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27. 锦绣
    冯雨泽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他喜欢宋新好大半年,最嫉妒的就是她和郁胥之间的默契。

    他无数次跟陆祺说过,但陆祺从前只会“啧”一声,说冯雨泽你别天天一副丧气样,就你冯雨泽差哪儿了。

    “他们两家以前在江南做过两年邻居,”冯雨泽沮丧道,“宋新好好像偶尔会去找他玩。”

    “后来呢?”

    “宋家来了京城之后出了事,宋新好她爹没了,就不怎么往来了。不过郁胥应该是一直记着这份情,要不然季考那天,他也不会冲上去。”

    他说完,看向陆祺。

    陆祺没说话,重新把脸埋进臂弯。

    所以青梅竹马。

    所以郁胥看她时目光会不一样。

    所以雨中同撑一把伞,伞面大半倾向她那边。

    冯雨泽看着陆祺这副样子,心里的某种猜测渐渐成形。

    “陆祺,”

    冯雨泽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

    陆祺没抬头,只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

    兄弟俩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完了!”冯雨泽沉痛无比,“她看郁胥的眼神,就是跟看别人不一样!我是过来人,跟你讲,我现在已经是——诶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心如止水了。”

    “你心如止水个屁。”

    陆祺闷声开口。

    冯雨泽脸一红。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冯雨泽和陆祺都没再说话。

    难兄难弟。

    ……

    努力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七月流火,月考已近在眼前。

    谢妙意这辈子没这么用功过。

    她照着宋新好列出的单子一条一条地背,背到半夜眼皮打架,就拿冷水拍脸。

    谢母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女儿房里还亮着灯,差点以为家里遭了贼。

    放榜那日,谢妙意攥着宋新好的袖子,踮着脚尖找了半天,终于在“合格”那一栏的末尾看见了“谢妙意”三个字。

    谢妙意呆了半晌,然后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宋新好,又跳又叫,声音尖锐得把旁边几个男生吓了一跳。

    “我过了!新好!我过了!我真的过了!”

    宋新好被她晃得头晕,唇角却弯了起来。

    休沐日转眼便到。

    锦绣坊在东街尽头,门面不算大,胜在敞亮。宋新好与谢妙意到的时候,罗香正站在一张长案前,手里捏着一块绸子,旁边围了三四个年轻绣娘,个个伸长了脖子。

    “起针要浅,走针要稳。看,像这样,从此处入针。”

    罗香边说边示范,手指翻飞间,一瓣牡丹便在绸面上绽开。

    几个年轻绣娘看得眼睛发亮,其中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小声说了句“罗师傅真厉害”。

    罗香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昨日那朵牡丹,不合格,待会儿拆了重绣。”

    圆脸小姑娘苦着脸应了声“是”,周围几个绣娘都笑了起来。

    谢妙意在门口看得呆了,扯了扯宋新好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罗姨好威风啊。”

    罗香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见到了谢妙意。

    “妙意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漾开笑意,拿帕子擦了擦手,“新好说你近来可用功了,你娘最近还好?”

    “我娘好着呢,前两日还念叨,说您做的绣帕比外头卖的强百倍。”

    谢妙意嘴甜,三两句就把罗香哄笑了。

    掌柜的听到声音也从里间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细眉,看着精明却不算刻薄。她见到谢妙意,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对罗香夸道:

    “这孩子面相好,一看就聪明伶俐,是你闺女的同窗?”

    罗香很快和周掌柜聊起了正事,周掌柜甩甩手,示意她们可以随意玩玩。

    宋新好看着谢妙意好奇地东张西望,从绣线架子转到成品展示的墙面,又绕回来听着绣娘们说东道西。

    这才是宋新好带着谢妙意来这里的原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新好还没有想明白自己,但因为“朋友”的身份,她先读懂了妙意。

    手上功夫、眼里见识、与人打交道的本事——这些都是“学问”,在这些方面,妙意都比自己强得多。

    只是谢妙意自己还不觉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怀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她画的图纸。

    来之前她犹豫再三,想着总不能空手上门。

    罗姨喜欢绣花,她虽不精刺绣,但画花样子还算拿手。

    于是她熬了两个晚上,画了七八幅底稿,选出最好的一张,又反复修改了几遍,才誊到一张干净的白纸上。

    是一枝垂丝海棠。

    花瓣是浅粉的,花蕊是鹅黄的,枝条从左上角斜斜地垂下来,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解语胭脂未晓愁,摇曳春风中”

    这是她自己画的花,自己题的词,斟酌了许久才觉得有一些满意。

    但看罗香指点绣娘,再看那些已经做好的绣品,谢妙意心里那杆秤就偏了。

    人家绣坊里挂的是花开富贵、百鸟朝凤,都是大雅之作,她的画和那些绣品比起来,终究是拿不出手。

    宋新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

    谢妙意慌忙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指尖却带出了那张纸的一角。

    “诶——”

    她伸手去捞,纸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展开了一半。

    宋新好弯腰帮她捡起来,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幅画上。她看了片刻,眉梢微微扬起:

    “你画的?”

