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11. 偷听
    陆祺的动作一顿,这是“陆祺”的声音。

    “别急,快了,再等等。”

    另一个声音,温润含笑,带着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的柔和。

    这是……梦里的那个声音!

    陆祺下意识躲藏起身形,屏息凝神细听。尽管他们离自己很远,但风会给他耳朵里送来许多信息。

    “你总让我等,但我不想做人了,”

    冒牌货说得好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做人好难,还是做狗比较容易。”

    陆祺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你不是说要报恩吗?”

    “……这样,就能报答你的恩情?”

    “对,就这样。”

    对面没再出声,过了一会儿,“陆祺”才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他现在走路人模人样,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和自己原本走路的姿势差得有些远。

    陆祺目送他走远,继续盯着屋内的动静。

    又过了许久,屋内走出来一个人。

    十五六岁的年纪,目测比自己矮一点,一身月白色圆领袍,嘴角带着一丝笑。

    陆祺没见过这个人。

    他一路尾随,看着这个人走进乙字班的房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郁离!”

    郁离……是梦里的声音,是把人变成狗,把狗变成人的幕后真凶。

    陆祺脑子里乱糟糟的,四条腿倒腾着往回走。可他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下来。

    不对。

    他停下来,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又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找出了一个他觉得最奇怪的点。

    “报恩。”

    冒牌货说要报恩,郁离说“就这样”就能报恩。

    也就是说,郁离想让他们维持现状。

    现在的状况对郁离有什么好处?

    他先前从没见过郁离,若说自己与他有什么交集,似乎只有郁胥。也不能怪陆祺多想,这个姓他总不会联想不到郁胥。

    这件事会跟郁胥有关系吗?

    不太像。

    尽管因为亲爹老拿郁胥教育自己而对他有几分不满,但陆祺自认为还算了解郁胥。

    郁胥人是装了点,但也就这一个缺点。

    若说他指使郁离作弄自己,陆祺完全没法相信。

    若不是郁胥,又会是谁指使郁离呢?

    又或者郁离就是看自己不爽?

    陆祺不好妄下结论,只好先记下这条。

    他心事重重地往回走,穿过小竹林时差点被一根竹鞭绊倒,气得冲那根竹鞭龇了龇牙,才继续迈着小短腿倒腾。

    快到李寻桃厢房门口时,里面又传来两人的说话声。

    宇文白还没走。

    “她成绩好,才气高,志向也远。你是没读过她写的那篇论盐铁事的策论,格局眼界,放在甲字班也是头一等的。”

    这肯定是在说宋新好呢。

    他悄悄从门缝挤进去,元宝正趴在窗台上呼呼大睡,对他的归来毫无反应。

    “宋新好确实聪明,”宇文白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但心性还欠打磨。”

    “季考时,她箭都举不起来,却死活不肯下马。若不是郁胥出手,她恐怕真要从马上栽下来。”

    李寻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宇文白却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还有上次张庭芳的事,她为了谢妙意,故意激怒张庭芳,诱使张庭芳动手打她。”

    他看向李寻桃,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若不是我及时拦下,那天早晨的事恐怕就要闹大了。她要保护谢妙意有很多种方法,却偏偏选了最激进的那一种。”

    陆祺越听越气。

    宇文白这说的什么话?张庭芳欺负人还有理了?宋新好那是替朋友出头,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心性欠打磨”?

    李寻桃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你说得有道理。”

    陆祺瞪大了狗眼。

    李寻桃你——你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呢?!

    “所以我想把她引荐给钟女师。”李寻桃的声音温和下来,“跟着钟女师,新好就可以静下心来再读两年书,把性子养一养。”

    “钟女师……”宇文白沉吟片刻:“你是说钟统?她肯收宋新好?”

