地说:

    “别哭丧着脸,破点皮而已。”

    因着张庭芳受了伤,赵可云自觉地把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张庭芳嘴也不闲着,嘟囔着“这样、这样、再这样”,像是在教赵可云,又像是在虚空指点不在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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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新好。

    “你们——”

    一道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郁胥的身后跟着陆祺和赵元化。

    他们三人本是要往林子深处去,听见她们的动静便绕过来看看。

    陆祺的目光先落在张庭芳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上,眉头骤然一紧,随即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没有宋新好。

    “宋新好呢?”

    “去前面探路了。”张庭芳朝林子里扬了扬下巴,血又从伤口里渗出来,她不以为意地用手背蹭了一下,“我俩在这做陷阱。”

    郁胥没听说过秋猎还能做陷阱的,一时无言,看赵可云和张庭芳形容狼狈,但却都没开口求助。

    陆祺想再追问,一旁的赵元化忽然开口:

    “可云,过来。”

    赵可云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剩的半截绳索放在地上,慢慢走了过去。

    陆祺看了一眼郁胥,两人往旁边退了七八步,背过身去。

    人家兄妹说话,不好听。

    赵元化拉了拉赵可云的袖子,把她又往树后带了几步,压低声音:“爹让你做件事。”

    郁山明要搅黄文心班的秋猎,而父亲在礼部熬了这么多年,就是少了一份助力。

    “郁大人说了,事成之后,赵家的事就是他的事。”赵元化加重语气,“到时候你在学宫里也用不着天天跟在张庭芳后头受气。”

    赵可云抬起头,眼圈泛红。

    “药在这儿。”

    赵元化把一个小而硬挺纸包塞进她掌心里,手指合拢,将她的五指一根一根按下去。

    “修整的时候,你们不是要歇马——”

    “可云?”

    赵可云浑身一激灵,手里的东西险些掉在地上。赵元化比她反应更快,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

    是宋新好回来了。

    她走过来才注意到旁边的赵元化,向他微微点了个头。

    陆祺一听到宋新好的声音就回头,正好看到了赵可云和赵化元一个比一个心虚的样子。

    赵化元……为什么要怕宋新好?

    几人闲谈几句,郁胥突然开口,

    “新好,猎场多有危险,不若与我们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宋新好摇摇头,还没回答,陆祺“啧”了一声,

    “宋姑娘一看就不用你操心,你在这儿磨叽什么?小爷还想去那边看看呢,磨磨蹭蹭的,猎物都跑光了。”

    他朝郁胥扬了扬下巴,姿态散漫,像是在催人上路,赵元化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忙不迭点头。

    郁胥看看陆祺,又看看宋新好,终究没再坚持,只朝宋新好微微颔首:“多加小心。”

    三人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陆祺落在最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宋新好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瞬。

    陆祺朝她眨了一下眼。

    人走远了,宋新好才转身回到两人面前,她先说了坏消息。

    “附近一带没有鹿、麂子之类大些的猎物,只有一只灰兔,跑得太快,追不上,有经验的猎手都绕开了这块林子。”

    张庭芳垮了脸:

    “那我们还打什么?”

    “好消息是——我找到水源了。是一条小溪。现在岸边没人,芦苇又密,我们可以蹲野鸭”

    张庭芳变脸极快,眼睛“唰”地一亮,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还等什么?走啊。”

    她说着便转身去解马缰,赵可云却还站在原地,垂着头。

    “可云,”宋新好注意到了她的异状,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赵可云匆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