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爷我才不是狗! > 10. 晚饭
    一人一狗到了家,罗香还没回来。

    宋新好把六六放在院子的石桌上,自己去厨房转了一圈。

    陆祺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哐当”一声,像是锅盖掉在了地上,接着是“哗啦”的水声,再然后——

    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

    陆祺的鼻子动了动,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着火了吧?

    他连忙跳下石桌,迈着小短腿跑进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

    灶台上黑烟滚滚,锅里不知道煮的什么东西,已经糊成了一团黑色的物质,粘在锅底,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

    宋新好站在灶台前,手里举着锅铲,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六六,眨了眨眼睛:

    “……可能是火太大了。”

    陆祺在尴尬的气氛中,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随着这声响亮的喷嚏,宋新好果断放下锅铲,洗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我出去买点吃的。”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哪个门缝可以让六六钻出去才出门。

    ……

    此时,学宫的人潮早已散去。

    “陆祺”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囊,把书本塞进去又拿出来,反反复复,眼睛却一直瞟向门口。

    他等了一天。

    早上郁离走进乙字班的那一刻,“陆祺”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蹲下身、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打开铁笼子的人。

    一整天,“陆祺”都想冲过去找他。

    但他身边始终围着一群人——乙字班的同窗好奇这个新来的,甲字班的几个好事者也凑过来搭话,就连文心班的女学生都借着路过之名多看了几眼。

    “陆祺”只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脚在桌子底下不停地蹭。

    直到现在,终于。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郁离正站在廊下,怀里抱着书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似乎在等什么人,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站着看晚霞。

    “陆祺”深吸一口气,小跑着冲了过去。

    ……

    罗香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宋新好正坐在桌前温书,六六蜷在她脚边,一人一狗各干各的,屋子里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

    在一片寂静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脚步声比往常急了许多,还带着一种少见的、轻快的节奏。

    宋新好“蹭”地一下起身,她眼前黑了一瞬,耳边也传来了尖锐的……狗叫。

    陆祺简直要被她吓死。

    他今日跟着元宝巡山,运动量超标早就迷迷糊糊,听见门响了刚站起身,就看见宋新好一手扶着脑袋,另一只手扶着桌沿,脸色苍白。

    “呜汪汪汪!”

    宋新好很快就缓了过来,捂住它的嘴巴,

    “嘘。”

    罗香已经在外面敲门了,“新好!新好!是怎么了?”

    门闩刚拉开,罗香就推门进来,

    “我刚刚听到六六在叫,还挺凶的,是怎么了?”

    “可能是它把你的脚步声听错了,当成陌生人了吧。”宋新好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件事,“对了,娘,你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绣坊管饭的。”

    罗香摆摆手,宋新好看得见她脸上飞扬的神采,“你快坐下,我跟你说说。”

    宋新好从善如流地坐在她身边。

    “我原想着,人家招绣娘,我就老老实实去就是了。结果到了那儿一看,好家伙,乌泱泱来了二十几个人,有从苏州来的,有从蜀中来的,还有说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

    陆祺的耳朵动了动。

    “我原本觉得这么多人,怕是不好进去了。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走吧?”

    罗香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轮到我时,那掌柜的让我当场绣一幅花样,你猜我绣了什么?”

    “嗯……牡丹?”

    宋新好真的很不擅长这种猜东西的游戏。

    “是芙蓉花!”罗香一拍巴掌,“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呀。”

    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那一针一线还在眼前鲜活地绽放:

    “绣完之后,那掌柜的拿着看了半天没说话,旁边几个绣娘也凑过来看,有一个还问我是不是以前在江南待过。”

    罗香顿了一下,喉咙微微滚动,像是在压制什么。

    “然后呢?”宋新好轻声问。

    罗香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儿专注的神情,

    “后来那掌柜的问我手艺这么好,愿不愿意多拿一份工钱,除了做自己的部分,再带几个绣娘做活,分派料子、检查成品、有空再教教她们新针法。”

    宋新好嘴角弯了弯,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罗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这才到哪啊?想当年我带着三百多个绣娘在江南做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娘,”宋新好莞尔,握住她的手,“您开心就好。”

    罗香被她这一句说得眼圈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咳了一声,才转回来:

    “行了行了,不说我了。你呢?有没有按时吃饭?”

    她的目光落在宋新好脸上,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不依不饶的审视。

    “吃了。”宋新好说。

    “吃的什么?”

    “……馒头。”

    “就吃馒头?”