    “我写封信去问问,”李寻桃说,“钟女师是有些挑剔,但新好的优秀有目共睹。”

    “你有门路的话,如是甚好。”宇文白压低了声音,“此外保守派最近蠢蠢欲动,暗中拉拢了朝中不少人。”

    “那群老东西。”李寻桃不屑。

    陆祺把他们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当然也还记得那些往事。

    自己九岁的时候,先帝驾崩,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即位,太后垂帘听政,第二年就设了文心班,专门招收官家女子读书。

    他姑姑陆丹娘就是借着这股东风,一路做到五品女官,如今在太后跟前也能说得上话。这些年,除了她,陆续也有不少地位低微的女官开始上任。

    但他也听过父亲在饭桌上叹气。

    保守派不满太后专权,又不敢明着反对,就拿文心班说事,说“女子读书无用”“有违祖制”,话里话外都是想把文心班裁撤掉。

    而今年冬天,文心班第一批学生就要肄业了。

    这群与他同岁的女学生是入仕还是回家,是做出一番事业还是泯然众人,不仅仅事关她们的人生。

    她们的选择,直接影响着文心班的存续,影响着太后这一派的力量消长,更影响着以后还有没有更多女子能读书、能做官。

    宇文白起身告辞时,陆祺正蹲在角落里想得出神。

    他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看见宇文白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寻桃正在收拾茶具,头也没抬:“什么?”

    “乙字班的陆祺,”宇文白的语气有些微妙,“最近说话颠三倒四,课业更是一塌糊涂。刘文茂气得要找他父亲,陆将军那边却一直没动静。”

    “你说,这像不像是……”宇文白斟酌了一下措辞,“中了邪?”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寻桃手上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才开口:“你也别瞎说,也许只是受了什么刺激。人嘛,总有叛逆的时候。”

    “叛逆”的陆祺:“……”

    ……

    酉时,宋新好准时出现在厢房门口。

    她今日看起来比往常疲惫,但看见六六从篮子里探出脑袋,她还是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它的头。

    “今日乖不乖?”

    陆祺“汪”了一声。

    乖得很,还偷听到了重要情报。

    宋新好听不懂,拎起篮子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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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寻桃道了声谢,转身往外走。

    到学宫门口时,陆祺从篮子里探出脑袋放风,正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槐树下。

    月白色圆领袍,嘴角带笑。

    郁离。

    陆祺赶紧缩身回去,想了想又用脑袋顶起一小块缺口,从缝隙中观察那人。

    他似乎在等人,见宋新好走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宋新好也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两人越离越远,陆祺的一双狗眼还在死死地盯着郁离的背影。

    就是你。

    把我变成狗的罪魁祸首。

    宋新好走出几步,忽然低头看了他一眼。

    “六六,”她轻声说,“是太闷了么?”

    陆祺浑身一僵,赶紧对她露出个无害的表情。

    宋新好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往它头上盖好布帕,拎着篮子继续往前走。

    两人到家时,罗香还没回来,厨房里冷锅冷灶。

    宋新好把狗放在石桌上,自己去厨房转了一圈。

    陆祺听见她在嘟囔:

    “米在这里……盐在那里……这个锅……”

    然后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

    陆祺蹲在石桌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鼓噪了一整天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试着像宋新好那样去想这件事。

    如果此刻是宋新好变成了一只狗,她会怎么做?

    她不会像他一样,整天只顾着生气、委屈、丢人,然后趴在篮子里自怨自艾。

    她会仔细观察,梳理线索,再采取行动。

    线索……陆祺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第一,他变成狗,狗变成他,是因为学宫新来的郁离,郁离和郁胥有很大关系。

    第二,郁离和那只狗认识,狗叫他“恩人”,郁离说“就这样”就能报恩——这说明郁离希望“陆祺”展现出一幅狗样,被众人嘲笑。

    第三,学宫的夫子们都在议论“陆祺”的反常,但父亲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陆祺在石桌上换了个姿势,尾巴不自觉地扫来扫去。

    解题要从易到难,这三条里,对他来说,最简单的无疑是最后一条。

    他太了解他爹了。

    陆慎之,镇国大将军,戎马半生,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儿子突然性情大变,说话颠三倒四,走路姿势都变了,他会看不出来?

    不可能。

    可他爹偏偏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请郎中,没有找道士,甚至没有把“陆祺”关在家里自省,甚至还让他继续来学宫丢人现眼。

    这不像他爹。

    陆慎之最好面子了。

    小时候跟人打架,他爹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他就去赔礼道歉,路上咬牙切齿地说:

    “陆祺我告诉你,你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我陆家的脸,是镇国大将军府的脸!”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容忍“陆祺”在学宫里做出那些事?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他爹知道那个“陆祺”不是真的陆祺。

    但他选择按兵不动。

    陆祺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然后他听到了宋新好的声音:

    “六六,我好像把锅烧穿了。”

    陆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