    “……随便画的。”

    谢妙意的耳根红透了,伸手想把画夺回来,

    “画得不好,你别看了。”

    宋新好侧身避开她的手,又仔细看了一遍,才把画纸还给她:“很好看。”

    谢妙意心里只当她是安慰自己,不以为然地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宋新好见状,没再说多余的。

    她从不会说口头的漂亮话,只是挽住谢妙意的手,不知不觉地往罗香身边走。

    罗香正站在案前,眉头微蹙。

    手里一张是百花争艳,另一张是如意连云,都是京里时兴的花样子,说不上不好,只是有些板。

    “娘。”

    宋新好开口。

    罗香头也没抬:

    “嗯?”

    “借我纸笔用用。”

    罗香这才抬起眼,疑惑地看了女儿一眼。宋新好来绣坊不是头一回,但往常都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从不往她跟前凑。

    “要纸笔做什么?”

    “画点东西。”

    罗香不解,还是从案头抽了一张纸,又把手里勾线的细笔递给她。

    宋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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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过纸笔,摆开架势,谢妙意站在她身侧,好奇地探头看。

    宋新好握笔的姿势不算生疏,毕竟日日练字,笔下功夫还是有几分的,但画画和写字终究不是一回事,她捏着笔杆斟酌了半晌,才落下第一笔。

    先是一个圆。

    不太圆的圆。

    宋新好抿了抿唇,又圈出了两个小半圆。

    她手腕微微一转,开始画身子、四条腿和尾巴,只是腿的长短不太一致,左边两条比右边两条明显粗了一圈。

    但她似乎没注意到,又专注地在圆上点了两个黑点。

    眼睛。

    六六的眼睛是黑葡萄似的,但她画出来的这两个黑点,一个向左偏,一个向右歪,看起来不像是狗,倒像是……

    “这是……什么?”谢妙意实在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宋新好头也不抬,语气笃定:“六六。”

    “……你继续。”

    画狗点睛完成之后,宋新好搁下笔,对着自己的杰作端详了片刻,拿起画来看向罗香。

    “娘。”

    罗香正打算把手里的两张都退回去,听到她的声音抬头:

    “画完了?”

    宋新好把纸往她面前一递,表情平静:

    “这个,能绣出来吗?”

    罗香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什么?”

    “六六。”

    罗香的嘴角抽了抽。

    她看着女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画得……”罗香忍笑忍得辛苦。

    “我觉得画得挺好。”宋新好面不改色,手指点了点纸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很可爱。”

    罗香接过那张纸,又看了两眼,笑意更深了,她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柔软:

    “行,娘给你绣一个。正好你那个香囊旧了,等得空了,我把它绣在你新香囊上。”

    宋新好弯了弯唇角,侧头看向谢妙意。

    谢妙意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咬了咬唇,手指重新摸到怀里那张纸。

    “哟,这是怎么个说法?”

    周掌柜从里间走出来,圆脸上挂着笑,手里端着一碗新沏的酸梅汤,显然是看这边热闹,过来凑个趣。

    “罗师傅,怎么这么热闹——”

    她走到案子前,目光不经意地从桌上扫过去,落在宋新好画的那只歪七扭八的狗上,话音顿时拐了个弯,眉毛也皱了起来。

    “这谁画的?什么图样都往这儿送。”

    她两根手指把那纸拈起来,表情嫌弃得毫不掩饰。

    宋新好的脸红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画得挺好。”

    周掌柜只是“啧”了一声,把纸放回桌上,余光却瞥到了旁边的另一张画。

    谢妙意终于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把纸展开铺在案面上,手指压住边角,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周掌柜,”

    她的声音比平时尖细了些,

    “您……您看看这张。”

    周掌柜低下头,先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目光粘住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谢妙意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不安,攥着衣角的手指越收越紧。

    “……这才是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