    “还有菜。”

    宋新好面不改色,“我自己炒的。”

    陆祺抬起头,难以置信。

    自己炒的?

    那锅黑炭吗?

    罗香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女儿脚边的白毛团子上:“那六六吃了没?”

    “吃了。”宋新好低头看了陆祺一眼,愈发理直气壮道,“肚子还圆着呢。”

    罗香终于没再追问,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我去洗漱,你也早点歇着,明日还要上学。”

    “嗯。”

    宋新好目送她出了房门,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六六。

    一人一狗对视片刻。

    宋新好先移开了目光。

    她在心虚。

    陆祺愤怒地摇尾巴,她先是给他“泼脏水”,说他认错了声音乱叫,现在撒谎也还要拽着他做……狗证。

    就是仗着他不会说人话,一开口就是狗叫!就这样欺负他!

    宋新好怎么能不心虚!

    宋新好轻咳了一声,蹲下身,挠了挠它的下巴,“今天去上学感觉怎么样?”

    陆祺被她挠得舒服,“汪”了一声。

    “也还行,跟着猫老大巡了半天假山。”

    宋新好双手齐下,没一会儿见它似乎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偷笑了一下,

    “怎么这么好哄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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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祺正露出肚皮让她摸,闻言浑身一僵。

    谁好哄?

    我吗?

    他气鼓鼓地撤回一个肚皮。

    宋新好笑着把它搂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家绣坊,我去买馒头时看了一眼,干净敞亮,招工的告示贴在门口,字写得也周正。”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白毛:

    “我看着掌柜的跟几个绣娘说话,客客气气的,不像是什么苛待人的主顾。娘在那儿做事,应当不会受委屈。”

    陆祺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不会的,罗姨那手艺,到哪儿都是被人供着的。

    奇迹般的,宋新好这次好像看懂了他的意思。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娘那个样子了,”

    她也拿手指蹭了蹭它湿漉漉的鼻尖,

    “所以……别出卖我,我还想让她再多出去走走。”

    ……

    陆祺又逐渐适应了“跟宋新好一起去上学”的新生活。

    每日早晨,宋新好起身,他跟着醒;她洗漱,他蹲在门槛上看;她拎起书囊和竹篮,他就主动跳进篮子里,把脑袋搁在篮沿上,露出两只耳朵和一双眼睛。

    宋新好低头看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盖上帕子,拎着篮子出门。

    到了学宫,宋新好先绕到李寻桃的厢房,把篮子放下,摸摸他的头,说一句“乖”,然后才离开。

    她一走,这间厢房就只剩下了一个主人,不是李寻桃。

    这间厢房,不,这座学宫的主人——明显是元宝。

    元宝皇帝每日辰时三刻准时出现在李寻桃的窗台上,逆着光舔完爪子洗过脸,便跳下来,用脑袋顶开门,昂首阔步地走出去,身后跟着五只猫、两条土狗,浩浩荡荡。

    陆祺寄人篱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跟着元宝出去巡山。

    元宝的巡逻路线是固定的:从厢房出发,沿回廊穿过竹林,绕过假山,经过甲乙丙丁和文心五个班的门口,再从后门绕回来,全程大约一个时辰。

    这日,陆祺跟元宝巡完了领地,回到厢房,正撞见宇文白。

    宇文白是学宫里最年轻的算学夫子,即便是不喜欢算学的陆祺也不得不承认,他讲得不错。

    此刻宇文白正坐在李寻桃对面,手里捏着一杯茶,语气随意:

    “上次学宫议事的会议,为什么没来?”

    李寻桃轻笑,“我去又有什么用,说话又不算数。”

    “你也是文心班的夫子,当然也该算数。”宇文白沉默了片刻才道。

    “我说想给学生再加一门实务课,刘文茂张口就是‘女子学那些做什么,相夫教子才是本分’,”李寻桃“呸”了一声,“含沙射影,口剑腹也贱,我才不去受这气。”

    “刘夫子的话确实欠考量,但你所说想要加的实务课,具体是指什么?”

    “……”

    他二人聊得热火朝天时,陆祺已经偷偷溜了出来。

    元宝那只肥猫能睡着,可不代表他也能睡,一个李寻桃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更别说还多加一个宇文白!

    陆祺心有余悸地走出来,正好碰上了午休的时间,他不想惹人注意,穿过小竹林,就绕到了学宫最西边的一片僻静处。

    这里有一排废旧的房屋,门窗斑驳,墙面爬满青苔,平时很少有人来。陆祺能知道这里,也是多亏了元宝每日带他巡逻。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变回去?”